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視聽媒介數字化轉型的深入,科技與藝術的深度融合正日益深刻地影響著歷史文化類節目的內容生產與藝術表達,推動創作理念與闡釋方式的多元化創新。以技術創新驅動產品升級,用技術賦能創意內容生產,逐漸成為歷史文化類節目的發展趨勢。人工智能等技術在創意生產中的創新應用帶來了影像創作的范式革命,影像創作正走向智能敘事,構建起新型的沉浸式傳播與數字美學。一種基于媒介融合的智能互聯、虛實共生的數字藝術景觀已然生成。
關鍵詞:沉浸式傳播 數字美學 數字沉浸 虛實交互 審美經驗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必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近年來,電視文藝工作者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尋找源頭活水,創作出了一批精品佳作。例如,2016年初,講述“匠人精神”的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以一場特殊的職業體驗之旅,陪伴觀眾叩開了博物館厚重的大門;2018年,《如果國寶會說話》橫空出世,以“萌”制勝,成為“中國歷史文化傳播的輕騎兵”;2021年,《中國考古大會》首開舞臺化呈現考古空間探秘的先河,實現了公共考古類節目的模式創新;2023年,《簡牘探中華》《尋古中國》《宗師列傳·唐宋八大家》以藝術與科技融合創新的方式解讀古老中國背后的文明密碼。這些歷史文化類精品節目用切實的文化引領力彰顯了中國文化、中國智慧、中國價值的魅力,為如何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煥發時代新生,提供了全新的啟思。
長久以來,歷史文化類節目面臨曲高和寡的大眾傳播困境。如何對博大精深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進行具象化再現,深入淺出地闡釋歷史文化,讓觀眾從不甚了解走向自覺接受?這需要傳播者充分運用前沿技術和多元視聽手段,從形式到內容不斷創新。
1.歷史文化和視聽技術相結合,促進表現形式融合創新。大眾媒介在傳播歷史文化知識時應做到通俗易懂,努力提升內容闡釋的易讀性。在保障歷史內容科學性的基礎上,加強闡釋方式的通俗性,綜合運用各種技術手段和表現形式,提升傳播效能。在節目的內容挖掘上,尤其要注重將“歷史性”與“當代性”結合,賦予歷史文化新的時代精神和當代價值,運用豐富多元的數字媒體技術將抽象的歷史文化知識轉化為大眾喜聞樂見的文藝樣式,從而更好地被當代受眾接納。
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之下,推進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結合,不能簡單停留在觀念層面,還應在文藝創作的實踐場域進行具體落實。這要求廣大文藝工作者在藝術思想上,以傳統文化資源作為中國式現代化敘事創新的源泉;在具體內容設計上,要深入挖掘傳統文化中最契合當今社會發展、古今共通的價值精髓,塑造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當代價值,從而在當下獲得傳播力和引導力。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視聽藝術創新的關鍵,在于對傳統文化價值與審美形式進行有效的創造性轉化。在價值形塑上,要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貫通融合,構建基于時代坐標的價值體系,以當代主流價值引領文藝創作;在美學呈現上,古典美學觀念應結合當下社會現實,圍繞受眾需求,將傳統藝術轉化為契合當代大眾審美與流行風尚的表現形式;在技術層面,要借助前沿技術形塑中國古典美學的“視聽覺藝術空間”,實現古典美學意蘊的景觀再現。近年來,一些火爆出圈的精品節目正是扎根于傳統文化沃土,對傳統文化元素進行了符合當代大眾審美訴求的藝術轉化,大獲好評。例如,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推出的大型文化系列節目《踏歌行》,從傳統文化的角度切入,通過別開生面的詩詞之旅,帶領觀眾探尋詩歌背后的歷史內涵。
2.主題聚焦和真實還原相結合,強化內容闡釋深度。目前,傳統的歷史文化節目制作模式較為程式化,偏重于知識點說教和文物展示,體驗性與互動性欠缺。歷史文化類節目的傳播目的不應只局限在對大眾進行簡單的歷史知識教育上,還應進一步培養公眾對歷史學、考古學的科學意識與認知能力。這類節目的創新,應努力避免節目模式上簡單的“復制粘貼”,勇于打破慣用的“競技”“知識問答”等套路,找到新的特色模式和表現手段。
一方面,應立足主流媒體在科普與傳播價值上的優勢,在通俗性的基礎上,通過主題聚焦的方式進一步增強歷史文化內容的闡釋深度。例如,可以文物為切口,深度解讀其背后的歷史事件、歷史規律、文明變遷脈絡等深層文化意涵;可以圍繞中國古代兵器史、古代航海史、古代繪畫藝術史等主題進行設計與編排,全景式、立體化地梳理與呈現歷史文化知識,使公眾建立系統化的科學史觀與深層文化認同。
另一方面,注重文化現場的“真實性還原”,提升歷史文化節目的可感知性、體驗性、互動性。應順應數字化潮流,積極利用新技術優勢,結合實體舞臺布景、影視紀錄片等視覺藝術形式,還原出具有“歷史原真性”的文化場景,充分調動觀眾的感官感知,喚起其情感共鳴,為觀眾營造出一種沉浸式、在場性的“原真性體驗”。例如,《中國考古大會》在模式設計上設置了“手工制作+模擬體驗”的環節,在首期良渚古國的節目中,為展示良渚先民以燧石雕刻人獸面像的微雕工藝,節目組特意邀請了一位玉器雕刻師,對微雕技藝進行直觀形象的現場演示,大幅提升了傳統工藝的可感知性,增強了觀眾的體驗感。
3.日常敘事與趣味敘事相結合,實現敘事策略創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大眾傳播難度,往往在于歷史知識的抽象性。中華傳統文化傳播不是簡單直接地把歷史知識灌輸出去,而是要在傳播手段、表現形式上下功夫。歷史文化的知識傳播需要避免抽象化的呈現,以故事化思維為主導的日常敘事策略則是一種講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故事的有效方式。比如,《美術里的中國》為了弱化宏大敘事和說教色彩,采用了日常生活敘事策略,從敘事參與者的個體生命感受和日常生活等微觀視角切入,注重用細節塑造人物。
充分調動趣味性元素與體驗性元素的趣味化敘事策略,同樣是歷史文化類節目獲得大眾認可的關鍵。比如,微紀錄片《如果國寶會說話》打破了傳統的“文物展示配旁白解說”的模式套路,賦予文物以鮮活的“生命”與“個性”,讓文物開口“說話”,使文物作為第一視角參與演繹,贏得了“Z世代”的喜愛。系列微紀錄片《“字”從遇見你》則以輕量化傳播的方式,輕松呈現厚重深邃的中國歷史文化,節目緊扣“輕知識、有趣、生動、活潑”這幾個關鍵詞進行場景建構,故事化、具象化地講述了漢字的原初形態和歷史流變。
總之,日常敘事、趣味化的敘事策略,都是為了激發觀眾從理性認知遷躍至情感卷入,以情動人,達到藝術共情的傳播效果。歷史文化類節目雖然在敘事上以事實為基礎,但仍要以情感為導向,堅持以高尚的精神和情感引導人、塑造人、鼓舞人,講述真實、真誠、真情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故事。時代的潮流瞬息萬變,但經典文化的“共同情感”卻從未改變。只有把真情實感注入藝術媒介中,從“共情”層面激發審美,作品才具有真正動人的藝術感染力。
技術驅動所帶來的視聽語言、藝術表現形式的革新,為歷史文化類節目的內容闡釋帶來新的可能性。技術對于紀實觀念的革新和紀實性的探索起著重要作用,隨著前沿技術的革新,傳統文化類電視節目簡單固化的制作模式被打破。從技術上看,數字技術賦予影像更為廣闊的表意空間;從藝術上看,表現形式的多元創新賦予影像新的生命力。智媒生態下,科技與藝術的深度融合正日益深刻地影響著歷史文化類節目的內容與傳播形態,推動著歷史文化類節目走向數字創新與沉浸式傳播。
1.3D的應用:視覺呈現的數字技術語言。由3D技術、動畫特效技術制作的虛擬鏡頭開始廣泛地參與到歷史文化類節目的影像敘事中,虛擬鏡頭語言逐漸成為“紀實”之外的新型視聽語言。從畫面呈現上來說,創新的影像呈現技術不僅讓畫面更加立體具象,還賦予了古老的文化符號以更為鮮活的生命力。3D建模技術可以擴展觀眾的視覺和聽覺,使得觀者進入一種身臨其境的游戲場景中,從而激發觀者深層的感知、體驗與互動。當下,越來越多的美術類節目正積極運用3D建模技術“活化”2D美術作品。制作人員運用3D技術還原出逼真的歷史場景,創作出與原作幾乎一模一樣的仿真文本。這些沉浸式數字場景突破了觀賞二維作品的傳統審美模式,使觀眾得以從視覺和聽覺的感官維度上,更為豐富立體地“感知”藝術和“體驗”歷史。
例如,以藝術視角展示奧林匹克精神的文化節目《藝術里的奧林匹克》,用3D建模技術賦予靜態的敦煌壁畫以豐富靈動的動態,逼真還原了敦煌壁畫中的歷史事件。當3D建模技術還原出幾乎可以亂真的藝術形象時,數字技術的力量和呼之欲出的動態形象,就變成了觀眾最直觀的具身感受和仿真體驗。在前沿技術的賦能之下,人們得以跨越時間的阻隔,聯通“歷史”與“現代”。3D技術在影像生產中泛在化、嵌入式的應用,也打破了歷史文化類節目單一靜態的制作模式,構建出更具沉浸性和體驗感的審美經驗。
2.虛實互動:虛擬技術與人工智能技術的創新應用。以技術創新驅動產品升級,用技術賦能創意內容生產,逐漸成為視聽產業的發展趨勢。影像制作逐漸突破紀實本體,“紀實+虛擬”“實拍+制作”開始成為新的制作模式。電視制作者越來越多地使用VR/AR、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技術,將現實舞臺與數字場景相結合,將紀實拍攝與虛擬生成影像相結合,創造出許多以“虛實融合”為技術特征的歷史文化內容產品。例如,河南臺推出的《中國節氣——冬至》主題視頻利用AI和3D技術還原了中國雪景古畫的場景,對“節氣”這一中華傳統文化元素進行了創新性表達。
依托于海量數據與強大算法,生成式人工智能將原有的“單模態”內容生產升級為融合了文本、圖像、視頻、音頻等形態的“多模態”內容生產,從而打破了歷史文化節目固化單一的內容形態。這一多模態化的內容生成將變革敘事基礎邏輯、豐富敘事實踐空間、重塑敘事意義生產、增強用戶敘事感知的能力。數智技術創新不僅消解了“真實”與“虛擬”的邊界,還推動了人類視覺藝術審美經驗的嬗變。AIGC的飛速發展促進了線上與線下、虛擬與現實的融合,在屏幕上創造出一個“虛實交融”的視覺世界。技術所營造的“感官真實”愈加突破屏幕的限制,向外延展,與觀眾豐富多維的情感接壤,營造出強烈的“沉浸感”。智能時代視覺藝術的審美經驗范式已從傳統主客分離的“靜觀式審美”轉向更加豐富細膩的主客一體的“沉浸式審美”。“沉浸”成為沉浸式傳播時代視聽藝術創作的一個核心美學特征。
置身于元宇宙與AIGC的新技術浪潮,當人們在探索文化藝術與數字技術的融合延伸時,藝術表意的邊界已被打破,人類將開啟新的想象之門。VR/AR/MR等擴展現實技術,將進一步突破“虛擬”與“現實”的邊界,實現場景升維,打造出虛實共容共生的未來傳播圖景,并將人類社會推向高度智能化、交互化的沉浸式傳播時代。依托于生成式算法,現有的生成式人工智能通過數據訓練自主創作內容,也實現了由被動認識到主動創造的顛覆式升級。借助科技,藝術正在通過感知與想象的方式被重新創造。作為當代大眾文化直接反映的視聽藝術,如何在數字技術與智能傳播的譜系中找到新的表現語法與修辭形式,繼而完成新的主體與敘事革命、美學與價值的重構,將成為一個充滿挑戰和想象力的時代命題。
(作者系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社教節目中心主任編輯、河北省城市傳播研究院研究員)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電視媒體虛擬現實媒介敘事手段建設與創新研究”(項目編號:22BXW076)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1]李鳴.論世界歷史語境下中國傳統價值體系的現代轉型[J].創新,2009(06).
[2]孫蕾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歷史價值與審美意蘊的通俗化轉化策略——以《2023中國詩詞大會》為例[J].教育傳媒研究,2023(05).
[3]孫蕾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當代轉化的價值邏輯、審美再現、技術賦能[J].電視研究,2003(11).
[4]孫蕾蕾.美術文化類電視紀錄片的視覺傳播創新——以《美術里的中國》為例[J].電視研究,2022(08).
[5]喻國明,耿曉夢.元宇宙:媒介化社會的未來生態圖景[J].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03).
[6]張淑玲,劉志凌.AIGC賦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融合傳播[N].中國社會科學報,2023-11-10.
【編輯:沈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