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瑤以《中古文學史論》(棠棣出版社一九五一年)奠立古典文學研究方面“第一流學者”的地位,嗣后又以《中國新文學史稿》(上冊一九五一年九月,開明書店;下冊一九五三年八月,新文藝出版社)而成現代文學研究領域的一代宗師。這樣的學科跨越和關注點轉移,不只是出于院系調整、學制肇建的現實需求,也與其自身的學養與個性緊密相關。他長期游刃于古今文學之間,借用魯迅的思想和方法來研讀魏晉六朝的文人與文風,亦通過與外國文學的對照,審視中國文學的“現代化”與“民族化”進程。這樣宏通的學術視野,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我開的是‘通用公司’”,因而教學生“你在我這里只要學習用得通的方法”,“學古學今可以隨便,觀點和我針鋒相對也不要緊”(金開誠:《對我影響最深的老師》)。
“通用公司”的譬喻,透出魏晉風度的超脫和瀟灑,同時表露著學術上的自信。王瑤曾自許“我相信我的文章是不朽的”(季鎮淮:《回憶四十年代的王瑤學長》),這不僅是一種堅定的學術理想和自我抱負,也暗含著著書撰文時下筆的審慎和認真。在世事風雨幾十年過后,其著作仍常讀常新,具有作為學術典范的長久生命力與影響力。
檢視王瑤一生著述,在其生前刊行共十六種。其中印次最多、發行量最大的,并非專著《中古文學史論》或者《中國新文學史稿》,而是一本七萬余字的古典文學普及讀物《李白》。畢竟,專業性的學術講章所面向的學院派讀者有限,而以學者功力撰寫口語化的文化讀本, 以俾雅俗共賞、啟瀹新知,適應社會的現實需求,也同樣切合“通用公司”的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