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中國治理天下一直奉行“長治久安模式”,“一帶一路”倡議是習近平主席統籌內外的抓手,是物質性與精神性的公共產品。中國的大國外交新模式因此“可能”呼之欲出。東南亞國家對“一帶一路”倡議的評價是多元的。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最大挑戰是美國把“一帶一路”倡議安全化,這明顯影響到許多國家參與的積極性。下一步建議是“唯變所適”和“微觀化”:適當降低“一帶一路”的目標,提出“一帶一路”項目的標準;放寬“一帶一路”建設評價標準,以便“一帶一路”建設獲得更大成就;從更微觀的點切入,幫助中國企業了解中國和東道國的相關政策。做一個“抱團出海2.0版”,其核心是國企帶著民企一起出海。高校做政策研究具有比較優勢,未來高校智庫將有更大作為。
關鍵詞: “一帶一路”;抓手;公共產品;抱團出海2.0版;高校智庫
中圖分類號:C1 文獻標識碼:A DOI:10.13677/j.cnki.cn65-1285/c.2024.05.06
訪談對象:翟崑(北京大學區域與國別研究院副院長、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
訪談人員:薛力(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
訪談時間:2023年8月18日下午
訪談地點:北京大學區域與國別研究院
錄音稿整理:尹如玉(遼寧大學中國開放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
錄音稿校對:薛力
本文經受訪者審定
一、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的原因是什么
我將中國人幾千年來治理天下的歷史經驗概括為一個模式——“長治久安模式”。中國國家領導層關注的永恒根本問題就是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這個想法的提出與我的工作經歷有關。2002年,我在國家某高端智庫工作時,高層曾給我們單位布置題目:研究國家如何實現長治久安。當時感覺這個題目很有意思,這是個非常宏闊的、關系國家生死存亡、興衰起伏的問題。2012年,高層又布置了一個題目,還是國家如何實現長治久安,與10年前的題目一模一樣。這個問題關系到內外兩個大局,我們主要是研究外部大局。我先后做東南亞、大洋洲研究,后來擴展到亞太和全球戰略研究。2014年我來北大后,做研究的問題意識出發點仍然是國家如何長治久安,除了在國際大局方面繼續拓展深入外,也越來越向國內大局拓展,關于“長治久安模式”的想法也更加清晰。
做國際關系研究好像有一個特點:不懂國內形勢就無法做好國際研究。進入北大以后,視野更加寬闊,因為能夠大量接觸到國內的情況。結合國際關系視角,我明白了中國歷史上的天下治理,若要實現長治久安,就要解決兩大問題,一個是內憂,一個是外患。如何解決內憂外患?就要統籌內外。我們國家發展到現在,一直在做的就是統籌國內外兩個大局。不論是春秋時齊桓公提出“尊王攘夷”的口號、唐代統治的內外與輕重之變,還是北宋“強干弱枝”的國策、晚清的海防與陸防之爭,都可以視為圍繞處理內憂外患展開的不同戰略思考。從古至今,每屆領導人不一定會明確提出對長治久安的關注,但觀其具體作為,都可以總結出這樣的歷史規律。可以做個簡單的框架模型,把內憂和外患各加一個強度,做成二維四象限分類,包括四類情境,即內憂外患都弱,內憂外患都強,內憂弱而外患強,內憂強而外患弱。但大體上內憂外患總是連接在一起的,而且,在某些時期,國家的內憂外患可能同時加劇,很少有哪一項強、哪一項弱的情況。所以說國家必須得有戰略設計和政策工具箱去統籌內外,以期達到內外的相對平衡。
我認為,習近平主席統籌內外的抓手就是“一帶一路”倡議。中國所處的時期不同,領導人所要解決的問題也不一樣;對習近平主席來說,他要實現的核心目標可能就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一帶一路”作為國家倡議,有個不斷成長、水漲船高的過程。“一帶一路”的概念是2013年秋季在哈薩克斯坦和印度尼西亞分別提出來的,“一帶”是陸上“一帶”,“一路”是海上“一路”,最初并沒有整合在一起。但很快,“一帶”和“一路”就在政策層面實現了整合,2013年10月24-25日召開了中央周邊工作座談會,隨后出版的《人民日報》就提出了“一帶一路”,這意味著當時的“一帶一路”是服務周邊經濟合作的手段。隨著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全面深化改革,及之后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央外事工作會議等一系列會議,“一帶一路”在國家發展體系中的地位越來越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國家)十四五規劃,以及黨章中通過之后,“一帶一路”完全成為國家層面的了。
現在“一帶一路”倡議越來越成為統籌內外的抓手。“一帶一路”建設在2019年左右達到一個發展高峰,2020年以后,由于各方面的原因發展速度有所放緩。這也比較容易解釋,首先,作為一個國家級的國際性合作倡議,在國家的大力推動下,總會有一個蓬勃發展期。而且,“一帶一路”建設做得確實不錯,因為基礎設施建設很有助于全球發展、但實操起來很難。但是,美國認為“一帶一路”將對其全球秩序構成威脅和挑戰、開始反對和抵制,加之其后又連受疫情、俄烏沖突影響,“一帶一路”建設確實面臨很大的挑戰。對此,習近平主席進而提出“一帶一路”建設要做好五大統籌,即國內與國際、發展與安全、合作與斗爭、存量與增量、全面與重點的統籌。到2023年10月第三次“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時,“一帶一路”建設進入疫情之后的新發展階段。總之,“一帶一路”倡議作為統籌內外、維持國家長治久安的主要平臺、載體和手段,其發展是個波動的過程。
概括起來,“一帶一路”建設發展的主要動力可能就是國家領導人對長治久安的追求;“一帶一路”倡議就是一代代中國領導人探索長治久安模式的當代體現。從這個角度看,這10年的發展非常有意義。從一個學者的角度,10年的時段也比較長,足以用來做較為長線的回顧梳理和總結提煉。
二、對共建“一帶一路”十年的整體評價
對這個問題我主要從以下角度理解。
第一,“一帶一路”倡議是一次非常有價值的國家層面的探索,可以理解為是一次舉國體制的國際表現。舉國體制可以體現在體育事業上,也可以體現在國際傳播事業上,更可以體現在帶動中國和世界共同發展上。習近平主席特別強調“一帶一路”,并動員各方力量共同參與,提出“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并且親自部署。
第二,“一帶一路”建設有一套完整的體系。它體現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并建設成了完整的“‘一帶一路’化”的政策框架體系。其中,具體操作的指導體系是“五通”,即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一帶一路”建設的國內支持體系目前已比較完整,各部委、地方、企業形成了良好聯動。
第三,“一帶一路”倡議具有重大的學術研究意義。這十年間,我沉浸式地參與和研究“一帶一路”,一方面參與“一帶一路”建設實踐,另一方面對“一帶一路”倡議的發展進行應用研究和學術研究。“一帶一路”倡議在學術上所回答的核心問題便是:中國采取何種發展方式才更加有效?或者說,我國的長治久安模式在新時代有什么新的體現?更具體而言,中國是如何提出“一帶一路”這樣一個通過統籌內外以實現長治久安的重大倡議的?在實踐中,如何根據不同形勢特點調整政策、動員國內外力量、出臺具體措施、應用不同策略手段?某種程度上說,“一帶一路”倡議蘊育并創造了多種合作模式,這也是個特別值得研究的問題。
(薛:我覺得對接這種方式也挺好,包括與哈薩克斯坦的“光明之路”對接也都可以。中國社科院邊疆所所長邢廣程教授說過,不要認為“一帶一路”就是中國的,“一帶一路”只是一個倡議,只要大家能把互聯互通做好,從廣義上來說就都是“一帶一路”。請問如何看待這一說法?)
亞投行行長金立群也表達過類似觀點。我很贊同把“一帶一路”符號化。只要通過中國的倡議,世界各國能做到互聯互通就可以了。要淡化中國色彩,強調“一帶一路”的公共性,將其更多地表達為全球共享的公共產品。
三、東道國對“一帶一路”倡議的評價
這些國家可分成兩類,即使用“一帶一路”倡議這個概念的和不使用這個概念的。前者指至少官方層面可以接受“一帶一路”倡議的國家,有151個。因為意大利(可能會)宣布退出(2023年12月中意兩國的“一帶一路備忘錄”到期后沒有續簽,這意味著意大利退出——薛注);后者是指完全不使用“一帶一路”這個詞的國家。我覺得這樣的分類對“一帶一路”建設比較有利,這樣也便于統計到底多少國家參與到“一帶一路”建設當中。151個國家,占了全球國家數量的四分之三。
“一帶一路”建設項目目前沒有統一的官方標準,這給項目的sPsPnlgSwwHVvzrRpqxR0Q==具體實施造成一定困難。一方面,是西方會批評我們缺乏透明度;另一方面,是不清楚哪些才是真正的“一帶一路”項目。例如,柬埔寨有學者就問中國學者,你們中國現在什么項目都打著“一帶一路”的名頭,我們到底該相信哪個、不該相信哪個?所以,“一帶一路”建設的項目可能還需要進一步具體明確,從而給外方識別項目帶來很大便利。
四、“一帶一路”倡議推出后中國的外交政策發生了哪些變化
第一,中國外交政策有了總體抓手。2015年,王毅外長在兩會期間答記者問時說,當年外交工作是一條主線兩個重點,這一條主線就是“一帶一路”。這是一個很新的提法。兩個重點是和平與發展。在2013-2015年“一帶一路”倡議提出的初期,只要習近平主席出國訪問,中國肯定會同外國簽署跟“一帶一路”倡議有關的項目和協議。
第二,中國作為國際公共產品提供者角色的確立。中國外交政策的一個新變化是,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要為全球提供公共產品,這是中國給自己國際定位的新角色,不僅提供物質性的公共產品,還提供觀念性的公共產品。物質性公共產品,即促進全球互聯互通和經濟增長;觀念性公共產品,比如公共知識產品。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提升,觀念性公共產品的提供尤顯重要。我曾分別在《經濟日報》(理論版)、《公共外交季刊》等報刊發表文章論及此觀點。
我認為,首先,得提出屬于“一帶一路”倡議的獨有知識或者專有知識,比如“五通”;其次,就是“一帶一路”倡議的共有知識,比如眾所周知,“一帶一路”倡議強調全球互聯互通、建設更加立體的互聯互通網絡等。另外,“人類命運共同體”三大倡議(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均已初步具備全球公共知識產品的雛形。“一帶一路”倡議的衍生知識體系,都可視為習近平主席從全球層面提出對當今重大問題的認識和看法,并付諸實踐而產生的。
當前,國內外對這些概念的認識和看法,主要還停留在理念和政策語言層面,僅僅做了一些初步的學術化工作。為什么要做這種戰略問題學術化的工作呢?我想,這就像崛起過程當中的英國和美國創造全球性的共有知識一樣,從而形成政策和學術上的一致,讓這些概念成為了人類共同價值體系。“一帶一路”倡議將“互聯互通”這一概念和實踐發揚光大,也有可能成為全球共有知識,進入全世界的教科書。把這樣的概念總結出來再寫進教材,這才是大國的標配。習近平主席提出“三大倡議”的思想很明確,我判斷他還會不斷提出新的、進一步體系化、具有可操作性的全球思想。因為,全球倡議在發展、安全和文明之外,還可以有一些次級倡議,比如說跨境數據流動、人工智能治理、網絡安全等。
我想具體說一下“全球互聯互通”這個概念。2016年,我們在北大成立了全球互聯互通研究中心,主要致力于為“一帶一路”倡議“安心立命”,也就是說,要抓住“一帶一路”倡議的核心問題,并在此基礎上進行學術化。“全球互聯互通”這個概念提得比較早,那時“一帶一路”建設還處于早期在“沿線”范圍發展的階段,大概有60多個國家參與。所以當時有一種說法是,“一帶一路”是個地區性的合作倡議。但我那時感覺到,“一帶一路”可能不只是一個區域性倡議,而應該是個全球性的倡議,即會進一步開放擴大,在全球范圍吸引更多的國家加入。到了2019年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時,習近平主席就在開幕演講中提出了“全球互聯互通伙伴關系”,這是“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咨詢委員會(包括林毅夫老師等)提出的建議。這個建議與我的想法一致。由此來看,“全球互聯互通”這個概念,在未來是很有發展前途的。
五、“一帶一路”倡議推出后中國的國家形象有什么變化
中國作為全球公共產品提供者的形象更加突出。中國最近提出,我們是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公共產品的提供者。我覺得這是“一帶一路”倡議推出后的最大變化。但是這些身份也會受到沖擊,如果自身能力不行,再加上外部沖擊,我們能提供公共產品的空間就受限了。不過,我們作為公共產品提供者的形象已經打造出來了。
(薛:這是我們的自我評估。以您最熟悉的東南亞為例,10年時間里,中國的國家形象在這些國家有什么變化?)
給我比較深層次的感受是,中國的大國對外發展新模式可能呼之欲出。東南亞國家對“一帶一路”倡議的評價多元,但總體上比較認可。這跟“一帶一路”倡議所反映的國家發展模式有關。東南亞國家的發展模式具有一定的“輸入性”特征,即東南亞國家主要是看中國和美國如何發展、在引領什么、支持什么,然后學習、引入,并吸引中美兩國的投入。疫情爆發之前,“一帶一路”建設在東南亞國家發展得不錯,東南亞國家對“一帶一路”倡議背后所體現的中國發展模式很有興趣。而那時美國在東南亞的影響力確實相對下降,沒有跟上中國的節奏。例如,習近平主席在聯合國宣布成立南南學院,該學院后來在北大建立,其很多學員來自非洲,不少人還是非洲某些國家政府的司局級干部,水平很高,可以用英文攻讀博士。他們來到南南學院上課,表示希望不要給他們講西方經濟學,他們想學的是中國的改革開放模式。我跟一些東南亞國家的精英談南南學院的事,問他們是否愿意到南南學院學習,他們表示非常感興趣。另一方面,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發展模式也有審慎的一面。比如在疫情期間,東南亞國家特別關注中國如何平衡抗疫、經濟發展和對外關系,在看中國模式到底行不行。疫情之后,東南亞國家不僅歡迎來自中國的產業轉移,(特別是)新能源、數字經濟方面的投資和技術,也關注中國式現代化和中企新的出海模式。
六、“一帶一路”共建過程中主要遇到哪些挑戰
最大的挑戰是美國因素,美國把“一帶一路”建設安全化了。一方面,是美國有意為之;另一方面,是“一帶一路”倡議本身確實具有安全屬性。很多做國際關系研究的學者早已清醒地認識到,“一帶一路”建設不可能只是簡單的發展問題。我最早在北大國際戰略研究院的《中國國際戰略評論》的文章中提出,“一帶一路”建設要兩翼齊飛,就是指發展和安全這兩個翅膀。我們的海外項目和海外利益保護本質上都是安全問題,必須得通過安全合作為“一帶一路”建設保駕護航。中國把“一帶一路”定性為“倡議”而不是“戰略”,強調發展,淡化安全,就是擔心其他國家會往地緣政治、軍事安全方面去聯想。而美國則刻意把“一帶一路”倡議安全化,對“一帶一路”合作國家施壓,逼迫不要跟中國合作,甚至在聯合國等國際組織中“找茬”。美國把“一帶一路”倡議安全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美西方已經過了搞基礎設施建設、推進全球互聯互通的階段了,已不太具備這方面的能力;讓他們倒回去做這些,并不符合他們的發展趨勢。而在當前的全球經濟背景下,新一波全球互聯互通的主要動力來自中國。這是中國的競爭優勢,也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之一,美國在這方面無法與中國競爭。美國最擅長操弄安全議題,所以從根本上把“一帶一路”倡議安全化,直接把“一mJdtviQuL21y2yyGiIYm/qE8WTTzAjlB+ugtzZpfjiE=帶一路”倡議的性質改了,在根本上阻礙“一帶一路”建設發展,壓迫“一帶一路”國家對華實施限制性措施和壁壘。因此,我認為安全化問題是“一帶一路”項目建設過程中最大的挑戰,導致很多國家不愿、不敢、不易跟中國合作。但是,也有一些國家看得很明白,仍然積極與中國合作。比如,近年來,印尼的佐科總統多次訪華,將其“全球海洋支點”與“一帶一路”對接,并且希望中國支持印尼新首都建設。
七、對下一步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整體建議
“一帶一路”建設有很宏大的一面,也有很微觀的一面,我個人對未來“一帶一路”的建設,強調兩個概念:“唯變所適”和“微觀化”。唯變所適,就是根據具體情境進行調整。第一,有必要明確,哪些項目是“一帶一路”項目,這要同外國朋友說清楚。第二,放寬“一帶一路”建設評價標準,給“一帶一路”建設找到更大成就。我們現在在談論對“一帶一路”建設的整體認識時,評價指標需要有所調整。因為現在情況變了,前些年“一帶一路”建設突飛猛進,應接不暇的項目使“一帶一路”項目存量大增;現在做增量很困難,所以不能再以增量來評價“一帶一路”建設的成就。微觀化,也就是習近平主席強調要在“大寫意”之后畫“工筆畫”的含義所在,要做深做細做實,強調“小而美”。要幫助我國企業了解“一帶一路”建設的相關政策。我國很多民企并不了解相關出海政策。所以,政府部門應把“一帶一路”建設實施以來針對東南亞國家的各種政策都整理出來,包括部委和地方的政策。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幫助企業直觀地看出對東南亞國家的政策持續性,還有政策的頻率、密度以及覆蓋分布等情況,進而可以總結出哪里政策密度大、哪里政策密度小。密度大則需要我們去考察落實情況,密度小則需要我們多加投入。
八、高校與智庫如何參與“一帶一路”建設
高校與智庫將成為“一帶一路”建設提供思路和智慧的主力軍。
“一帶一路”倡議可以分成“說的”和“做的”兩個部分。讓高校與智庫去交流、去說這個事,是很重要、也很有意義的。有些時候是行勝于言,有些時候則是言勝于行;說與做要搭配好,這得根據具體情景來。有的時候要多做少說、多做不說,但有時就得反過來。在說的方面,高校智庫可以發揮很大作用。我是從官方智庫出來的,前幾年我發現我國高校缺乏智庫意識,不太會做智庫。但幾年過去,這種情況有了很大變化,(高校智庫)風生水起,進入一些排名榜單的高校智庫也越來越多。長期看,高校智庫應該會有很大發展,原因有二。第一,高校相對來說能夠做獨立研究。這在北大表現很明顯。而且他們將研究用于咨政、學術和社會普及的渠道也暢通廣泛。第二,教育部等部委現在的導向很明確,特別強調創造中國自主知識體系和學者建言獻策。高校智庫、尤其是區域國別類的智庫會越做越好,因為多數做區域國別的高校教師有相對更多的時間做深入的田野調查;能夠扎根在當地進行研究,對一個國家的了解就會更接地氣,對該國的社情民意更加了解。而且,區域國別學剛被列為交叉門類下一級學科不久,正在快速發展期,高校對區域國別研究和智庫發展會更加重視,加大投入,高校智庫的發展也會水漲船高。
九、國企與民企如何在“一帶一路”共建中更好發揮互補作用
建議做好“抱團出海”2.0版。2014年,我們就提出過“抱團出海”,當時的一個背景是,不少央企在海外的競爭非常激烈。疫情之后,我國重視民企的作用,所以更理想的模式就是國企帶著民企一起出海,這就是“抱團出海”的2.0版。目前,“一帶一路”建設限于資金和地緣政治因素等,做大型、增量性的“標志性”項目比較難,因此大家更想做深做細、做“小而美”的民生項目。這就要靠眾多出海的中小民企。疫情之后,各國都在調整經濟發展模式,普遍重視數字化、低碳化、合規化、民生化等,“抱團出海”的2.0版在實踐中應予以關注,并重視這幾個化之間的連接互動,從而形成整體協同效應。這給我們企業的啟示就是國企與民企應該攜手,才能滿足這種多樣性的需求。比如,過去可能只需要國企進行基礎設施建設就行,但是現在如果做基礎設施,肯定要和智慧城市配套、公共衛生配套、低碳發展配套、與具體的應用場景配套,等等,這不是單一企業能做的,而是要在各類企業系統集成的基礎上才能完成。
十、NGO如何在“一帶一路”共建中更好發揮作用
中國的NGO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發揮了不錯的作用,但作用仍然有限,需要大力加強。應鼓勵更多的自媒體和社會型企業在“一帶一路”共建中更好地發揮作用。現在很多在東南亞創業的年輕人,都活躍在各類國內外社交媒體上。在我認識的這類有為青年中,有的人在幫助東南亞的農村做前期太陽能技術的調查與應用,并給中資企業和相關機構以咨詢建議,然后企業和相關機構再進來開展具體工作。這樣一來,整個項目就比較保險,而且能提高效率,也容易合規。再有,我發現這些青年在做海外調研和項目的行動指南手冊時,提出了很多非常接地氣、具體、實用的建議。這是當前的大趨勢。
(薛:非常贊成。李子柒現象就不說了,還有許多自媒體人在海外深入當地人的生活,拍出他們生活的點點滴滴后在網上發布,對于中國人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等,都發揮了獨特而巨大的作用。還有上海的米哈游公司做的“原神”游戲,推出三年就成為全球下載量最高的游戲項目之一,吸引全世界的玩家參與,因為他們從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文化符號,加上高質量的制作標準、可以親身參與的體驗感等,比較吸引人,其已經成為上海市政府力推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