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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羽絨被子擠在磨毛棉被套里發出簌簌聲響,和電影里主人公起床時會制造出的噪音一樣,我的耳朵好像是拍攝現場的毛絨麥克風,我必須擁有一些脫離現實的想法才能獲得喘息時間。我和電影里的主人公一樣起床,認命地撐大鼻孔呼吸房間里不開門窗后產生的濁氣,鞋底下的灰塵、夜晚的汗液、被我拍死的蚊子尸體還有她的氣味。
她今天終于在我早上起床后抓住我所剩不多的休息機會,問:“你還記得我們怎么認識的嗎?”
“我們是在花店認識的。”我對著鏡子里自己的臉說。她還在床上側躺,沒有絲毫想要起來的欲望。“怎么了?你連著好多天都在問這個。”
“沒什么,只是突然想懷念一下過去。”
“你還沒到應該開始懷念的時候。”我從廁所探頭看向床邊。今天我不應該在臥室的廁所洗漱,而應該去客廳旁邊的衛生間,這樣她就不會重復問我一樣的問題了。我并不是不樂意回復,也不是沒耐心,但她每天這么問和每天早上九點半都會播放廣播體操的學校廣播有什么區別?我必須考慮是不是應該搬走換個地方住,至少不能在學校邊上。
“今天也辛苦了。”她平躺回床上跟我說。
有時候我不知道她除了會自己翻身、吃飯和洗澡外,和癱瘓在床的人有什么區別。
“愛你,”我走前照例親吻她的額頭,“親一下別睡了,起來吧,地板上的灰塵都快淹沒床墊了。”
我們是在花店認識的。我走出家門,坐上地鐵,人擠人同車擠車沒什么區別。我們在花店認識……花店老板曾經是我,現在是我朋友,我每個月分到一點錢作為便宜轉讓給他的報酬,他作為好人沒道理不給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