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城市游憩商業區;第四消費時代;復雜適應系統;商業模式創新
文章編號 1673-8985(2024)05-0129-07 中圖分類號 TU984 文獻標志碼 A
DOI 10.11982/j.supr.20240519
0 引言
后疫情時代下,我國消費特征進入個性化、風格化階段,并出現部分“第四消費時代”[1]15特征,發展型、精神消費等“新消費”成為未來熱點[2]。其中,城市是消費結構升級的主要載體[3],以城市中心商業區為代表的實體消費集聚由于其良好的直接個人交互能力[4-5],相比電商是更好的服務交付媒介[6]。然而,受新冠疫情下電商迅猛發展影響,我國城市中心商業區受到一定沖擊及消極影響[7]。因此,國家頒布《關于以新業態新模式引領新型消費加快發展的意見》,冀望通過促進新型消費發展的方式振興實體商業。此時,基于多元化、體驗化、共享化的居民新消費需求[8]推動城市中心商業區向商旅文融合[9],[10]72的城市游憩商業區(RBD)方向發展。因此,從商業集群尺度,分析成熟RBD案例中商業主體如何基于商業模式創新優化商業空間,并進行發展型、精神消費產品供給的研究,對于促進我國居民消費回暖、拉動走弱的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等均具有重要意義。然而,由于我國“新消費”尚處于成長階段[11],有必要借鑒先發國家經驗并凝練啟示。
目前,學者們對于商業模式的概念界定仍存一定爭議[12],[13]2,但大多數均接近或符合“與企業創造、交付和捕獲價值相關的設計或架構”[13]2,[14]。有學者基于上述概念、結合商業模式創新4大研究方向,提出商業模式創新指對企業商業模式的關鍵要素和/或連接這些要素的體系結構進行新穎的、設計性的、非平凡的更改[13]2,7,即本文選擇的商業模式創新定義,包括產品、服務、經營模式創新等。
近年來,“新消費”集群相關研究關注對新建RBD中政府行為、區位優勢、地區文化等促進商業區創新發展的關鍵因素及影響機制的解釋[10]71,[15-16],而分析既有商業區如何通過商業模式創新向“新消費”集群轉型的研究相對較少。與此同時,由于第四消費時代包含多個消費時代特點,具有多層重疊性[1]17,因此,在探討“新消費”集群商業模式創新時,需考慮商業集群的演化過程與多層重疊性引起的復雜性,本文引入復雜適應系統(CAS)展開研究。CAS認為,區域通過主體的適應性調整向前演化,“主體聚集”為適應外部環境刺激,在標識中進行篩選,通過適應性調整建立有效內部模型,推動“主體聚集”與各類主體進行相互作用,涌現為上一層次復雜大尺度行為,組成描述其行為特征的上一級主體——介主體。介主體聚集、涌現為宏觀新現象,并產生具有多樣性特征的復雜新環境。主體行為演化為宏觀現象的過程由“流”(信息流、資金流、物流等)連接;主體(或聚集)間的相互作用與組合涌現為積木,積木形成的經驗具有再使用特征[17]。可見,CAS注重對宏、微觀現象間關聯性的詮釋。為此,學者們針對區域發展的復雜性,將城市、社區、小鎮等不同尺度空間視為CAS,圍繞區域更新、社區治理、產業空間優化等方面展開研究。相關研究運用CAS的7個基本點,即4個特征(聚集、非線性、流、多樣性)、3個機制(標識、內部模型、積木),從空間維度出發,構建適用于各自研究的CAS應用框架[18-20]。然而,利用CAS的系統演化邏輯,長期分析區域微觀主體如何通過適應性調整形成現有新環境的過程研究相對不多。
本文參考上述CAS應用框架,建立長期分析城市中心商業區商業模式創新與路徑演化過程新框架(見圖1),通過梳理先發國家“新消費”商業集群演化過程,探討“內部模型構建”、模型實施時的“主體間相互作用”“介主體”(新商業模式聚集)與“新空間”形成(包括商業空間格局與治理)等主要演化步驟特征,揭示演化機制,豐富CAS框架應用。
本文選擇日本原宿商業區作為案例區。一方面,日本學者從商業經營、空間布局、區域規劃與治理、社會文化等多角度對原宿進行深入研究,具備充足的數據積累。第一,商業經營[21]115,[22]301,[23]37相關研究梳理了原宿商業集群特征、各時期主要產品及經營模式演化過程,主要應用于內部模型構建、主體間相互作用及介主體形成步驟。第二,空間布局[24],[25]39,[26]831相關研究發現,原宿商業空間向復雜且細分的結構演進;易迷路的復雜空間構造對于商業模式創新及消費者吸引起促進作用,主要應用于內部模型構建、介主體、新商業空間形成步驟。第三,區域規劃與治理[27]13,[28]1249,[29]1相關研究表明,社區組織在商業空間治理方面起到重要作用,主要應用于新商業空間形成步驟。第四,社會文化[30],[31]1,[32]88,[33]相關研究認為,精神內核對于原宿商業區形成起重要作用;商業區“交流場所”功能是推動地區潮流誕生的重要因素;基于精神消費的差異化產品及服務在區域產生獨特社會氛圍,使消費者產生本地消費依賴性。主要應用于內部模型構建、新商業空間形成步驟。另一方面,日本已全面進入第四消費時代,原宿是商旅文融合較為成功的成熟RBD,孕育出“原宿文化”,“原宿潮流、原宿女孩”等詞語近年來躋身日本代表性文化符號[34],每年吸引大量中國游客觀光購物,符合我國消費者新需求。
1 原宿概況及商業區的形成
原宿商業區位于東京都澀谷區(見圖2),核心區域隸屬神宮前街道,擁有表參道、明治大道、竹下大道、里原宿4個主要商業集群,早期曾為東京近郊農村,地形高低起伏,以明治神宮建設為契機,形成兼具日式古典園林技藝與歐美現代街道設計理念的新景觀[27]16;同時,受新建美軍宿舍影響,在“第一消費時代”產生仿效美軍生活方式的新消費萌芽[21]120。至20世紀50年代,原宿成為兼具東西方雙重文化積淀,并擁有立體地形與精致景觀的居住區。因此,該地區被政府指定為“文教地區”,禁止低俗娛樂產業布局[29]8,為服飾創意行業發展奠定良好環境基礎。
20世紀60年代,日本處于第二消費時代中后期,歐美文化盛行。原宿由于緊鄰奧運村,地區出現模仿歐美張揚舉止、引領年輕人潮流的“原宿族”,帶來基于“美式叛逆”理念的服飾設計靈感及需求。同時,原宿是位于新宿與澀谷兩個商業中心間的低地價區域,具有相關行業布局優勢[21]121-122、130。受上述外部環境變化影響,服飾設計師在原宿開設店鋪,進行“叛逆化、個性化年輕人在原宿集聚”“原宿景色優美、是具有異域風情的人文居住區”“區位優勢”等標識篩選,先知性地提倡符合第三消費時代特征的個性化少量生產理念,設計出張揚叛逆、兼具日式審美的美式服裝產品,“設計師在公寓中進行個性化服飾設計與經營”的新模式迅速受到社會認可,通過媒體宣傳產生新詞“公寓制造商”(mansion maker)[21]122,[22]303、319,[26]832,原宿部分住宅轉變為商業樓。其中,中央公寓與同潤會青山公寓等居民樓中聚集了荒牧太郎、大川瞳等日本現代服飾設計先驅,因此,受其號召力影響,全產業鏈人群常聚于中央公寓一樓的獅子咖啡店進行靈感碰撞,“咖啡沙龍”顯著提升了“公寓制造商”的設計水平及店鋪數量,被譽為“傳奇咖啡店”,中央公寓、同潤會青山公寓等成為原宿文化發源地[22]304。
隨著原宿商業順利發展,地區出現原宿族聚會、飆車帶來的巨大噪音,具備老虎機的游戲廳扎堆等區域空間治理問題。原宿在町內會帶領下成立“原宿環境保護會”“青少年問題委員會”等新社區自組織進行應對,使問題得以改善,相關店鋪被迫關閉[29]9。
至1969年,介主體“公寓制造商”推動原宿由居住區向街巷型商業空間轉變,叛逆文化成為商業區精神內核,它既是文化標識,也是可重復使用的積木。
2 原宿商業的飛躍發展
20世紀七八十年代,日本進入以個性化消費為主要特征的第三消費時代,原宿商業主體進一步進行基于“叛逆”精神內核的商業供給,引領地區商業獲得飛躍式發展。
首先,商業主體通過與潮流雜志合作,推出“女性向&原宿特集”創意,篩選出“原宿優美景觀”“叛逆商業氛圍”“60年代末婦女解放思潮”等標識,將模特穿搭與原宿景觀、人文氛圍融為一體,產生自主、叛逆的女性服飾產品供給。新商業模式一經媒體報道,迅速受到全國性矚目[22]304,原宿的優美景觀受到商業界及年輕人追捧,游客增多[21]122。其次,位于竹下大道的“竹之子服裝店”創意性地進行“原宿中學生叛逆、消費水平低”等標識篩選,將年輕學生族作為目標群體,推出廉價卻張揚、華麗的“哈林服”。身著“哈林服”,自稱“竹之子族”的年輕人常聚集于竹下大道及其周邊步行街,邊放DISCO邊跳廣場舞,孕育“竹之子文化”[21]122,[29]9。最后,“DC品牌”(Designer's & Character's Brand)進一步強化“設計師店鋪集聚”標識,基于既有“公寓制造商”經營模式,策劃出由設計到零售均突出設計師存在感的新模式,川久保玲、山本耀司等品牌在登上巴黎時裝周后,內斂且叛逆的風格被西方媒體譽為“來自東方的沖擊”。“公寓制造商”成長為“DC品牌”[21]125,并成為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日本時裝界的代名詞,掀起“DC熱潮”[21]122,[22]304。
女性向&原宿特集、竹之子服飾、DC品牌店鋪3個介主體推動原宿商業空間發生改變:建筑與室內設計師將目光投向原宿,設計出錯落有致、具有藝術感的中小型精致建筑群,原宿商業空間本身被賦予“個性化產品”標識;原住民或賣地外遷,或通過將房屋改建為商居兩用樓的方式,推動原宿商業化進程加速發展[29]10-11。
原宿商業的快速發展使地區消費者激增,商業空間中出現消費者喧嘩、輕犯罪及酒吧援助交際介紹等新問題。為此,原宿社區自組織通過與政府進行長期交涉,使地區治安得到恢復[29]9,維持商業區經營穩定性。
至20世紀80年代,憑借基于叛逆精神內核及區域特征形成的3種新商業模式供給,結合新建個性化商業空間與新社區自組織的空間治理,原宿成為日本年輕人叛逆文化圣地,產業加速集聚、游客增加,向著人文、景觀融合的街巷型城市游憩商業區演化。
3 原宿商業的衰落與振興
20世紀90年代初,受日本泡沫經濟崩潰的外部環境影響,商業區陷入經營困境[22]304,出現大量空置房屋[29]11。因此,原宿商業主體注重對集群特征的利用,通過擴大主體間相互作用、進行集群空間更新等,形成兩種主要新商業模式,并結合商業空間治理模式革新實現路徑突破。
商業危機使原宿商業關聯主體間呈現資產互助、經營互幫現象,形成的新主體間關系使服飾店鋪再度聚集于原宿[29]11。與此同時,這一時期的原宿建成迷宮型街巷店鋪格局,“迷宮格局”使位于背街小巷的設計師足不出戶即可被動觀察多種時尚消費者穿搭,激發創作靈感[25]46。上述背景下,長尾智明與高橋盾利用主體間新關系,經大川瞳助手藤原浩的介紹獲得大川瞳全面扶持[22]311。兩人借鑒DC品牌經驗并利用“迷宮格局”標識獲取的新靈感,在背街小巷“里原宿”研究出兼具DC品牌與歐美街潮風格的“日式街潮”服飾,經過媒體的報道,很快成為潮流新趨勢,“里原宿”形成新介主體——日式街潮店鋪聚集[22]312,原宿“后街經濟”獲得快速發展。此外,為提升“日式街潮”等設計師店鋪經營韌性,部分商業主體與銀行、企業管理顧問機構、稅務師事務所等合作,建立年輕設計師“開店—營銷”全過程扶持系統[21]126,[26]835,維持原宿創新人才可持續性。
受新介主體——日式街潮店鋪影響,加之這一時期原宿房屋與道路老舊化問題突出,政府與原宿最大商店會“原宿表參道櫸會”合作,共同制定原宿城市更新規劃[28]1254。一方面,篩選“日式街潮位于背街小巷”標識,背街支路及周邊景觀被重新設計、修整、建設;另一方面,以“表參道交通、區位優勢明顯”“表參道櫸樹具有高級感、莊嚴感”等為標識,招引奢侈品品牌落戶表參道[21]124,[23]44,原宿形成日式街潮、奢侈品、DC品牌、竹之子等多種服飾風格共存格局。同時,部分奢侈品品牌運用原宿精神內核,建造出外觀極度前衛、奇特的專賣店,掀起原宿前衛建筑建設熱潮。前衛建筑群與既有景觀融合,成為“建筑樣本商業區”(建築の見本市)[31]6,通過媒體、網絡的傳播,原宿逐漸成為網紅打卡地,并被日本社會譽為“日本的香榭麗舍大街”,形成“網紅奢侈品店鋪”介主體。通過實施兩個涉及整個集群空間的新規劃,原宿商業建筑顯著增多[28]1252,主、后街連片發展,商業空間由沿主干道兩旁的線形集聚向主干道內部滲透,商業類型更為多元,商圈規模、輻射范圍擴大,能級提升。
隨著原宿經歷商業的衰落與振興,新成長起來的商業主體較少加入社區自組織,使其影響力減弱,無法較好解決新商業空間環境治理難題。為此,涉谷區頒布《城市建設協會認證制度》,指出“在城市總規框架下,將小區域規劃、建設、管理權賦予能代表其共同利益的組織,政府給與全力扶持”。依托新政,原宿成立由商業主體、居民自組織、城市建設開發企業、學者與專家、NPO組織等共同構成的復合型社區組織“原宿城市建設協會”,集解決小區域熱難點問題、維持小區域景觀及城市更新等功能于一體。憑借“多主體協商機制”“具有小區域規劃權”等優勢,順利吸引新商業主體加入協會,不僅使社區組織的影響力再次得到增強、順利解決環境問題,還拉近成員間距離,讓商業主體間交流更加頻繁[28]1253,[29]14-15。
至21世紀00年代,通過精神內核與集群特征的運用、DC品牌經驗的借鑒,以及景觀標識的優化,原宿形成兩種新商業模式,結合基于復合型社區組織的商業空間治理模式革新,推動原宿成為產品多元的環境協調型城市游憩商業區。
4 第四消費時代下原宿商業的可持續發展
21世紀10年代,日本全面進入第四消費時代,原宿商業主體保留既有產品類型,通過增加滿足不同消費者細分化精神需求服務的方式,進行商業模式創新。
設計師店鋪篩選“偶像消費”“顏值消費”等標識,雇傭顏值高、魅力大的店員,并對他們進96b004e21e539909f9d0362821e078b7f93b3c22742bf9353f59866395d47aca行專業化培訓,通過其與顧客良好的情感交流留住消費者;以奢侈品為代表的高級服飾品牌篩選“原宿文化”標識,推出極具原宿本地文化的“One and Only”原宿限定單品及服務;大中型精品店篩選“亞文化人群”標識,針對朋克族、烏鴉族、泰克諾音樂族等人群推出系列產品,并提供交流空間[32]89。新商業模式經過電視節目、潮流雜志,以及推特、line等數字媒體的宣傳,使原宿知名度不斷攀升,商圈繼續擴大,商業發展空間趨于飽和,商業建筑增加速度放緩[28]1252。為此,在商業主體、政府、社區組織等多方推動下,東急plaza、東急手創館、原宿Alta、Q plaza、With原宿等購物中心集中建設并開業,原宿商業用地容積率增加[28]1254-1255。其中,東急手創館深度挖掘“交流與共享空間”標識,售賣配件化的服飾與家居,并開設手工制作教室,打造半成品商品理念,引領原宿消費新模式。可見,原宿商業主體在繼承既有多樣性商業元素、經驗基礎上,通過捕捉、融合與自身相契合的細分化精神消費需求標識進行商業模式創新,推動各介主體再次向上一層聚集,形成介介主體——體驗式消費的細分化店鋪。
受新產生的介介主體影響,原宿商業空間也開始向細分化方向發展,形成表參道、明治大道、里原宿、竹下大道4個主要商業子集群,各子集群目標客戶、產品定位各不相同。表參道定位于富裕階層,以售價高昂的奢侈品店鋪居多,單個店鋪面積最大。里原宿定位于大學生,以設計師店鋪和精品店為主。竹下大道是面向高中生及以下學生族的步行街,主要銷售低價產品。里原宿及竹下大道單個店鋪面積最小。明治大道兩旁店鋪沒有顯著目標群體,單個店鋪面積居中[26]833-834。原宿成為覆蓋奢侈品至廉價服飾全價格段,且低層街巷型、中高層綜合體型(購物中心)商業并舉,傳統、前衛建筑交相輝映的綜合商業區(見圖3)。
在原宿復合型社區組織治理下,這一時期的原宿商居矛盾不再突出,社區組織主要任務也轉變為“如何通過商居聯動更好地推動商業發展”。因此,通過與政府的合作,社區組織主導了神宮前1、3、4丁目發展規劃;推動了城市更新后區域招商與商業設施建設工作;舉辦了穩田神社秋祭活動等。尤其是曾一度瀕臨滅絕的穩田神社秋祭,在居民、商業主體、NPO、消費者的共同參與下,成為原宿吸引游客觀光休閑的重要活動之一[28]1255,[29]15。
至21世紀10年代,原宿既有多樣性商業元素、經驗與細分化精神消費需求標識融合,涌現出更為復雜的“多樣性要素”,產生追求“個體經營差異化”的介介主體——體驗式消費的細分化店鋪,結合基于復合型社區組織的商業環境優化,共同推動原宿成為綜合性、細分化、可持續發展的城市游憩商業區。
5 路徑演化機制分析與啟示
5.1 路徑演化機制
基于CAS框架,梳理原宿商業模式創新與路徑演化過程中4個主要步驟特征,分析演化機制。
第一,原宿商業主體面對各時期外部環境變化,迅速做出反應,在內部模型構建步驟中,商業主體將文化內涵、區域景觀等區域特征要素融入創新過程,并挑選匹配的積木經驗,完成內部模型建設。文化內涵利用方面,“叛逆”的商業區精神文化內核始終貫穿原宿商業模式創新過程;區域景觀利用方面,商業主體由早期的直接利用,轉變為有意識地將其優化為利于商業模式創新的新形態進行利用,推動二者協同發展。
第二,運行內部模型時,與原宿商業主體進行相互作用的外部主體類型、數量不斷擴大,由早期的同行業者間相互作用,向建筑與室內設計師、企業管理顧問機構、社區自組織、復合型社區組織(包括同業者、政府、自組織、NPO組織、學者)等多類型主體間的相互作用演進。其中,復合型社區組織的成立,不僅使商業主體掌握部分商業區自治權,相關訴求得到更好落實,還使商居關系由“商居矛盾”轉為“商居共建”,對維持商業空間的穩定起重要作用。此外,無論是早期基于“傳奇咖啡店”的強關系接觸、“日式街潮”創新過程中由弱關系紐帶形成的主體間新關系,還是近年來依托復合型社區組織的非正式接觸,原宿同業者之間一直保持頻繁溝通及相互協作,暢通區域內“信息流”“知識流”“資源流”等各種“流”的轉移,有效促進集群商業模式創新。
第三,通過運行內部模型,原宿在第三消費時代積累、演化出DC品牌、竹之子、日式街潮店鋪等多個介主體,并產生不斷累積的多樣性商業元素、經驗,商業供給向“多元化產品”方向發展。然而,隨著第四消費時代消費者需求的顛覆性改變,原宿商業供給再次迅速進行適應性調整,形成“多元化產品+多元化服務”新模式,既有“多元化產品”與“多元化服務”融合后所產生的排列組合,涌現出更為復雜的“多樣性要素”,產生介介主體——體驗式消費的細分化店鋪,推動原宿快速轉型為適應第四消費時代特征的商業區。
第四,原宿經過各時期路徑演化,商業空間不斷向復雜演化,推動商業區出現更為細分化的商業子集群、子空間,使商業主體在具備差異化經營的同時也能享受一定集群效應,不僅增強了相關主體經營的可持續性,還促進了商業區內異質性商業元素的積累。與此同時,原宿始終注重商業主體間、消費者間、商業主體與消費者間的互動空間供給,如獅子咖啡店、竹之子族活動空間、后街經濟空間、基于精神消費的交流空間等。互動空間不僅產生簡單社交行為,還將接觸主體所攜帶的多樣化、異質性要素通過“流”進行傳遞,帶來新邂逅、新交流及強化的新人際關系[26]15-16,在原宿產生多樣化潮流知識積累。異質性商業元素與多樣化潮流知識積累共同在原宿形成描述商業區多樣化、異質性商業、社會氛圍的街區“噪音”(noise),其在地理空間上產生的邊界性使消費者產生“只愿在此消費”[32]89的依賴性。
總之,原宿商業主體對外部環境變化迅速做出反應,通過商業模式創新將區域特征要素融入路徑演化過程,并挑選匹配的積木經驗,完成內部模型構建。內部模型實施時,商業主體不斷擴大與外部對象間的相互作用與頻繁接觸,涌現出多元化介主體及復雜商業空間,形成不斷聚集、疊加的多樣性商業元素、經驗。伴隨第四消費時代的來臨,既有多樣性商業元素、經驗與細分化精神消費需求標識融合,涌現出新的介介主體及獨特街區“噪音”,使原宿由簡單商業集聚演化為承載復雜性商品、服務供給的綜合性商業區,獲得商業高質量發展。
5.2 對我國城市中心商業區的啟示
運用原宿路徑演化機制,獲得演化路徑創造、精神內核凝練、景觀空間調整、商業空間治理、知識網絡構建、創新體系探索等方面有益啟示。
第一,根據社會、行業流行趨勢,及時、精準捕捉消費者需求,提升快速、積極應對外部環境變化的能力,是維持商業區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前提。原宿案例中,圍繞最新消費需求,商業主體約10年左右即進行一次較大規模商業模式調整,并向下一個商業發展時期聚集、疊加,不斷豐富商業區要素多樣性,推動演化路徑創造。
第二,運用商業區歷史文化積淀,凝練精神內核,賦予產品、服務或經營模式中,并展示出來,是難以被其他地區替代與模仿的核心優勢。城市中心商業區與新商業區相比,具有相對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借鑒原宿對于“叛逆”的運用方式,將其凝練為商業區精神內核,持續且成體系地應用至商業供給中,并通過各類媒體、數字化手段進行宣傳,能夠維持商業區產生難以被模仿的創新靈感,增強競爭優勢。
第三,不拘泥于單一商業景觀束縛,建設與商業主體定位或產品特性相契合的多元景觀空間,不僅能夠彰顯區域特色、強化存在感,還能夠增進“商業性”與“游憩性”間的聯系,增強地區商業活力。在原宿,街巷型商業景觀、具有藝術感的精致建筑群、前衛建筑群等,均與商業主體定位或產品特性有關,使消費者看到個性化景觀就能聯想到相關店鋪或產品;同時,多元化景觀、結合起伏地形形成的迷宮格局,使原宿建筑風格反差強烈,移步異景,激發消費者好奇心。其獨特景觀本身就已構成能夠滿足消費者感覺、知覺層面的精神消費產品,利于吸引消費者觀光購物。
第四,鼓勵成立復合型社區組織,賦予其小區域自治權,形成現代化商業空間治理體系,能夠調和商居矛盾,促進商居共治、共建、共發展。城市中心商業區往往是商住混合區,原宿城市建設協會作為政府探索地區可持續發展關聯組織間融合共治的現代化治理平臺,擁有部分小區域自治權,結合其獨特的多群體協商機制、獲得政府承認與扶持,不僅增進了各群體間的彼此認同(identity),還平衡了各方利益博弈,使商居共存不僅沒有成為商業發展桎梏,反而成為促進地區商業發展不容忽視的因素。
第五,架構主體間溝通與協作的有效知識網絡,是維持商業區可持續發展的有效手段。商業區在路徑演化過程中并非一帆風順,尤其是遭遇產業發展瓶頸的困難時期,單個商業主體難以有效應對外部環境變化。因此,應發揮集群的網絡優勢,改變關聯主體間關系網絡,架構有利于集群內知識、資源轉移的小世界網絡,能夠促進商業主體建立有效內部模型,推動集群商業模式創新。
第六,在商業區既有商業模式基礎上造就體驗化、細分化、差異化的新商業模式集群,并注重互動空間供給,產生獨特街區“噪音”,形成滿足發展型及精神消費需求的新商業模式創新體系,是提升城市中心商業區韌性、實現高質量發展的有效途徑。原宿經驗表明,傳統商業區積累的多樣性商業元素、經驗,與滿足消費者精神需求的服務融合,形成的新商業空間能夠促使商業區產生街區“噪音”,其孕育出的本地購物依賴性能夠有效提升商業區韌性,推動商業區向高質量發展。
6 結語
后疫情時代下,尤其是2023年以來,各大城市試圖通過推動商業區供給側改革的方式刺激居民消費,促進商業恢復。為此,出現不少煥新亮相的新商圈,將展覽、賽事、潮玩市集、小型音樂會等精神消費元素融入城市中心商業區。為進一步促進其可持續發展,本文運用CAS框架,探討了原宿商業區基于商業模式創新的長期路徑演化過程及機制。借鑒原宿經驗,建設具有綜合型、細分化、可持續發展等特征的城市游憩商業區,有利于促進我國城市商業經濟復蘇及向高質量發展。本文受日文研究數據限制,第四消費時代下原宿“精神消費”相關商業模式的類型、特征等尚未完全解明,仍需進一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