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籍的自覺”與“派的復興”
若使“文學新浙派”這一提法成立,首先似應解決“文學舊浙派”的問題。這里的邏輯是一目了然的:先有“舊浙派”,而后才有“新浙派”。那么問題來了:存在一個文學上的“舊浙派”嗎?明清兩代有浙派詩,卻非新文學;現代文學里以地域名派者,有京派、海派、東北作家群,亦無“浙派”之名。袁枚曾在《隨園詩話》談起清代浙派詩的形成,云:“吾鄉詩有浙派,好用替代字,蓋始于宋人,而成于厲樊榭。”厲樊榭即厲鶚,除他以外,清代浙派詩的代表還包括杭世駿、吳穎芳、金農、全祖望等人。他們大多是杭州文人,但之為浙派,主要還是他們的創作、交游聚于此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京派更是如此,周作人、俞平伯是浙人,廢名是湖北黃梅人,沈從文是湘人,李健吾是山西人。此間唯一的“例外”,可能僅有蕭乾一人而已。京派的形成,非關籍貫,乃是時相過從的文學交往與相知相近的審美趣味所致。——筆者的意思是:歷史上雖然的確存在一個蔚為大觀的現代浙籍作家群,他們直接構成了今日浙江文學無法回避的一個背景,但把他們稱為“浙派”,或引以為“舊浙派”,是不合適的。“新浙派”與“舊浙派”(姑且用之)的直接不同便在于此,使他們分殊的不是“新”與“舊”,而是“派”與“籍”。此二者也是我們思考浙江文學內部現代與當代關系的兩種視角。
先說“籍的自覺”。上世紀八十年代,浙江學界開始對現代時期的本土作家加以整理,這一工作發軔于1980年由張頌南、陳堅、王榮初、沈紹鏞、王國柱五人編定的《浙江現代作家創作選》,此書封面由茅盾題字,選入43位現代浙籍作家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