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包容性城市多維空間研究進展與實現路徑

關鍵詞包容性城市；包容性設計；空間正義；社會包容

文章編號 1673-8985（2024）05-0122-07 中圖分類號 TU981 文獻標志碼 A

DOI 10.11982/j.supr.20240518

0 引言

城市弱勢群體被忽視、被排斥的現象屢見不鮮，他們往往被視為社會的負擔。同時，城市化進程中的“馬太效應”導致弱勢群體的權利被逐步削減，例如生存空間的剝奪與紳士化、居住空間的分異與碎片化、公共空間的過度資本化等。這些現象影響著社會的穩定與發展，引起學界和政府的廣泛關注[1-2]。在規劃領域中，20世紀主流普適化的設計理論及功能區劃為主導的現代主義城市規劃與空間布局[3]，一定程度上導致性別、族裔、年齡、少數群體等因素在西方城市規劃歷史中長期被忽視。

2016年，聯合國住房和城市可持續發展大會發布的《新城市議程》公約中第11條提出，“我們的共同愿景是人人共享城市（citiesfor all）”，即人人平等使用和享有城市和人類住區，我們力求促進包容性，并確保今世后代的所有居民不受任何歧視，都能居住和建設公正、安全、健康、便利、負擔得起、有韌性和可持續的城市和人類住區[4]。正如約翰·羅爾斯（John Bordley Rawls）在《正義論》中提出的差別原則：空間正義應使社會中處境最不利的成員（弱勢群體）獲得最大利益，他們對城市空間的適應度是城市空間公平正義實現的晴雨表[5]。因此，探討如何保障不同弱勢群體的平等空間權利，既是長盛不衰的學術話題，也是貫徹公平正義不可逾越的現實問題。

為探索包容性城市發展需求的理論范式與實踐模式，消解城市日常生活對弱勢群體的空間區隔與社會排斥，本文在梳理和總結西方關于本議題的相關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提出契合我國國情的包容性城市空間理論研究與實踐。

1 包容性城市空間內涵與研究歷程

1.1 包容性城市空間內涵

包容性城市空間概念緣起于20世紀西方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下簡稱“二戰”）時代背景和新自由主義思潮影響下的思想解放運動。二戰結束后，許多參戰士兵成為傷殘者，為獲取與過去相同的基本權益，他們推動和促進城市空間無障礙設計規范與法律的頒布與完善[6]1，例如《無障礙設d1fa167a6c3400186b03004f7c4f626173dd19c2355fe941a298bfd106b1261f計標準》（ANSI，1961）、《方便殘障人士使用的建筑》（BSI，1967）等。20世紀80年代受到新自由主義思潮的影響，工業設計師帕特里夏·摩爾（Patricia Moore）通過模擬老婦人衰老相關的生理與感官變化的社會實驗，體驗老年人在社會生活中遇到的不便與排擠，她提出“設計致殘”（Design Disables）概念，主張應該關注城市空間對老年人的反排斥設計。城市空間的發展過程是由包容性逐步取代排斥性社會系統的內生進化過程，其核心在于追求空間正義與社會包容，是一種以群體多元化為導向的城市包容發展，即所有個體都有均等地發展自我能力的可能，以及參與經濟活動、社會活動的權利。因此，西方城市管理者在物質空間環境無障礙的基礎上，逐漸加入包容性這一維度，并將關注點轉向不同類型弱勢群體的個性化空間需求。

1.2 包容性城市空間研究歷程與發展階段

本文通過對Web of Science數據庫核心文獻的追蹤與數據分析①，對城市空間的包容性設計研究的歷程進行詳細探討，主要包括3個階段（見圖1）。

第一階段為初步研究階段（1994—2004年）。本階段是包容性實踐項目指導理論研究。英國海倫哈姆林設計中心為研究主要陣地，依托包容性設計實踐項目的支撐，并將其成果轉化為系統理論研究[7]。2003年，《包容性設計：為所有人設計》[8]的出版使得公眾與設計者開始關注對整體人群的設計，該書匯聚包容性相關的優秀實踐、設計工具方法。《反對設計排斥：包容性設計概述》[9]則致力于開發個體能力度量系統，以區分和量化不同能力的需求。

第二階段為深入研究階段（2005—2013年）。在這一時期，學術研究與設計工具包的開發推動包容性設計的實踐。“英國包容性設計指南”（BS7000-6）是在包容性研究的領軍人物克拉克森（John Clarkson）的主導下進行完善與頒布的，提倡主流產品或服務的設計盡可能多地為人群所方便使用，無需特別的適應或特殊的設計。2007年，第一版包容性設計工具包的開發使得包容性設計從產品設計逐步應用于城市研究[10]。

第三階段為多維拓展研究階段（2014年至今）。該階段研究從散點式微觀空間逐步拓展為住區、街道空間、綠地和公共服務設施等多維空間實踐。2016年，亞洲開發銀行發布包容性城市相關工具包，英美等國也將包容性加入無障礙環境立法中[11]，從政策和規劃實踐層面提升包容性對城市發展、空間建設的影響。

綜上所述，在理論研究上，從微觀的產品功能設計拓展到涵蓋多維層級的包容性城市空間研究；在實踐層面，從滿足可達、安全的無障礙空間向公平正義、社會包容的參與型空間過渡[6]4-10，[12]。

2 包容性城市空間研究進展

2.1 城市包容性住區

城市包容性住區主要涵蓋兩個方面：包容性住宅與包容性社區。關于包容性住宅，學者們對不同能力群體的行為感知與空間需求進行廣泛而深入的探討[13]。有學者通過跨學科模型范式融合、個體能力評估、室內空間物理環境與尺度等角度進行研究[14-15]，為包容性住宅空間設計提供參考依據。也有學者認為包容性住房不應局限于內部空間，其外部公共空間更值得介入，以適應不同能力、多代際[16]人群的需求，實現空間的易達、易識別和使用便利[17-18]，例如新加坡的多代同堂祖屋、法國的蒙特勒伊婦女之家等，考慮不同群體的公共空間需求。

關于包容性社區研究，則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立場。一些學者認為獨立分區的包容性社區更有利于弱勢群體的行為活動[19-20]，例如老年包容性社區、自閉癥包容性社區等。這種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克服老年人、自閉癥患者等在社區生活的被排斥性，同時營造出完善的包容性社區樣本[21-22]。另一部分學者對這種“社區隔離”的方式提出質疑，主張將多元群體進行融合以消除空間與社會的排斥[23-24]。混合居住的包容性社區可以通過不同能力群體的社區參與，識別與提出自己所遭遇的社區空間環境不公正問題[25]694，從而共同構建包容性社區的基本目標[26]6（見圖2）。

2.2 城市公共開放空間

城市公共開放空間研究主要關注街道空間的包容多元和綠地空間的分配公平與可達性。研究發現，在西方城市中，弱勢群體如貧困人口、老年人、婦女、少數族裔往往首當其沖地受到城市公共開放空間的負面影響[27]4-6，如歐美常見的“反流浪漢設施”，導致這些群體常常隔離于城市日常生活之外，極易引發社會矛盾。

街道空間作為城市公共開放空間的重要組成部分，研究主要關注包容性街道空間的構成體系、多元群體慢行系統和多種經濟活動并存等方面[28-29]。許多學者根據對街道空間的實踐經驗提出相應的設計原則與策略，伯頓（Burton E）和米切爾（Mitchell L）[30]認為，包容性街道應該包含熟悉、易讀、特殊、可達、舒適和安全6個維度的環境品質，阿沙迪（Asadi）[31]補充了包容性街道空間評估的5個關鍵詞，即社會空間多樣性、社會公正、社會包容、舒適度和公眾參與。丹尼爾·伊亞科法諾（Daniel lacofano）和穆庫爾·馬爾霍特拉（Mukul Malhotra）[32]主張，包容性街道應該基于美觀、安全、環境敏感性、時間可變性、文化敏感性、行為多樣性、社區參與性等14項原則。此外，學者切爾托薩（Certoma C）通過拓展包容性街道使用者主體樣本——例如街道攤販，他們是非正式商業經濟經營者的參與——來滿足其需求，能有效促使傳統治理網絡更新，形成多元參與者構成的包容性街道空間治理網絡[33-34]。此外，本議題近年較為關注如何減少弱勢群體的出行障礙，如何通過街道與交通網絡的銜接來調整和拓展包容性交通系統[35]。

對于綠地空間的包容性研究更注重空間的分配公平與可達性，通過統計學、地理學方法對城市綠地空間格局與弱勢群體居住空間進行供需分析[36-37]。研究結果顯示，西方絕大多數城市綠地空間集中在高檔住區周圍[38]，弱勢群體聚居區存在綠地空間錯配、私有化和不安全現象。對于女性、老年人在出行中遇到的不安全情況，可以建造具有防御性的包容性景觀空間[39-40]。因此，包容性綠地規劃不僅需要考量供需區域的不平衡，也需要重視空間質量上的不均衡問題[41]。

綜上，盡管目前研究主要探尋弱勢群體需求的資源分配與空間正義，但大多數研究只關注其中某一個維度，只有少數研究構建出多維度的空間評價體系，并將社會包容維度納入其中。

2.3 城市公共服務設施

包容性城市公共服務設施關注如何融入不同能力弱勢群體參與的包容性規劃及有效利用城市公共服務設施[42-43]。基于不同能力弱勢群體對城市的個性需求，可以從3個方面探討包容性城市公共服務設施研究：數字化趨勢下的包容性智慧城市、生態平衡下的自然包容性城市和群體友好的社會包容性城市。

包容性智慧城市是不論性別、種族、年齡和能力的規劃設計[44-45]，同時與計算機、人因工程學交叉的包容性智慧城市研究是未來城市空間領域探索的熱點。托馬斯·博克（Thomas Bock）和胡榮波等學者認為，可以通過先進的通信技術（ICT）、物聯網（IoT）、眾包（Crowdsourcing）和人工智能（AI）等數字技術來構建城市的互聯空間（IP-Space），探索面臨城市擴張、環境移民、城市老齡化等問題下的社會文化、物理空間和數字空間中支持復雜化群體需求的包容性體驗。例如，歐洲許多國家利用智能化公交車站等ICT基礎設施消除老年人、行動不便等群體的出行障礙[46]。不過部分學者仍對包容性智慧城市復雜而漫長的建設及其效用程度持觀望態度，因為殘障人士和老年人等群體可能感知到他們被信息社會所排斥[47]。

自然包容城市的研究著重于城市生態環境的包容、閑置土地再利用等方面。有學者研究證明，動植物對城市環境有積極影響并且能改善綠地使用者的心理狀態[48]。正如愛德華·威爾遜所言，“熱愛自然的天性是人類與其他生物天生的情感聯系”，結合新城市主義與自然融合的城市規劃新途徑，旨在構建與動植物共存的自然包容城市。因此，生態包容性城市規劃的未來研究可以Y+N+AZ61wU0Qq+JVngSLeg==從如何將土地資產、建筑資產等轉化為自然資產這一角度深入探索。在碳排放減少的背景下，值得關注城市閑置土地的再利用，例如可食用城市（Edible Cities）理念[49]，指的是將城市閑置用地或者社區內部的非正式規劃綠地轉化為糧食生產與管理空間，同時打造成一處城市景觀。這一創新概念不僅有益于城市居民的糧食供應，也能促進社區居民的互動等。

社會包容性城市研究是包容性城市空間的現階段重點關注方向，社會政策與行政等學科研究較為深入，從宏觀上保障和提升城市不同群體的公平正義與社會包容。城市是個人活動、社群組織的場所，社會排斥的現象卻隨著城市化的發展逐步顯露，導致城市空間中出現“社會隔離”（social segregation）與“紳士化”（gentrification）的現象，弱勢群體逐步被高昂的房價和私人化管理的公共空間所驅逐[50]，由于遭到空間排斥也難以參與社會生活生產活動，從而陷入“馬太效應”。目前，西方規劃與建筑學科多以單一類型空間或者某一群體研究為主，重點在于對城市社會隔離、排斥相關問題進行研判與評估，對于如何整合城市不同層級的包容性空間策略的研究較少。有學者曾質疑包容性城市實質是一個烏托邦，這或許將成為包容性城市空間實踐與弱勢群體利益整合的巨大挑戰，但也是包容性城市發展的必經之路[51]。因此，要實現良性循環的城市發展愿景，應當關注城市空間規劃設計流程中弱勢群體的多元化參與和決策，縮小社會不平等差距，最終實現公平正義與社會包容。

3 包容性城市空間實現路徑

3.1 包容性能力閾值模型

包容性設計發展于人體工程學領域，初期關注輔助設計、產品可用性評估等方面，重視“用戶”的能力研究，其本質是一種可循環的設計流程與方法，重點是對個體的不同能力行為進行研究，再將需求輸出到實踐項目中。2003年，科爾曼（Roger Coleman）最早提出包容性立方體模型，他將設計對象的能力閾值劃分為3個維度及相對應的設計方法：特殊目標設計、可定制化的模塊設計和用戶感知，隨后該模型被廣泛應用于包容性城市空間設計實踐中。2007年，由劍橋大學工程設計中心（Engineering Design Centre）和皇家藝術學院海倫哈姆林中心（Helen Hamlyn Research Centre）共同研發出第一個包容性設計工具包，其中包含豐富的設計實例，關注個體的能力維度，如視覺、聽覺、思維、交流、運動、肢體伸展與靈活性。當前，對個體能力閾值的研究結合跨學科理論與方法，例如通過生理指標和認知能力量表對個體能力閾值進行綜合評估與研究[52-53]。

3.2 包容性參與規劃設計

包容性城市空間的參與式設計是以空間使用者參與的協同設計過程為核心，將不同能力群體的個性特征反饋到空間決策與評估中。在設計協同過程中，有學者提出可以通過SDM結構化決策（Structured Decision Making）②與交互式三維可視化支持決策系統（Decision support-system）的結合，實現多個群體的空間協同設計[54]。多標準決策輔助（Multi-Criteria Decision Aid， MCDA）等方法可用于識別空間使用者的需求。多動力性能因子（Multi motivation Performance Factor， MPF）方法可用于評估包容性改造后的空間性能，比較不同方案得出多目標優化的結果[55]。同時，虛擬現實與增強現實（Virtual and Augmented Reality）可以應用到包容性空間設計中進行可視化體驗、實時調整等，作為數字化包容性空間規劃決策手段之一[56]。

為保障弱勢群體的參與深度，以多主體、分階段空間規劃方式進行城市空間規劃建設。例如以社區為單位，提出不同能力群體對應的空間需求，同時聯合高校、社會組織和企業開設包容性城市空間相關課程、學術講座、工作坊等（見圖3），既提高弱勢群體的參與度，又通過多主體協同治理有效地將空間反饋轉化為實際建設。

4 研究評述

包容性城市空間研究距今已近30年，發展迅猛，西方國家正在積極探索更全面的城市空間發展路徑。值得肯定的是，引入包容性設計理論有助于適應城市空間的復雜性。包容性城市空間的核心是實現空間正義與社會包容。在理論層面，以城鄉規劃學、建筑學、地理學、人類學等學科理論為基礎，創立一種知識論和本體論意義上的包容性城市空間理論。在實踐層面，包容性空間設計正從被動響應型向主動預設型轉變，不同能力群體參與設計全過程，有效整合差異化需求下的城市空間情境。

西方從20世紀的物質性規劃逐步走向兼容物質性與社會性的規劃，本質上是對空間正義與社會包容問題的重視。起初，包容性城市空間往往更為重視“無障礙”的物質空間建設，2000年聯合國人居署將包容性城市理念從空間建設提升到城市戰略層級。繼而各國將包容性這一關鍵詞納入城市規劃與發展中，如西班牙巴倫西亞包容性和社會凝聚力計劃（PIVCS，2017）提出通過包容性激活弱勢群體的自主權，并通過加強他們對社區的聯系與歸屬感促進社會包容。英國倫敦市2040城市規劃則強調了如何通過與城市開發企業的合作促進社會、經濟包容，使所有群體能夠獲取公平的健康、就業、教育、娛樂與休閑機會，并要求對建筑、街道、社區等城市空間進行包容性設計與管理。

但不可否認的是，現階段包容性城市空間理論研究與規劃建設仍有發展空間。在理論研究層面，缺乏系統、完善的包容性城市空間評估體系。單一維度的評估與特定區域內的橫斷面研究難以形成標準范式，缺乏多維度、多指標量化的縱向追蹤研究。在規劃建設層面，對弱勢群體空間及社會排斥的成因、影響因素的研究成果，短期內難以進行實踐的指導與檢驗。如維也納歷經30年的包容性住房政策，提供大量不同區域的社會住房以消融不同群體之間的空間隔離，然而社會住房的租戶實際情況復雜，使得包容性目標與群體需求整合之間難以取得平衡。

通過對西方包容性城市空間的研究歷程與現狀梳理，基于其正向研究成果，本文提煉出包容性城市空間的研究架構。從理論基礎研究、內容體系到實現路徑，全面探索包容性城市多維空間的內涵與驅動因素，為未來建設包容性城市多維空間理論框架、實現路徑與空間實踐提供參考（見圖 4）。

5 研究啟示

包容性議題是從城市空間排斥而來，研究應對城市弱勢群體從單一主體到多主體融合空間進行特征辨析。從宏觀層面而言，弱勢群體空間權利相關指南法規尚未形成體系，專業力量不足，現有“包容性空間”的使用效率低；從微觀層面而言，存在主體包容性認知理念有偏差，從而導致社會層面包容性意識薄弱等問題。但近年我國政策導向與規劃實踐已對包容性理念有所體現，如制度環境的包容，《上海宣言》強調創造權利共享、機會均等和公平競爭，提出“人民城市”“完整社區”“一老一小社區治理項目”等政策導向、理論與實踐。以往僅僅研究某一個類別，如殘疾人士的無障礙設計、老年人的適老化設計等，卻忽視了如何整合他們的空間行為需求[57-58]。由此，本文從需求識別、治理路徑和評估反饋3個維度，提出符合我國國情的包容性城市空間理論研究框架與實踐路徑（見圖5）。

（1）識別城市弱勢群體空間排斥現象。我國弱勢群體包括但不限于流動人口、農民工、下崗職工、城市老年移民、女性、殘疾人、老年人和兒童，他們對于本體能力、社會價值和自然生態需求具有趨同性與異質性。同時，他們面臨著社會身份的邊緣化、城市生活的困境、利益訴求的無組織化與數字空間需求的“選擇性忽視”。因此，如何識別、整合碎片化的空間排斥現象是包容性城市空間建設的核心問題。過去對弱勢群體的研究多為訪談調查，獲取數據有限。隨著我國大數據技術的迅速崛起，可以通過微觀個體行為活動與宏觀城市空間大數據的鏈接，將客觀的生理測量、空間測度與主觀個體感知數據相結合，利用數字孿生技術及機器學習等技術進行數據模擬，如通過極度梯度提升樹（Gradient Boosting Decision Tree， GBDT）③算法，進行多個群體的城市公共空間排斥現象的識別與評估。

（2）強化包容性城市空間的治理路徑。隨著人民城市、完整社區等與城市包容性治理相關政策與意見的提出，我國包容性城市空間治理工作已在逐步積累經驗，但區域發展不平衡現象仍然存在。因此，宏觀上，應完善我國弱勢群體權益和需求保障的政策和法律法規，并基于現行《無障礙設計規范》推進包容性城市多維空間指南的制定，不同城市應當結合地域特征進行特色化改進。中觀上，規劃實踐中構建我國包容性城市空間網絡支持體系，理論研究則重點培育專業人才，推進包容性設計高等教育課程體系建設，促進理論與規劃實踐的迭代與演進。微觀上，建設弱勢群體的包容性城市空間直接、間接參與渠道，以點帶面地進行弱勢群體摸排走訪，參與渠道上以社區為自組織單元，或者通過第三方進行協調溝通，政府引導通過多元主體如高校、設計研究院、非營利組織等協同參與，積極建設包容性城市空間。

（3）優化包容性城市空間設計的評估反饋體系。西方包容性設計是以大量用戶數據為基礎的“能力—需求”模型，由于不同國家的國情、社會問題和政策差異性較大，因此，需要探索符合我國實際需求的包容性設計研究方法。借鑒莊惟敏院士提出的“前策劃—后評估的設計決策體系”，建立以弱勢群體空間評價為核心的反饋機制，優化國內包容性城市空間研究的規劃設計流程。在評估反饋中平衡包容性城市空間的需求側與供給側，即整合不同能力群體的需求、優化城市公共資源配置和保障弱勢群體對城市空間的公平享有權，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包容性城市空間工具包。

雖然包容性是解決城市社會空間、結構空間復雜性的新方法，但是西方社會排斥、空間隔離問題的嚴重性往往大于空間建設的難度，由此包容性城市空間研究也陷入了“理論研究理想化”與“實踐陣地孤立化”的挑戰。一方面，包容性城市空間設計從根源上受到政治、社會和經濟條件的制約，因此在面對弱勢群體存在的異質性空間需求時，難以支撐需要高昂成本的個性化定制。另一方面，規劃建設中對少數群體的過度包容導致社會問題的矛盾深化，如加拿大溫哥華與美國紐約設立的預防過量吸毒中心（Overdose Prevention Center， OPC），雖然保障了吸毒過量致死人群的生命權，但是卻將潛在的毒品濫用、暴力威脅引入了居民日常生活的社區中。這是包容性理念與實踐無法協同發展的體現，弱勢群體在城市空間中參與設計、空間資源分配和空間享有的平等權利仍未得到全面的保障。

我國應避免西方國家在城市化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如因政策失誤和治理失效而導致的社會矛盾與沖突等。依托我國特色城市治理體系，如《社會救助兜底脫貧行動方案》、保障性租賃住房、社區生活圈建設等政策與城市建設方面的優勢，對西方包容性城市空間的研究成果兼收并蓄，以期實現空間正義、社會包容的城市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