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2023年我國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綜述

【摘 要】通過查閱2019—2023年我國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相關文獻，可以發現研究者群體間缺少聯系，學科界限明顯；研究方法傳統，深度挖掘不足；理論與實踐關聯性欠佳，應用性不充足；部分研究價值取向不妥，有待政策指引。為此，應重點培養一線教育的研究者，以小組形式開展研究；多種研究方法結合，推動留守兒童教育研究學科融合式開展；把理論聯系實踐作為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關鍵；加強政策與制度方面的研究。

【關鍵詞】農村留守兒童 留守兒童教育 研究綜述

【中圖分類號】G40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2-3275（2024）20-01-05

隨著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逐步推進，城市化進程日益加快，吸引了大批農村居民進城務工。由于受到各種條件的制約，這一群體中許多父母只能將孩子交給祖輩或其他親戚代為照顧，農村地區由此產生了留守兒童群體。縱觀已有研究成果，不同年代、不同視角和不同主體對留守兒童和農村留守兒童的概念闡述各不相同。本文沿用的留守兒童的定義是：“指父母雙方外出務工或者有一方外出務工，并且另一方沒有監護能力以及年齡在6—16周歲已在上學的兒童。”［1］農村留守兒童在留守兒童概念的基礎上，主要考慮“農村”這一綜合概念集合，本文將其限定為縣域范圍。“隨著‘關注弱勢群體’‘推動教育公平’‘教育均衡發展’‘城鄉教育一體化’等重大教育命題的提出，留守兒童研究始終屬于我國社會發展及教育現代化過程中的熱點議題。”［2］

近年來，研究者從不同角度、不同層面厘清了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的相關概念，發現了很多維度的問題，提出了很多建設性舉措。當下，農村留守兒童教育出現了新情況、新問題以及新挑戰，需要對已有研究進行梳理，結合當下的實際情況，找出新時代農村留守兒童教育所面臨的新挑戰以及解決問題的新思路，推動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相關研究。本文嘗試借助文獻計量法和主題內容分析法，對2019—2023年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相關文獻進行閱讀、整理和分析，梳理當下我國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現狀和改進思考，以期為農村留守兒童研究提供方向上的參考，為更好地解決農村留守兒童教育問題提供理論支撐。

一、數據采集和搭建分析框架

為比較完整、全面地梳理我國農村留守兒童教育主題研究的現狀，筆者2024年4月在中國知網輸入主題詞“農村留守兒童”和“教育”進行檢索，發表時間限定為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共檢索出文獻1311篇。以“核心期刊發表”和“研究生論文”作為篩選標準，得到本文需要的有效樣本569篇，其中核心期刊發表的文章有108篇，碩士研究生論文453篇，博士研究生論文8篇。

針對這569篇樣本，筆者以文獻類型及數量、文獻發表的年份與數量趨勢、研究層次分布、研究主題分布、作者身份及發文量占比五個維度作為分析框架，并結合中國知網可視化分析功能對文獻進行分析處理，進行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綜述研究，旨在探討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現狀、存在不足及未來探究方向。

二、數據解讀和結果分析

（一）文獻類型及數量

在這569篇文獻中，文獻來源占比情況如圖1所示。

從圖1可以看出，在統計的569篇相關文獻中，碩士研究生論文占比最高，占統計樣本的79.61%，博士研究生論文與核心期刊發文量小，分別占統計樣本的1.41%和18.98%。碩士研究生群體的畢業論文篇幅長，研究較為深入。核心期刊發文中，發表在教育類核心期刊的文獻占統計樣本的8.44%，發表在其他類核心刊物的文獻占統計樣本的10.54%，涉及的研究跨度大，有跨學科結合的趨勢。

（二）文獻發表的年份與數量趨勢

對樣本文獻在各年份發表數量及發文趨勢進行統計分析，可以從時間維度上了解不同年份文獻發表數量以及總體發文情況，并能在一定程度上預測未來研究發展趨勢（見圖2）。

從圖2可以看出，與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相關的文獻發表數量總體呈緩慢遞減趨勢，研究者不斷填補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空白，但是常規思路和角度的研究已趨于飽和，面對當下農村留守兒童的新情況，需要打開眼界，開拓新思路。文獻發表數量雖然呈現緩慢遞減趨勢，但是最少的2023年仍有94篇，留守兒童的研究仍具有較高熱度，理論研究基礎深厚。

（三）研究層次分布

對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相關的文獻研究層次進行統計，可以分析出研究的重點和熱點（見表1），從而反映出文獻研究結果的后續轉化和應用路徑，幫助人們關注相關研究對于學術理論及社會實踐的助益。

由表1可知，在檢索的569篇文獻中，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主要為應用研究（占54.48%）、政策研究（占9.14%）、開發研究（占8.08%）、業務研究（占3.51%）、管理研究（占2.46%）以及其他研究（占22.32%）。首先，論文的研究層次集中于應用研究，即研究者傾向于將開展相關活動所獲得的理論成果轉化成實際應用，從社會實踐的角度來解決農村留守兒童存在的實際問題。其次，關于農村留守兒童的研究還涉及政策研究、開發研究、業務研究、管理研究等多方面，研究者從多角度論述如何利用研究獲得的知識和技術開發適配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的相關新思路，為解決農村留守兒童問題進行學術方面的研究。

（四）研究主題分布

對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主題進行統計分析，主題分布情況如圖3所示。

從圖3可以看出，在分析的569篇文獻中，與“農村留守兒童”和“留守兒童”主題相關的文章數量分別為373篇和171篇，所占比例分別為65.55%和30.05%，表明研究者在對留守兒童教育的相關研究中，研究主題明確，總結研究成果時聚焦留守兒童這一主體。除了農村留守兒童和留守兒童相關的主題，分布較多的還有“小組工作”“社會工作介入”“工作介入”三個主題，發文數量分別為53篇、35篇和29篇，體現出研究者在實踐工作中重視小組的作用，通過結成研究小組的形式收集論文依據和進行文獻寫作。其他主題還涉及“留守兒童家庭”“留守兒童教育”和“心理健康”。可見，不同主體和不同學科都可以參與到留守兒童這一主體研究中，為在多學科領域中開展研究結合提供了可能性，教育領域的研究者應積極邀請具備其他學科領域專業能力的研究者參與到自己的研究中。

（五）作者身份及發文量占比

對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作者身份和發文數量進行分析，通過作者群體分布數據掌握不同作者主體的寫作狀況，具體如圖4所示。

由圖4可知，從總體上看，文獻作者分為碩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高等學校教師以及一線教師四個群體。碩士研究生發文量最多，占總量的79.62%，博士研究生發文量較少，僅占1.40%。關于留守兒童的研究多在高等學校研究生群體中開展，受研究時間和活動范圍限制，研究內容可能不夠深入，與一線教學接軌較少。在教師群體中，高等學校教師發文量占比18.45%，一線教師發文量占比0.53%。這表明在留守兒童研究中，一線教師未能充分利用自身接觸到的教育資源和教育實際開展研究，具有建設性意見的學術成果也難以運用到一線教學中；同時體現出高等學校教師和一線教師聯系薄弱，缺少學術層面的合作。研究中理論與實踐沒有充分結合的問題一直存在。

三、現有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不足

（一）研究者群體間缺少聯系，學科界限明顯

從研究者主體來看，農村留守兒童主題研究者多為高等學校教師和研究生群體，一線教師較少參與研究，且一線教師與高等學校研究群體缺少溝通聯系，沒有結成學術小組，沒有將一線教師在教育實踐中遇到的問題和高等學校教師專業的學術理論結合起來。介于研究者群體之間缺少聯系，真實完整的留守兒童教育現狀難以充分轉化為研究難點，難以提出具有建設性、針對性和實用性較強的研究策略。在高等學校研究群體中，各學科界限劃分過于明顯，但是留守兒童問題具有系統性和完整性，僅從單一學科視角出發，容易導致對留守兒童的研究碎片化，缺乏跨學科的溝通和其他學科知識的融合。

（二）研究方法傳統，深度挖掘不足

已有研究普遍采取文獻研究法和調查研究法，研究內容也多針對留守兒童這一主體，從概念界定、存在問題、原因歸結及對策建議這四個角度進行，研究思路有待拓寬。“由于研究方法的局限，文獻研究自身無法對研究對象做近距離的觀察和了解，往往慣于包羅其他研究中的鮮明觀點而缺乏對兒童真實生活的了解，這類文章正在陷入將留守兒童問題化，將問題突出化的流向和誤區之中。”［3］相當比例的研究深度不足，針對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的問題主要圍繞父親外出型、母親外出型和雙親外出型兒童的學校生活表現及臨近方向展開研究，忽視了留守兒童其他類型、留守時間、放假期間、監護人類型等方面的調查。現有研究中大量研究者針對特定地區或對象來收集資料開展研究，地域研究上缺少整體性，研究成果和對留守兒童教育問題的對策建議缺少普適性，難以應用到其他地區的教學實踐中，研究深度不足。

（三）理論與實踐關聯性欠佳，應用性不充足

鑒于發文群體中高等學校群體和一線教師呈現的兩極分化形式，可知針對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的研究存在理論與實踐缺少緊密關聯的現象。應用研究是留守兒童研究開展的主要形式，但主要開展者為高等學校群體，沒有深入留守兒童的學習和生活，調查研究采集到的信息存在片面性和時段性，實踐無法充分得到理論的指導。從科研成果的應用性來看，現有關于留守兒童教育的研究具有一定的理論基礎，但由于缺少一線教師群體的加入，學術成果沒有進行教育實踐的條件和情境，仍然停留在理論上，導致研究成果眾多但很少有理論成果可以為教育實踐提供指導的現象，理論研究無法落地，與實踐應用脫軌。

（四）部分研究價值取向不妥，有待政策指引

“農村留守兒童是一個需要給予特殊關愛的群體，他們生活在特殊的家庭之中，學習與發展條件相對欠缺。”［4］學術研究的開展既需要國家相關政策的指引，又需要堅持正確的價值觀。農村留守兒童問題長期難以解決，究其根本是缺乏明確的指引，學校、家庭和社會多個主體沒有針對留守兒童問題形成合力。因此，首先從國家主體出發，制定契合當下教育現狀的政策方針是緊迫且必要的，只有形成完整有效的政策體系，才能為構建留守兒童教育機制、各主體權責機制和具體獎懲機制提供依據，才能加快解決農村留守兒童教育問題。從相關研究的價值取向來看，留守兒童群體的產生和擴大是經濟發展和城市化進程不可避免的情況，研究者應該站在客觀的價值立場來開展研究，避免對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產生錯誤導向。

四、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未來愿景

（一）重點培養一線教育研究者，以小組形式開展研究

截至2023年底，我國共有小學階段教育專任教師665.63萬人。一線教師長期接觸真實的教育現實和從事具體的教育工作，可以洞察更多留守兒童學習和生活的具體情況，他們更應參與到科研中。但從一線教師群體發文數量和趨勢來看，遠遠沒有滿足留守兒童研究的需要。因此，提高一線教育者的科研素質，使其參與到教育研究中迫在眉睫。可采取以下措施來推進小學教師的科研工作：一是一線教師可以立足本校學生的情況，在此基礎上開展課題研究，用課題活動的方式參與到科研活動中。二是一線教師與高等學校教師以小組形式開展研究。在這個過程中，小組成員從開始期到結束期互相溝通交流，激發潛力，合作共創，促進自身發展。［5］一線教師擁有豐富的研究素材和實踐經驗，但在教育理論和研究方法方面較為薄弱，彌補了高等學校教師科研缺乏實踐土壤的劣勢，二者開展合作研究可以實現優勢互補、共同進步。三是一線教師自身要更新教育意識，利用好自身優勢，主動參與到科研工作中。

（二）多種研究方法結合，推動留守兒童教育研究學科融合式開展

針對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缺乏深度以及學科視角受限的現狀，多學科融合研究成為必然趨勢。教育學雖然屬于獨立的學科領域，但是與心理學、語言學、政治學、人文社會學、體育學等不同學科門類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教育研究也可通過與其他學科融合來拓展深度。可邀請相近領域的研究者一起參與到研究工作中，借助不同學科視角和維度來提升研究的可信度。開展融合式研究要確保研究的科學性和規范性，現有研究中由于研究者各自面對情況、自身素養、研究角度以及研究方法的不同，取得的研究成果體系性較差。開展融合式研究可有效彌補這一不足，融合式研究著重考慮研究者的專業性，將科學的方式方法引入留守兒童教育研究中，可規范研究流程，提高研究結果的可信度和實用性。在研究方法的選擇上，當下的學術成果多采取調查研究法和文獻研究法，具有高度趨同性。針對當下及未來留守兒童研究面臨的新問題和新趨勢，對研究方法的要求逐步提高，只有將多種研究方法相結合，才能更好地開展相關研究。

（三）把理論聯系實踐作為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關鍵

作為留守兒童教育研究的重要主體，高等學校教師和碩士研究生開展了應用研究和開發研究，但很少付諸實踐。研究者應深入小學、留守兒童家庭以及其他一線教育場所，堅持理論聯系實踐。為此，研究者應該做到以下三點：一是發揮高等學校研究者的自主意識，拓寬研究視野，將研究方向轉向留守兒童研究薄弱的部分，開展實踐活動時不要局限于課堂時間和學校生活，更多關注留守兒童的日常生活及心理健康等方面。二是高等學校研究者應主動與一線教師交流合作，組織綜合研究團隊收集資料和進行教學實驗。三是一線教師群體基于學校實際情況和資源，積極參與到留守兒童相關研究中，梳理教學經驗，為教育研究建言獻策、奠定基礎。

（四）加強政策與制度方面的研究

“政府是教育的實施者和保障者。解決農村留守兒童教育問題，應當建立長效機制，而長效機制主要是通過制定和實施相關法律法規、政策制度來體現的。”［6］農村留守兒童的教育問題是長期存在的，但很多人將問題產生的根源歸結于家庭和經濟發展因素，實際上政策與制度方面的缺失才是問題產生的重要因素。研究者需要轉變研究思路，在后續開展的調查研究中加強對現有制度、政策方面的研究，結合農村留守兒童教育呈現的具體問題，分析出特定原因進而總結出普遍性和可行性的對策，集思廣益為國家相關政策的制定提供民智與建設性意見。留守兒童教育總體狀況令人擔憂，但解決農村留守兒童教育問題，是一個長期的、系統的工程，需要學校、家長、社會的通力合作。［7］在后續研究中，應重視對留守兒童教育問題不同權責群體和路徑的研究，在執行過程中還要思考激勵手段和監督機制的設置，為研究者、家庭、學校和社會等主體確定行之有效的行動范圍，激發其參與主動性，高效解決農村留守兒童的教育問題。

五、結語

“在當前的社會發展階段，外出務工是很多農村家庭提高收入最直接的手段，父母外出務工對留守兒童教育的負面影響在一定時期內會持續存在。”［8］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以及城市化進程的加速，農村留守兒童群體的出現和擴大是應然問題，研究者應秉持客觀的價值立場來解讀和應對。就已有的關于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而言，前人有了很多具有積極意義的探索，但整體上仍未達到成熟階段。因此，我們要針對留守兒童教育的現實問題，采取更多研究方法和思路，拓寬研究的廣度，深化研究的深度，促成不同研究者群體深化團隊合作，積極與其他學科專業人員開展融合研究，使理論與實踐密切結合，形成系統的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研究體系，為后續進行留守兒童教育的實踐提供理論指導，促進教育公平的實現。

【參考文獻】

［1］張文杰．貧困地區農村留守兒童心理健康問題研究：以阜城縣為例［D］．石家莊：河北師范大學，2020：10.

［2］趙磊磊．農村留守兒童學校適應及其社會支持研究［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19：10-11.

［3］潘璐，葉敬忠．農村留守兒童研究綜述［J］．中國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26（2）：14.

［4］裴春梅，李建華．農村留守兒童社會性教育的意義與實施原則［J］．學前教育研究，2020（10）：87.

［5］梁維光．農村留守兒童衛生習慣養成的小組工作介入研究［D］．蘭州：西北民族大學，2024：12.

［6］戴斌榮．基于家校政協同的農村留守兒童教育［J］．教育理論與實踐，2022，42（22）：31.

［7］高旭．瓦房店市農村留守兒童教育問題及對策研究［D］．大連：大連海洋大學，2024：50.

［8］段頎，劉沖，錢留杰．父母外出務工對農村留守兒童基礎教育的影響［J］．世界經濟文匯，2020（3）：119.

馬子駿 / 黔南民族師范學院教育科學學院，從事小學教育研究；田應仟 / 黔南民族師范學院教育科學學院，副教授，博士，從事基礎教育、民族教育研究；王振慧 / 代子玉 / 黔南民族師范學院教育科學學院，從事小學教育研究（都勻 558000）*通訊作者，E-mail：499723758@qq.com

【基金項目】黔南州哲學社會科學理論創新課題“農村空心化與教育質量保障的支撐機制研究”（Qnsk-2024-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