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12日,隨著“咚”的一聲鑼響,四川省作家協會主席阿來為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授牌,標志著產業園在成都市錦江區三圣鄉正式開張。
此時,園區中的工作室里,作家、編劇“縵彩箋”正在為《滾蛋吧,霉運系統》制作后期。“縵彩箋”說,雖然園區才正式開放,但她已經在這里創作了兩個月。
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并非獨一份。浙江杭州的中國網絡作家村、江蘇南京的江蘇網絡文學谷等,都在試圖打造“IP直通車”,讓網絡文學在產業鏈上“跑”起來,創造更多的社會價值和經濟效益。
落地一個物理空間,“和作家、企業見一面”
“四川是網絡文學的高地,曾誕生《瑯琊榜》《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大火名作。”四川省網絡作協有關負責人告訴廉政瞭望·官察室記者,“四川不僅孕育了‘天蠶土豆’‘夜神月’等知名作家,去年閱文集團評選的網絡文學榜樣作家‘十二天王’里,四川也有‘金色茉莉花’‘新海月1’‘彌天大廈’‘群玉山頭見’等新銳作家嶄露頭角。”
2015年,成都姑娘“海宴”當時還在一家房產公司做普通職員。在辦公室里埋頭工作的她,并沒想到她創作的古代權謀小說《瑯琊榜》改編成電視劇后,迅速火遍大江南北,分別拿下第一屆網絡文學雙年獎銀獎和2016年中國版權金獎作品獎。當年6月10日,四川省網絡作家協會成立,首批入會網絡作家165人。經過近十年的發展,如今已經有會員720余人。2019年,第五屆中國網絡文學論壇暨首屆四川網絡文學周在成都召開,并決定要在成都打造西部地區的首個網絡文學產業園。
2024年10月12日,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正式向公眾開放。開園儀式上,講解員向大家介紹:“網絡文學自誕生的第一天起,就與公眾的娛樂活動深度結合。網絡文學不僅本身形成了一個規模比較大的產業,而且具備上下游衍生的特性,市場也對其寄予厚望。”網絡文學與游戲、動漫、影視等行業緊密結合,如今又發展出短劇、劇本殺等更新鮮的娛樂方式。尤其在人工智能的時代,網絡文學的產業發展再次迎來了無限廣闊的空間。
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坐落于成都市錦江區,占地10畝,分為網絡文學歷程展廳、劇本殺、網絡直播、成渝雙城記文創、短劇短視頻拍攝五大部分。產業園是一個由四川省作家協會、錦江區、成都傳媒集團深化戰略合作的標志性園區。
負責產業園運營的成都八角沃克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執行董事楊瓊告訴記者,在產業園開園之前,他們就開始以兩大舉措推進四川網絡作家經濟實踐。“首先是擴大作家的自身影響力,如作家工作室經營、營銷推廣、作家個人影響力變現、作品孵化、獎項申報、版權交易等。其次是提升作品版權的轉化變現,包括推動實體出版、影視改編、劇本殺改編,舉辦新書發布會、制作和發行文創周邊等。”楊瓊介紹,八角沃克聯動了四川省網絡作協的平臺優勢,在全國范圍內首先提出“網絡作家經紀”概念。經歷兩年多的發展,八角沃克已簽約了近600名作者,其中有重點培養的全經紀約作者10名,并與全國24家主流網絡閱讀平臺建立了作品輸送通道。
信息時代的網絡文學產業鏈,為什么還要落地一個物理空間?成都八角沃克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綜合運營總監田夢說:“因為一定要和作家、企業,以及想要成為他們的群體,見一面。”網絡文學歷程展廳的墻上寫著“文學夢從這里開始”。不管是作家、企業,還是想要探索這個行業的新人,都是產業園服務的對象。
“我們的26年”,網文走向多模態
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開園儀式的主題是“我們的26年”,指的是公認的中國網絡文學的“年齡”。中國作家協會網絡文學中心主任何弘指出,1998年,“痞子蔡”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在網絡上引起關注,這被視作中國網絡文學發端的標志性事件。
早期,網絡文學的主要發表渠道是BBS(論壇),后來逐漸出現一批PC端網文創作平臺,如紅袖添香、瀟湘書院、起點中文網、晉江文學城等。2003年10月10日f14a97afca612e176a3443dca4ff52037c3edbc8da682bfa4c78a27cc393a7b1,起點中文網開始實行VIP訂閱制度,可以說是網文界的劃時代事件。網文付費制的成功運行,吸引了大量作者和讀者。著名的《斗羅大陸》《斗破蒼穹》等小說,都是在PC端大行其道的時候,在起點中文網首發的。自2010年起,移動互聯網迅速發展,移動端App占據了市場,并逐步迎來了今日的大IP時代。例如,10月18日,在騰訊視頻發布的2025片單中,網文改編劇集再一次霸占了相當重要的分量。
閱文集團副總裁黃琰在2024閱文創作大會上強調:“加大對多模態內容創作的扶持力度,推出專項激勵政策,讓更多好故事擁有文字、聲音、視覺的一體化呈現和傳播機會。”“多模態內容”是指,在大IP時代,讓網文從單一的文本衍生出有聲、游戲、動漫、實體卡牌周邊等更多的文娛形式,又讓衍生的下游模態反哺文學創作。
在短劇飛速占領市場的今天,優秀的IP紛紛被孵化為短劇。天府影業和成都文交所作為入駐企業,也在產業園掛牌了“短劇劇本孵化平臺”和“短劇創投交易平臺”。來參加開園儀式的網絡作家們,幾乎人人手握幾個短劇資源。
比起自己談版權、當編劇,作家們更傾向于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五志”是一位簽約在起點中文網的“大神作家”,作品多以醫道為題材,已累計創作了1400余萬字。他告訴記者,網絡作家的共性之一是除了創作之外,有很多東西都不擅長,尤其是業務上的洽談和對接。“我們談合同的時候,幾乎都不會講價。想把分成談高一點時,如果對方拒絕,我就只能作罷。但現在,產業園的專業人士會幫我協調,談到大家都滿意的價格,我最后只需要簽字。”“五志”最新的現實主義題材小說已在產業園企業的推動下,完成了紙質書出版和短劇改編的簽約。他說,加入四川省網絡作協、入駐產業園,對于作者和公司來說是一件共贏的事情。
除了售賣版權,沖擊獎項等業務也被“外包”給了經紀公司。“五志”說,現在的評獎流程比較復雜,偏偏行政性事務對于創作者而言較為棘手。而產業園里進駐的企業會承擔這部分工作,協助作者申報。在產業園的幫助下,“五志”成功申報了一項中國作家協會的重點扶持項目、一項四川省政府的重大文藝項目。“就像是擁有了一個經紀人群,他們不會干涉具體的創作,但會來一起完成產業鏈化、大IP化的工作,幫我們對接衍生業務。”
26年間,網絡文學領域發生了巨變。從蹣跚起步、自由生長,到如今的“多模態內容”、專業化經紀,網絡文學產業園在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入駐”或“入住”
為作家提供版權服務,是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江蘇網絡文學谷、杭州的中國網絡作家村等機構的核心業務和共同點。但在此之外,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還在努力滿足作家們的工作生活需求,做到定制式、精準化服務。
廉政瞭望·官察室記者漫步在產業園中,一院一景的環境確實能讓創作者感到身心開闊。宣傳片里,進駐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的作家“貓熊醬”告訴大家,她早上在園區的民宿醒來,喝一杯咖啡,開啟一天的創作,中午有食堂提供飯菜,下午在作家工作室接待朋友、商談項目,夜晚還能開直播,或者體驗園區原創小說改編的劇本殺……田夢告訴記者,只要是協會的作家,隨時都可以來產業園寫作。
雖然環境和條件都很誘人,但這是否符合網絡小說作家的喜好和生活規律?對此,全職作家和兼職作家的想法是不同的。
“金萬萬”是簽約番茄小說網的現代言情全職作家,也是四川網絡作協的會員。她說:“產業園是我們一個重要的交流平臺。寫網絡小說表面上很輕松,但我覺得這份碼字的工作其實是枯燥乏味的,我一直是自己孤軍奮戰。”接受記者采訪的時候,“金萬萬”評價自己是一個“i人”。“之前寫累了的時候,也就在家里待著。但現在寫累了,就可以來產業園和其他作者交流,換一個環境會比較輕松自在,和原來還是不太一樣。”
不用早出晚歸,不需要坐班打卡,全職的網絡作家實現了“wfh”(work?from?home,在家辦公)。但“金萬萬”說,在家上班沒有紀律約束,這種生活是很難堅持下去的。“畢竟,特別自律的終究是少數。”
“賭書潑茶人”認為,“產業園的建立能增加四川省網文作者的交互頻率,成為我們交流、寫作、放松的勝地。”“五志”也承認,入駐產業園之后,作家們也會互相催更。他之前為了加快寫作速度,曾開直播寫作,讓讀者們監督,可最后心理上難以承受來自讀者的壓力。而和作協的小伙伴們一起寫,心態上會輕松一些。
“若遺”則是一位兼職寫作的古代言情作家,簽約在晉江文學城。生活在江蘇南京的“若遺”雖然已經完結了好幾本小說,但她尚未加入江蘇省網絡作家協會。“若遺”告訴記者,她是一名兼職作者,雖然江蘇省有江蘇網絡文學谷,和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的功能比較相似,建設有著作權登記站,孵化IP轉化。但由于工作繁忙,“若遺”從來沒有去湊過熱鬧。在她的認知里,網絡文學產業園、網絡文學谷這種機構,大多是為全職作家服務的。而她們這些兼職作者,更喜歡在QQ群里尋找同道中人。
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幾位兼職作者。盡管她們已經創作了數百萬字的作品,但她們仍然謙虛地堅持不稱自己為“作家”,而采用了“寫手”這個稱呼。由于與作協打交道不多,她們更像是流落在外的“散戶”。“若遺”告訴記者,她還沒有入駐江蘇網絡文學谷,但這是大勢所趨。她開玩笑說,“我遲早要被‘收編’的。”
針對這部分作者的顧慮,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四川網絡文學產業園歡迎所有網絡作家。“我們想要網絡作家有更舒適的工作、生活空間。我們想要外地網絡作家來到四川,能賓至如歸。”
而且,園區還向所有網絡文學愛好者開放。讀者可以來偶遇自己喜歡的作者,說不定還能線下催更。產業園里有各種IP角色的立板和展示墻供拍照打卡。田夢介紹,園區里還能預約實景沉浸式劇本殺《夜闌鬼塔》,優質的內容吸引了大量情感本愛好者,現在預約時間已經排到了明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