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

一

讀過書的人年紀大了，總惦記過上“半畝方塘一鑒開”的日子，我也不能免俗，退休后在老家固城縣的縣城買了一幢別墅，我尤其喜歡前后的院子，前面是假山水池，池中養(yǎng)了金魚；后面是小菜園，種植時蔬，就用不著吃市場上的大棚菜了。我兒子反對我買別墅，說，老徐，除非您舍得雇用長工，否則您是自己給自己找事。我懂他的意思，我去過他家的別墅，他待的那個資本主義國家規(guī)矩多，夏天院子里草長高了罰款，冬天門前沒鏟雪，路人摔跤了也得罰房主款，這小子的業(yè)余時間只夠忙活他的屋前屋后。我沒打算雇人，我退休了自己雇自己行不行？順便鍛煉身體。但是搬進來幾個月，問題一個接一個出來了。先是池子中的金魚，莫名其妙地少了，不知道是貓還是黃鼠狼作的惡，我起初以為是魚們藏進石洞里去了，后來陸續(xù)在草叢里發(fā)現(xiàn)吃剩的魚頭魚尾，才知道它們是遭殃了。接著是小菜園，一開始，我興致勃勃，翻地，壘壟，買秧插種，看著苗茁壯了，看著開花了，看著結(jié)果了，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上餐桌了，很有成就感。老伴對我有意見，我盡量使用有機肥，在后園挖了個茅坑，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老伴不但不配合積肥，每次施肥時還嫌臭，關(guān)閉門窗，不準(zhǔn)我進她房間。尤其是要侍弄小菜園，我反對出遠門，既不肯長途旅游，也不愿陪她去大洋彼岸看兒子，她對我意見頗多。我老伴姓杜，杜菊葉，此人中文系出身，說，人家陶淵明住在桃花源，你以為他真的是做農(nóng)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