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業余音樂愛好者,與一些同好之人、心境相似的音樂愛好者分享聆聽的感受,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當我回顧、審視這種經歷時,發現所遇到的同好之人,竟有不少與我一樣是以歷史為業的學人,而且大家常是因檔案而結緣,或者干脆就是在檔案館里相識的。
這些人中,我首先想到的是已故去的、對四川近代史研究有著重大貢獻的日本學者今井駿先生。從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起,每年他都會到四川各地查閱檔案資料。我們每次見面,除了學術方面的話題,也常常聊到音樂方面的見聞趣事。今井先生是資深樂迷,其音樂欣賞水準和音樂知識儲備是我難望其項背的。他曾回憶說,在東大讀書時,導師家的鄰居有一位小女孩琴彈得很好,自己是在導師家上課,聽了她彈的樂曲,而迷上了古典音樂。這位小女孩后來隨作為外交官的父親前往奧地利深造,成為世界著名鋼琴家—內田光子。
今井先生說他喜歡聽著挪威音樂家格里格和莫扎特的音樂書寫歷史。重建歷史的工作是非常艱苦的勞作,猶如農夫耕田,須不惜力氣,持續耕耘。但這種辛苦沒有外化到今井先生的臉上,他總是純靜平和,這似乎是北歐和德奧古典音樂的沉靜與純美所熏染的結果。
有一次,我們聊起現代歷史人物在音樂方面的愛好。列寧喜歡貝多芬的《熱情奏鳴曲》,很合乎他的性格;布哈林喜歡柴可夫斯基的《悲愴》,或對他后來的命運是一種暗示;希特勒喜歡瓦格納和布魯克納,他的臨終安排是在葬禮上全國播放富特文格勒指揮的布魯克納的第七交響曲,從某種意義上說反映了一個專制殘暴的君主式人物內心深處的精神潔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