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父親端著水煙筒站在門口大大咧咧地喊:“狗牯崽,今天天氣好,你去后山砍根竹來,下屋劉嫂買的曬簟,還少一根竹的材料,快去快回。”
狗牯崽是父親隨口給我喊出的小名,說這樣叫,小孩子就乖。父親便一直如此地稱呼,直至我上了初中,他還是一口一個狗牯崽地叫著,我被他叫得臉紅又無奈,但他依然不當回事。
父親交代完,急急忙忙抄起一把鋼鋸鋸起了竹子。他實在是一刻也不能耽誤,要趕時間將鄉親們送來的那些舊籮筐、舊曬簟什么的修補好。因為田里的油菜就要收割了,鄉親們要用篾筐挑油菜籽,要用曬簟曬油菜籽。今年油菜又是一個豐收年,一旦成熟,就必須抓住時機收割,不然油菜籽爛在田里,那損失就慘重了。
父親是遠近聞名的篾匠師傅,他做的篾器美觀、耐用。他做的皮篾籮、皮撮箕能裝得水;他做的烤火籠子,上邊能站立一個大男人,不但不變形,而且篾籠里的瓦缽無絲毫損傷。父親修補的手藝堪稱一絕,修舊皮籮時,他要將剖好的篾用篾刀刨得溜光溜光,嚴絲合縫地補在破了洞的地方,這樣,別說是裝油菜籽,就是裝面粉也不會漏出來。
如果是籮筐上部穿了洞,父親會先將洞補好,然后在已修補好的地方再用篾織上一個福字或財字,巧妙地遮蓋了修補痕跡,不但美觀,而且含有添福進財的意思,主家相當高興。因而請父親的人多,生意挺紅火。
去山上砍竹我有些不樂意。好不容易迎來個星期六,本想好好地歇一歇,上周學校開運動會,田徑運動弄得我至今還手酸腳脹,被父親這一折騰,我的休息又要打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