踢開的 不僅僅是紙團

小欣一腳踢開了一個紙團，卻引來了一個教育故事……

踢開了一個紙團，獲得了一次教訓

剛結束齊魯名班主任培訓學習的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了學校，正要拿起茶杯喝口水，小琪就風風火火地來了，他連珠炮似的說起了小欣。他說，有一天上午，學校領導檢查各班的衛生。當他們走到西面的二班門口時，小欣看見我們班走廊角落里有一個紙團，就一腳將它踢到了二班的衛生區里……

“哦，小欣是擔心扣我們班的分吧？很有集體觀念的孩子呢，思想真的不錯呀。”我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那——后來呢？”

“后來就慘了！”小琪撓撓頭，不無夸張地說，“他的這點伎倆怎么能逃過學校領導雪亮的眼睛呢？他們給我們班扣了雙倍的分，還取消了我們班這個月‘文明班級’的評選資格。同學們都責怪小欣，說他才是惹禍的災星呢。”

“那，小欣本想為我們班做好事，難道錯了嗎？”我自言自語道。

小琪哪里悶得住，喋喋不休地說：“老師，他當然是錯了。”

“如果你在場……”沒等我說完，小琪就搶話說：“如果我在場，我可能會有兩種做法。第一，假如來得及，我會走過去彎腰撿起紙團，悄悄地揣進衣兜里，然后向檢查的領導道一聲抱歉。第二，假如來不及，那就不撿了，實事求是，該扣多少分就扣多少分吧。失了分買個教訓，以后加強衛生管理就是了。”

小琪沒有正面說小欣錯在哪里，而是用他設想的做法說明了小欣做法的錯誤——不該將紙團踢到二班的衛生區里。

小琪學習成績不是很好，卻很受老師喜歡。他直言直語、敢作敢當，心地善良、手腳勤快，是同學的知心人、老師的好幫手。小琪還是我們班的衛生委員，一直勤懇又負責，讓我們班的衛生狀況上了一個嶄新的臺階，為我們“文明班級”的創建立了大功。可是，這次……

“老師，對不起，都是我沒負責好，我這個衛生委員不稱職，你把我撤換了吧。”原來小琪是找我“負荊請罪”的。這是個多么真誠、懂事的孩子呀！我很感動，為小琪的集體意識，也為小欣的集體意識——雖然他的表現方式不正確。

小琪撇著嘴就要哭了，我趕緊勸他說：“老師不怨你，同學們也不會怨你的。作為衛生委員，你已經盡責盡力了。這樣的小瑕疵，不會影響什么大局。那紙團說不定是打掃衛生之后誰丟在那里的，或是誰無意間落下的。畢竟我們都要上課，不可能天天蹲守在那里不讓人家丟紙團吧？”我頓了下，接著說：“即使是誰有意丟在那里的，我們也要用寬容的態度對待人家。學生犯錯誤是難免的，只要懂得改正，就是好孩子。”

聽我這樣一說，小琪臉上有了些許笑容，然后他懇求似的對我說：“老師，聽說您跟政教處孫主任關系很好。您去求求情，讓他們撤銷對我們班的處罰，好嗎？這可是我們班全體同學的心聲呀。”

我略作思考狀，然后向他微微一笑，說：“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處罰決定既然已經出了，一般是不容改變的。何況錯誤本就在我們，人家按照規章制度處罰我們是沒有問題的。你想一想，如果每個班都請求撤銷處罰，學校的制度還怎么執行？”

“那……我們的‘文明班級’……”小琪仍然對榮譽的喪失耿耿于懷。

我笑著問他：“榮譽重要，還是教訓重要？”

小琪是個腦子轉得快的孩子，也許是知道了我問話的意圖，就回答：“教訓重要。”

我說：“這就對了，榮譽是暫時的，教訓是永久的。踢開了一個紙團，讓我們收獲了一次教訓。吃一塹長一智，這也許對我們的成長有幫助的。”我頓了頓，接著說：“所以，你還是要繼續干好衛生委員。一時的失誤沒有什么，只是要在教訓中吸取經驗、繼續進步。回去以后，你要思考出更加精細的衛生管理方法，向老師和同學們交代。”

“一定的！”小琪信誓旦旦地說，然后走出了辦公室。

踢開了一個紙團，清醒了一個頭腦

上課鈴響了，我朝教室走去。因為外出學習的緣故，我好幾天沒上課了，因此看到學生們倍感親切。當然了，學生們見到我也十分親熱，都笑著歡迎我。我是一個對課堂和學生都十分眷戀的人，我把自己一生的價值都安放在這里，離開課堂和學生的時日，總有一種難熬的苦楚。

所以，那天的課我講得很有激情，像是把這幾天憋著的勁一股腦地釋放出來了。可是，學生們對我表達完友好的“目迎禮”后，似乎就開始沉寂了，情緒都有些低落，總讓人感覺心事重重。其實，我很明白，大家還是非常在意那個“文明班級”榮譽的喪失。

我們班在班干部的帶領下，在學生們的共同努力下，各項成績都是優秀的，“文明班級”的獎牌是一直掛在我們班的。而這一次，小欣這一腳不僅僅是踢開了一個紙團，還踢走了我們班長盛不衰的榮耀。學生們不僅覺得自己沒有臉面，還覺得我這個“名班主任”更沒有了臉面。于是，學生們怨懟小欣——從大家總是乜斜著眼看小欣的情形，我分明看出了這一點。學生們也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想看我怎樣對小欣發威，以殺雞嚇猴。

可是，我心里卻很平靜，就像沒有那樁事似的，依然是心平氣和、談笑自若地上課。我不但不批評小欣，還對他關愛有加，特意表揚他進步不小，鼓勵大家向他學習。

接連兩天，我只字沒提“紙團事件”，也沒有指責小欣一句。可越是這樣，小欣的心理壓力似乎就越大。他恨不得老師惡狠狠地批評他一頓，將心結痛痛快快地解開來，獲得心理上的平衡。可是，小欣越有這種心理，我越是故意不理會，而是給他施加一定的心理壓力，讓他的教訓更加深刻些，記憶更加長久些。

果不其然，第三天，小欣就主動來找我了。他戰戰兢兢地說：“老師，對不起，我錯了……”

我佯裝不知道那件事，就說：“人哪，不要光想著自己的錯，要多看到自己陽光的一面。你先說說自己優秀的地方，把陽光的一面找出來，好發揚光大，取得更大的進步呀。”

小欣想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地說：“老師，我找不出來。”

“怎么找不出來呢？比如你熱心助人，照顧我們班受傷的同學小帥，經常幫助別人打掃衛生，還對老師非常有禮貌……”我這樣引導他。

小欣聽我一說，心情好多了，思路也開闊了。他說：“還有，老師，其實我是一個熱愛班集體的人……”

“就是嘛，這就是最大的優點。你能舉例說說嗎？”我誘導小欣說下去。

“但是，我錯了……”

“關心班集體哪里有錯？”我佯裝摸不著頭腦。

“老師，我的本意是好的。我是怕扣了我們班的分……不然，我何必管那個……”小欣吞吞吐吐地說著。

“你是說……”

“我是說，我一腳踢開那個紙團的事……”小欣一邊說一邊用腳比畫著，生怕我不懂似的。

“你覺得你錯在哪里了？”我問。

“我錯在，把自己的榮譽建立在對別人的損害之上。”

我對小欣豎起了大拇指：“對，你的認識非常到位。你本來想干一件好事，卻把這件事干糟了。這件事也許對我們班是有利的，但對另一個班卻是一種損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是不對的。”

“是的，這是損人利己的行為。”

“對，損人利己是非常不好的。那以后再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處理？”我問他。

“悄悄地把紙團撿起來，丟到垃圾桶里，再也不能做傷害別人的事情了。”小欣堅定地說。

“很好。但愿你說到做到呀。”

“我會的！”小欣信誓旦旦地點點頭，然后走出了辦公室。

踢開了一個紙團，拓展了一個新局面

悄無聲息地安撫好了小琪和小欣，我竟有一種小小的滿足感。是的，每一次事件都是一個教育契機，只要抓住了它，巧用辯證法，進行科學的教育，都會產生奇妙的效果。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被扣了雙倍的分有什么關系？“文明班級”落選又何必在意？那都是一種外在的形式，其內核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們不要計較失去了多少，而要在意得到了多少。

現在，小琪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小欣也認識到了這一點，這就很好。小欣這一腳不只踢開了一個紙團，也踢醒了他們曾經混沌的意識，讓他們的認知更上一層樓。這就是成長，教育的目的就是為了促進孩子的成長——健康有益地成長！

不過，這件事對全班學生來說，仍然是一個未曾解開的結。在學生們的眼里，我可能是一個不合格的班主任吧？班上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小欣犯下了這樣的錯誤，我卻遲遲不處理。獎罰不明，執行不力，以后的工作還怎么開展？是呀，該怎么辦呢？事實上，小欣這一腳也踢痛了我敏感的神經，讓我洞察到了平時工作的漏洞，那就是忽略了學生的心靈建設與價值觀引領，致使學生受到“名利”的過重熏染，“利己”過剩，“利他”缺席，關懷失聯。因此，以后我要有意識地加強學生的“利他”教育，增強同學之間的關懷意識，培養學生的“利他”思維。

我喜歡“活動育人”。我會經常開展一些小活動，讓學生在愉悅身心的同時，得到許多有益的教誨。這天，我受到幾個小故事的啟示，在班上男女生之間各開展了一次有意義的活動。我拿了幾把特制的長勺和幾盤花生米，來到幾個男生中間，讓他們用那個長勺舀花生米吃。活動開始時，因為長勺的柄特別長，舀到的花生米怎么也送不到自己的嘴里去。后來，幾個學生急中生智、密切配合，將舀到的花生米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他人的嘴里。就這樣，我舀了你吃，你舀了他吃，他舀了我吃，形成了一個“友好互助鏈”，真是趣味橫生……

而女生的揀豆粒活動同樣搞得如火如荼：我準備了幾個瓷盤子，每個盤子里都放了相同數目的黃豆粒和黑豆粒，讓學生兩人一組將兩種顏色的豆粒分揀出來。分揀活動開始了，大家大多是各自為戰，聚精會神地從盤子里挑揀著屬于自己顏色的豆粒子，不會顧及他人的豆粒子，甚至還想辦法壓制對方的進度。但有的學生卻強強聯合，一只手抓起一把豆粒子，另一只手將不同顏色的豆粒子分別挑揀到自己和對方的盤子里，既照顧了對方，又關注了自我，分揀速度自然是快得多……

活動很簡單，意義卻很深遠。在討論環節，學生們發言相當踴躍。在我的巧妙引導下，大家都將焦點集中在“利他思維”上。學生們紛紛表示，活動說明了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利他思維”，心里不僅要裝著自己，還要裝著他人。考慮別人的感受，別人才會考慮你的感受。如果只想著自我，而忽略別人的存在，自己就永遠得不到“花生米”吃，也不可能得到更多的“豆粒子”。

我不無欣慰地說：“同學們的認識很深刻。是的，通過建立‘利他思維’，我們可以更好地理解他人的需要和感受，建立更好的人際關系，促進同學間關系的和諧與穩定，減少不必要的矛盾和沖突。”這一點對孩子們的心靈成長和價值觀引領十分重要。

學生們是很有想象力的，于是就聯想到了“紙團事件”，聯想到了“紙團事件”的當事人小欣。作為一個“反面人物”，小欣就成了一個讓學生群起而攻之的對象。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聲討小欣，說小欣一腳踢走了我們班的榮譽，一腳踢腫了老師的臉面，是一種利己主義的表現……

在這種情形之下，我需要掌控局面。我大聲說：“靜一靜！同學們，我們要用辯證的眼光看待問題。我們強調多為他人著想，不傷害他人，并不意味著完全放棄自己的利益……我們應該尋求一個利益的平衡點和協調點。在做任何事情時，要找準這個平衡點，既考慮他人的利益，也保護和發展自己的利益，做到兩不沖突……如果說小欣有錯誤，他就錯在——”

“沒有找準這個平衡點。”學生們異口同聲地說。

“對，同學們的認識很到位。所以，小欣這個小小的錯誤，稍加注意就能改正，同學們不必大驚小怪。聽說這件事發生以后，很多同學都對小欣群起而攻之。這怎么利于班級團結，怎么讓小欣繼續進步呢？”

學生們若有所思，紛紛點頭。

然后，我語調一轉：“同學們在一起，就是一個大家庭，每個人都是大家庭的一分子。所以，我們人人都要有一顆寬容的心，有優點要相互學習，有缺點要引以為戒。我們每個同學都應該牢記費孝通先生的十六字箴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同學們說，這樣好嗎？”

“好！”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小欣這一腳不僅僅踢開了一個紙團，還踢出了一個新局面。學生們懂得了如何用正當的方式爭得榮譽，懂得了在挫折面前如何淡定自若、不怨天尤人，懂得了如何用溫暖的方式對待他人、寬容他人……我們都在成長，成長的路上難免犯錯誤，這不要緊，只要我們具備改正錯誤的勇氣和能力。

（作者單位：山東省臨沂市第七實驗小學）

（插圖：羅家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