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為夫妻，齊心學習

在朝夕相處的日子里，譚壽林和錢瑛的心緊緊地連在了一起。經黨組織批準，1928年12月，25歲的錢瑛與32歲的譚壽林在上海舉行了簡樸的婚禮。

結婚，對于做地下工作的譚壽林與錢瑛來說，增加了安全感。在那個特殊時期，為了安全，為了不被國民黨特務懷疑，男性地下工作者往往會找一個女性扮做假夫妻。譚壽林在廣州做地下工作時，就曾與市婦聯會負責人李省群假扮夫婦來做掩護。如今，他們是真夫妻，譚壽林既是錢瑛的丈夫，又是錢瑛的領導，生活上，他們可以互相照顧，工作上，他們可以互相掩護。在上海的這段甜蜜生活將是錢瑛的終身回憶。

兩人的新婚蜜月剛過不久，錢瑛就接到了中共中央組織部的通知，讓她到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

譚壽林與錢瑛是不想分開的。但錢瑛一直有個愿望，就是到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F在終于夢想成真，在對丈夫戀戀不舍的同時，也很興奮，憧憬著去莫斯科的學習生活。

譚壽林更是舍不得妻子離開。他曾將自己在廣西梧州的革命活動和被囚經歷寫成小說《俘虜的生還》（1929年泰東書局出版），書中有一段話是這樣寫的：“一生最快樂的事，不是肉的縱欲和酒的沉湎，只是戰斗的工作。”雖說譚壽林心里舍不得妻子離開他，但他還是支持妻子去莫斯科學習，這也是另一種“戰斗的工作”。

接到正式通知后，他們就做著出國前的各項準備。他倆上街購買了兩支同樣款式的鋼筆，一人一支。如同戰亂時的恩愛夫妻在不得不分開時，將一對珠聯璧合的物品分開，各人保存一份，若干年后憑著這件物品相識。雖然比喻不是很恰當，但他們的心情就是這樣的。妻子的心更細，特意為丈夫選購了一批信箋，讓丈夫用這支鋼筆在這些信箋上鴻雁傳書。從這些細節可以看出，這對恩愛夫妻在分別時是難舍難分的。丈夫囑咐妻子在蘇聯學習期間也要注意國內的斗爭情況。他與妻子約定，他定期給妻子寫信介紹國內的斗爭形勢。為了不影響妻子在蘇聯學習，他囑咐妻子沒有重要的事情不需要每封信必回。

幾天后，中共中央組織部派人帶著孔原到錢瑛家中，向她詳細交代了赴蘇聯的路線、接頭地點、聯絡人員和注意事項。

夫妻分別的時間到了，兩人依依惜別，譚壽林從懷里取出一只從未離過身的老懷表遞給錢瑛。錢瑛接過帶著丈夫體溫的懷表，眼中噙滿淚水。她懂得，這是丈夫向她表白，時間雖流逝，但他的心時刻跟她在一起，一輩子不分離。

1929年3月初，上海的春天來了，錢瑛走了。她與孔原等一行4人從上海乘船到大連，從大連再改乘火車到哈爾濱。按照中央交待的聯絡辦法，他們一到哈爾濱，立即前往接頭地點正陽大街的東紫陽果品店。可他們4人分別在道外正陽大街來來回回地找了整整兩天，也沒找到一個叫東紫陽果品店的店鋪。時間不等人，他們知道不能有任何差錯，否則有生命危險。錢瑛雖然年輕，又是個女同志，但她在尋找黨組織的途中經歷了那么多危險，最后都是有驚無險。她思考了一番對其他人說：“雖然正陽大街沒有東紫陽果品店，那我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找，說不定有什么差錯呢?！贝蠹彝馑恼f法，擴大了查找范圍。果然，他們在道里的中央大街上找到了這家果品店，錢瑛上門對暗號，沒錯，就是這家。4人懸著的心立刻靜了下來。東紫陽果品店其實是共產國際哈爾濱秘密交通聯絡站。這次有驚無險的原因是口音問題，交通員將中央大街聽成了正陽大街。交通聯絡站的負責人又將滿洲里的接頭地點和暗號告訴了他們。

滿洲里位于中東鐵路的西端，是中蘇邊境上的一個口岸城市，距蘇聯邊境86號小站只有9公里。他們四人從哈爾濱乘火車到達滿洲里，這一次很順利，很快就找到了秘密聯絡點。錢瑛心情激動，馬上就要到達她心儀已久的地方了。兩位蘇聯人已經接到哈爾濱地下黨方面的通知，提前準備好了兩副爬犁，每副爬犁套著兩匹馬。上車前，兩位蘇聯交通員向他們交待了出國境線的注意事項。當時滿洲里國境線上站崗的是奉系邊防軍，一旦被他們抓到，關進監獄，輕則酷刑，重則槍斃。

他們走的是滿洲里通往蘇朕的一條邊境小路，爬犁在雪地上飛快行駛，9公里，一瞬間就到了國境線。這天正值大雪封門，雖然已是3月了，但滿洲里還是零下30多攝氏度，爬犁到國境線時，因天寒地凍，邊防軍的哨兵都縮在屋內，向他們揮揮手就放行了。一出國境線，他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4顆心歡悅不已。

進入蘇聯境內，蘇聯紅軍邊防部隊的哨兵騎馬過來，交通員用俄語與哨兵交流了幾句后就放行了。到達86號小站后，交通員給錢瑛他們買了火車票，送他們上了去莫斯科的火車。86號小站離莫斯科較遠，有6500多公里，火車行駛非常緩慢且一路顛簸，11天后才到達位于莫斯科河西岸的沃爾洪卡大街16號的中山大學。

這天是1929年3月27日。

多年后，錢瑛還能記得她在莫斯科中山大學的序號是406；學生證號是1252，入學時間就是他們到達的時間1929年3月27日。錢瑛與其他中國學生一樣，也有一個俄文姓名，叫塔拉索娃。莫斯科中山大學學制兩年，錢瑛為第四期。

相隔萬里，牽掛于心

入學不久后，錢瑛發現自己懷孕了。這是錢瑛不愿看到的事情，此時丈夫遠在國內，自己又處在緊張的學習期。錢瑛非常焦慮，思前想后，她還是不想要這個不合時宜到來的孩子。她想辦法做人流，但一個年輕學生哪里懂得辦法呢。于是，她就用最原始的辦法，拼命地跳、蹦，想把胎兒跳下來。肚子越來越大，她還沒有失去信心，還在蹦蹦跳跳，那次她從桌上跳到地下，胎兒早產了。在校方的幫助下，錢瑛在婦產醫院生下了一個女嬰。為了不影響學習，錢瑛把女兒送到了蘇聯保育院撫養。

幾十年后，同在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的陳修良回憶錢瑛：“她操著湖北口音同我談話，她說她正在懷孕，要生孩子了。后來她生了一個女兒，因為要讀書，嬰兒由蘇聯的托兒所代為撫養，她一日兩次到托兒所給孩子喂奶。我常?？吹剿嘀鴰灼恳归g擠出的乳汁，搖搖晃晃踏著雪地去托兒所，一雙放大的小腳在結冰的雪地上艱難地行走著。她懷著深沉的母愛，不顧一切每天按時送奶給孩子吃，我不禁對她產生了崇高的敬意。”

國內的譚壽林在緊張的工作之余，日夜思念著妻子，他用那支鋼筆，用錢瑛給他買的信箋寫了一封又一封信。錢瑛在蘇聯兩年的學習時間里，譚壽林給妻子寫了120余封信。除去錢瑛在路上往來的時間，譚壽林平均五六天就給妻子寄出一封信。這些信都是通過中蘇兩黨的地下交通員傳遞的。當年的交通員每隔幾天就收到譚壽林寄往蘇聯的信，會不會為這對夫妻的甚篤感情而感動呢？譚壽林信中內容除了國內的斗爭情況外，更多的是對妻子的關愛。這位北大的高材生文筆細膩，文風流暢，錢瑛每收到丈夫的信都是高興的，見字如晤。她沒有獨享丈夫的這些信，大多情況下，都是分享給同學們。他們遠在他鄉，很想知道國內的情況，他們就根據譚壽林的信中內容分析研究國內的革命動態。

1930年底，國內革命形勢發展很快，周恩來號召中國留學生回國參加革命。錢瑛響應周恩來號召，報名要求回國。對于錢瑛來說，回國最大的問題是：女兒怎么辦？此時女兒才1歲多，回國路途遙遠，也不知道途中會發生什么事，再說國內形勢嚴峻，她與譚壽林也將居無定所，思來想去，最后決定將女兒留在蘇聯保育院，等待時局好轉再把女兒接回國，譚壽林也同意她的這個做法?；貒€有一個小問題，就是譚壽林寄給她的120多封信。這是譚壽林對妻子愛情的見證，錢瑛很想把這些信隨身帶回國，但她不能這么做，除了路途遙遠不方便攜帶之外，途中也充滿著危險，一旦被搜出，會暴露自己與大家的身份，可她也不想失去這些信。于是，她將這120多封信裝訂成兩大本厚厚的冊子，寄給在法國留學的一位姓韓的黨員，請他幫忙保存這些珍貴的家信。錢瑛回國到蘇區后，曾寫信到法國給這位姓韓的黨員，請他把兩冊信寄到上海圖書館（不敢直接寄給本人）。遺憾的是，直到錢瑛被捕也未收到這兩冊信。錢瑛對這兩冊信一直惦記在心，不知道這兩冊信最終流落到何處。

1931年的春天很快到來，錢瑛即將回國。她感慨不已，雖然不舍得離開蘇聯，但一想到馬上要與丈夫重逢，要投入國內的革命斗爭，就很期待。他們回國旅程學校已經安排好了，回國與去莫斯科的路程不一樣。他們與其他回國的同學一樣，先從莫斯科乘火車沿西伯利亞鐵路到達赤塔。在赤塔做著回國的準備。一天晚上，她與同學化裝成商人來到邊境，登上一輛帶有車廂的馬車，隨著馭手穿越國境線，在滿洲里乘火車到哈爾濱，再轉車到大連，從大連登上開往上海的輪船。

離開祖國兩年了，馬上就要到上海，就要見到日夜思念的丈夫了，錢瑛的心激動不已。

譚壽林在上海等待著妻子的歸來。

兩年的思念，一朝重逢化作彼此口中輕輕的一聲“你好嗎”“你瘦了”“你胖了”。

錢瑛沉浸在與丈夫團聚的甜蜜和回到祖國的喜悅中，彼此敘說著這兩年分開的各自情況與國內外革命形勢。

不久，他倆就接到了黨組織派他們夫婦去湘鄂西革命根據地工作的通知。兩人非常愉快，去根據地是他們的愿望。早在錢瑛去蘇聯前，他們就有一個想法，等錢瑛回國后，兩人一起去革命根據地，現在，這個愿望終于實現了。他們做著離開上海的準備。一接到正式通知，立即動身。

誰知就在他們啟程前，中華全國總工會突遭敵人破壞。作為全國總工會秘書長的譚壽林決定留下善后。譚壽林知道，妻子越早離開上海越安全，于是，他以領導的身份要求妻子立刻離開上海，前往根據地。

夫婦兩人剛剛重逢又要分別，彼此不舍。但在革命工作面前，個人的情感不能影響革命。在彼此囑咐注意安全時，錢瑛更擔心丈夫的安全，一再叮囑丈夫保護好自己，不能有任何差錯，處理好事情后，立即趕赴湘鄂西根據地，她在那里等著他。

錢瑛對丈夫的擔心是有道理的，當時的上海革命形勢瞬息萬變，往往早晨出門，晚上就回不了家。夫妻一旦分別，很可能就意味著長久的天各一方，甚至永別。

錢瑛在湘鄂西根據地最終沒能等到丈夫。

奔赴湘鄂，積極建設

1931年的3月，又是一個上海的春天，錢瑛告別丈夫，悄悄地踏上了前往湘鄂西革命根據地的征程。

早在1930年7月，紅四軍與紅六軍合編為紅二軍團。9月，中共湘鄂西特委和湘鄂西蘇維埃政府成立。1931年3月，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紅二軍團改編為紅三軍，賀龍任軍長，鄧中夏任政委。這個月的27日，中共湘鄂西中央分局在湖北監利橋市鎮成立，夏曦為書記。湘鄂西革命根據地的范圍僅次于中央蘇區和鄂豫皖蘇區革命根據地。錢瑛一踏入這塊根據地，恰遇國民黨軍隊對洪湖地區發動了第二次“圍剿”。錢瑛的到來，給湘鄂西革命根據地增添了一份力量。她先后擔任湘鄂西中央分局職工委員會委員、常委兼秘書長等職。錢瑛一上任即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她寫了一篇題為《論怎樣建立鄉村工會》的文章，文章中指出：“加緊建立和發展群眾的組織，是我們目前刻不容緩的任務，特別注意最受壓迫、生活最痛苦的鄉村工人?！薄凹纯痰亟⑧l村工人的階級工會”。文章分析了當時中國社會的經濟特點，是“造成鄉村工人的社會成分及其被雇傭形式的復雜，文化方面也是異常的落后”的原因，要改變這一狀態，就“要動員最覺悟最有經驗的城市工人竭力地去幫助他們這些最薄弱的兄弟，并且要普遍的提高鄉村工人自己的文化程度，打破他們的一切封建思想與宗教迷信，發展他們的階級覺悟和政治認識”。從這些文字中可以看出，錢瑛已有了一定的理論基礎。雖然她剛從蘇聯回國，剛從大上海到根據地，但她非常接當時中國社會的地氣。錢瑛擔任潛江縣委組織部長和縣委書記后，掀起了打土豪、分田地、反漁霸等運動，很快打開城鎮工作的新局面。這年的7月，國民黨部隊的24個團向湘鄂西革命根據地發動了第三次“圍剿”。此時，正值長江中下游發生特大洪水，洪湖地區受澇面積達80%。7月下旬，國軍掘開江堤，導致水淹根據地，江左蘇區一片汪洋，錢瑛組織群眾搶險救災。洪水退落后，錢瑛又帶領群眾生產自救，提出“水下一寸插（秧）一寸，水下一尺插（秧）一尺”的口號，掀起“趕秋運動”，并創辦合作社和武裝，到白區購買緊缺物資，在她的帶領下，洪湖地區終于取得了抗災的勝利。

錢瑛等人在潛江縣建立了一支由幾百人組成的游擊隊，通過政治教育和軍事訓練，成為一支戰斗力較強的游擊隊。這支游擊隊曾三次阻擊敵人的竄犯，四次配合紅軍部隊進占潛江縣城，打擊了地主武裝白極會。

錢瑛在湘鄂西革命根據地的這段經歷很傳奇，被當地群眾傳頌。1958年，湖北省實驗歌劇團將錢瑛的這段事跡搬上舞臺，作為進京參加國慶十周年的獻演節目。1959年金秋十月，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十周年之際，歌劇《洪湖赤衛隊》進京演出。演出場場爆滿，北京大街小巷一時響起了“洪湖水浪打浪”的歌聲。1960年1月5日，歌劇《洪湖赤衛隊》演出第100場時，周總理、李先念等黨和國家領導人親臨中南海懷仁堂劇場觀看。演出結束后，周總理上臺和全體演員一起高唱“洪湖水浪打浪”。周總理后來對此劇高度評價：“我活了65歲，才找到了一首真正的革命抒情歌曲”。1月9日，當年在洪湖戰斗過的賀龍元帥在北京飯店宴請了劇組人員，梅蘭芳、老舍等許多知名藝術家前來赴宴。大家落座時，賀龍還特地請王玉珍、夏奎斌、劉淑琪等主要演員坐在他身邊。他斟滿一杯茅臺，起身向大家敬酒，高興地說：“這個劇編得好，演得也好，臺上的韓英典型地再現了當年的錢瑛同志。感謝湖北人民排出了一臺好戲，把洪湖人民斗爭的歷史搬上了舞臺?！?/p>

1961年，《洪湖赤衛隊》第二次進京公演時，周總理、陳毅、李先念等許多黨和國家領導人再次觀看。為使全國人民都能看到這出好戲，賀龍元帥提議將這部歌劇搬上銀幕。以錢瑛為原型的赤衛隊隊長韓英的形象，更是電影中“英雄”形象的經典之一。主題曲《洪湖水浪打浪》歌詞也很美，一經唱出，家喻戶曉，老少皆會唱：“洪湖水呀浪打浪，洪湖岸邊是家鄉。清早船兒去撒網，晚上回來魚滿艙。四處野鴨和菱藕，秋收滿畈稻谷香，人人都說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魚米鄉……”1962年，電影《洪湖赤衛隊》獲得第一屆電影百花獎最佳音樂獎。

錢瑛觀看這部劇后，接見了演職人員，激情賦詩一首：

回首湖濱三十秋，幾番風雨幾多愁。

狂飆蔣匪同為敵，魚米家園兩不留。

殺敵抗洪雙苦戰，紅軍義士血爭流。

英雄智勇貫古今，一曲名揚震五洲。

當年在洪湖的戰斗情境躍然紙上。

被捕犧牲，天人永隔

我們再回過來說說譚壽林的情況。錢瑛離開上海后，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處負責技術工作的黃大霖被捕叛變，供出了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長譚壽林的身份與住處。

1931年4月22日清晨，譚壽林被國民黨上海市公安局會同老閘捕房特務抓捕，并在家中搜出中華全國總工會組織系統表和附注說明書一份，以及包東西的紅布一塊。

譚壽林被關進上海老閘捕房拘留所的一個三米見方的鐵籠子里。與譚壽林同時被捕的還有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章夷白和紅旗報社的肖伯唐，他們同樣被關進鐵籠子里。三人互相使了眼色，裝著互不認識。傍晚，譚壽林、章夷白和肖伯唐被押往巡捕房的看守所。晚上，他們躺在陰濕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人身上只蓋著一條破毯子。三個人緊緊挨著，互相取暖。

第二天，譚壽林被審訊。審訊官拿著從譚壽林住處搜來的那塊紅布說：“中國共產黨的紅旗在這里，還有什么好說的。”并以此作為“罪證”，將譚壽林移交給江蘇省高等法院第三分院，關押在上海市公安局看守所2號牢房。一周后，章夷白和肖伯唐也被引渡到上海市公安局看守所，他們兩人被關進譚壽林隔壁的1號牢房里。通過磚墻的縫隙，譚壽林與章夷白互傳信息。

4月30日上午，譚壽林被第二次審訊。這次審訊，譚壽林遇到了章夷白。章夷白看出譚壽林被用過酷刑，傷痕累累。他不能與譚壽林說話，只用眼神表示對譚壽林的敬佩。5月23日，譚壽林被當作“要犯”從上海移解南京，關押在首都憲兵司令部看守所。在對譚壽林嚴刑審訊后，憲兵司令部依然一無所獲。最終，譚壽林被判處了死刑。

譚壽林知道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錢瑛、遠在蘇聯的女兒及家鄉的親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他給錢瑛寫下了一封訣別信，信中寫道：“親愛的：我們未竟的事業，我們滿心憧憬的未來，還有我們的孩子，只有靠你一人去奮斗了！但請相信，在看得見你的地方，我的眼睛和你在一起。在看不見你的地方，我的心和你在一起。”

我們不知道譚壽林寫這封信時的心情，但字里行間，我們能看出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著幾件事：一是他們為之奮斗的事業；二是他未見過面的女兒；三是他的妻子錢瑛。他告訴妻子，雖然他看不見妻子，但他的心時刻與妻子在一起，他時刻思念著錢瑛。

1931年5月30日凌晨，譚壽林被押往雨花臺刑場前，監獄當局問他：“你死后有無家庭與朋友需要通知？”譚壽林怕連累黨組織、家人及其他同志，回答說：“沒有?！?/p>

這天，譚壽林被槍殺在雨花臺刑場。年僅35歲。

此時，錢瑛戰斗在湘鄂西革命根據地，對丈夫的情況一無所知。

后來，錢瑛回憶，那年的6月，她在洪湖蘇區看到上海出版的一份舊報紙，報紙上竟然刊登了譚壽林被捕的消息。但她不知道譚壽林已經犧牲在南京雨花臺。直到11年后的1942年，錢瑛在延安遇到和譚壽林一起工作、同時被捕的章夷白，才知道譚壽林被捕犧牲的具體情況。

錢瑛為丈夫的英勇而自豪。

（未完待續）

作者單位：鐵軍雜志社

責任編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