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教育領域欺詐治理

欺詐帶給各國民眾的經濟損失不可忽視。其中，教育領域因其參與主體和所涉活動的特殊性，也成為詐騙犯罪高發的領域。研學項目關聯多方主體和大量程序性事宜，使不法行為有不少可乘之機。而且，學生群體相對缺乏社會經驗，其財產觀、安全意識和個人隱私保護意識較為薄弱，更容易成為詐騙類犯罪的目標對象。當前教育領域的詐騙活動呈全球性和網絡化的趨勢。一方面，隨著人類社會全球化程度的加強，跨地區、跨境、跨國家的學習交流活動逐漸增多。其中，參與交流學習和赴境外研學的學生群體更容易在陌生環境遭受詐騙類犯罪的侵擾，遭受更為嚴重的財產損失。另一方面，隨著現代化技術的發展，越來越多的高校和教育機構在線上搭建教育平臺，教育領域的詐騙類犯罪也呈現出明顯的網絡化特征，網絡犯罪的比例也在不斷增加。

前沿技術被用于詐騙

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前沿技術也可能被不法分子用于教育領域的詐騙。2023年3月27日，歐洲刑警組織在報告中指出犯罪分子正在利用ChatGPT等人工智能手段進行詐騙類犯罪，這一變化也形成“虛擬綁架”等新形式的犯罪。

2023年12月28日，赴美中國留學生莊某在猶他州里弗代爾失聯。隨后，其身在中國的父母收到了兒子看似被綁架、處在危險之中的照片，并收到了索要贖金的要求。莊某父母向指定銀行賬戶匯款8萬美元。3天后，莊某被警方在峽谷地區山坡上的帳篷中找到，發現其并未實際受到控制。經了解，莊某受到網絡勒索者的操控，誤認為在中國的家人受到威脅，并被切斷了通信通道。事實上，不法分子通過莊某和其身在中國的父母之間的信息差，用技術手段偽造了相關照片實施了典型的“虛擬綁架”。

“虛擬綁架”類詐騙作為針對留學生群體的新型電信網絡詐騙，其典型特征是多樣性、全球性和技術性。在未來，犯罪分子甚至可能運用AI實時語音調制等技術實現“實時視頻換臉”，實施具有更強迷惑性的“虛擬綁架”等活動，造成更為嚴重的危害后果。因此，執法部門、高校、第三方技術公司等主體應當協同配合，規范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使用，針對特定群體開展全面的普法宣傳，運用技術手段對相關不法行為作出及時規制。

涉教詐騙域外規制

如何依法對涉教類犯罪進行有效規制已經成為亟待解決的全球性問題。海外國家對涉教詐騙犯罪的規制經驗也可為我國提供有益的參考和啟發。

要對相關不法行為進行有效規制，須先對相關犯罪的類型和特征進行精準識別。海外國家教育形式的詐騙可以主要分為三大類：

第一類犯罪屬于較為傳統的電信詐騙、網絡詐騙和線下詐騙。具體表現如在Facebook、Instagram等社交軟件上以留學中介、教學機構等名義騙取錢財，冒充使領館、權力機關、高校等官方機構實施電信詐騙或發送釣魚郵件，在各類群聊和平臺以私下換匯、留學租房等名義騙取錢財，在Craigslist等交易平臺以與教學材料相關的虛假信息騙取錢財等。

第二類犯罪則是運用技術手段直接針對信息化平臺進行攻擊，這類犯罪的數量在全球范圍內呈現快速上升的趨勢。信息時代，高校、教育機構等平臺中的數據信息具有極大的價值，對這些信息的不法獲取可能導致更為嚴重的詐騙類犯罪。正如微軟安全情報指出的，在教育行業的網絡犯罪總數中64%是惡意軟件攻擊。不法分子獲取學生或高校系統的信息后，進一步實施合成身份等欺詐活動。

第三類犯罪區別于前兩類，其不法行為的行為主體為學生。其典型表現即為學生運用偽造的信息實施學生貸款欺詐，獎學金詐騙等。

針對教育領域的不同類型詐騙，海外國家的執法機關、高校和相關組織正在運用多維度的規制手段，減少詐騙活動的發生和相關損失的擴大。

首先，一些海外國家建立了較為完善、嚴格的詐騙防范和信息保護法律體系，并在執法過程中結合教育領域詐騙活動的類型和特征，運用多維度手段規制相關犯罪。日本2003年頒布了《個人情報保護法》，規定掌握個人信息的機構一旦發生信息泄漏事件便需承擔刑事責任。日本文科省也在2019年實行了《學校教育信息化推進法》，進一步明確了學校教育信息化措施的落實方案和學校對保障學生信息安全所需承擔的義務。同時，日本也通過了《假冒賬戶存入受害者救濟法》，授權銀行對可疑賬戶進行凍結。在執法過程中，一些國家也在運用高度技術化的手段打擊詐騙。例如，澳大利亞警方正在采用批處理技術、數據深挖技術、特征構化技術和MDT軟件等技術預防和打擊教育領域的詐騙活動。

其次，海外高校和教育機構也作為防范詐騙的重要主體之一，運用多種手段減少詐騙活動。大量海外學校對其學生承擔了主要的反詐宣傳工作。例如，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國際事務辦公室針對留學生發布了15類常見的詐騙手段和24種防范詐騙的策略。同時，海外學校也正在運用數字化手段加強高校數字化管理系統的安全性和穩定性。例如，美國許多高校正在運用HyperVerge等第三方公司提供的技術手段，結合人工智能身份識別方案等模式加強高校數字化系統的安全性，降低信息泄露被用于詐騙活動的可能性。

再次，電信通信運營商、銀行和其他第三方技術公司也聯合采取一系列技術手段，通過加強監控、審核、風險識別等手段增強對不法分子的管控，協同支持減少學生受到詐騙的風險。例如，美國的ATamp;T、蘋果、谷歌、Verizon等通信企業聯合成立了“反自動呼叫電話打擊行動組”，運用主叫號碼ID識別技術屏蔽虛假號碼。另外，美國的Nomorobo呼叫屏蔽服務和“拒絕來電名單”也可以自動屏蔽有風險的自動呼叫電話。德國運用強實名登記的方式建立了完備的個人信用網絡，德國信用信息處理機構Schufa也可以協助執法機關迅速鎖定不法用戶的相關信息，并運用動態信用評分機制平衡各方的風險和利益。

研學項目關聯多方主體和大量程序性事宜，使不法行為有不少可乘之機。

最后，海外國家和國際機構也在運用其他手段規制詐騙。例如，韓國政府通過使領館合作、建立留學生維權機構等方式幫助受詐騙困擾的留學生維護財產權利。

總之，在立法和執法層面上，國外首先不斷加大對詐騙類犯罪的懲戒力度，并進一步推動學校教學體系信息化過程中關于數據安全、個人信息保護等方面的專門性立法。同時，根據教育領域詐騙活動的特點成立針對相關領域學生信息保護和反詐騙工作的專門機構，運用數字化的技術手段推進相關案件的偵辦處理。其次，國外高校積極推動與第三方技術機構、銀行、虛擬運營商等的協調配合，打造安全系數更高、可控性更強的數字化平臺。在制定更加具體、切實、有針對性的普法宣傳措施的同時，建立風險識別、風險預警、風險攔截、利益追回的一體化防詐騙體系。在降低詐騙活動的發生率和成功率的同時，通過動態風險識別機制增加權益保護的力度。最后，在教育領域詐騙活動國際化的時代背景下，跨境聯合執法和跨境聯動性的反詐宣傳應進一步落實。在此過程中，各國使領館和相關國際組織和機構也應發揮積極作用，協同減少教育領域詐騙活動的發生。

（胡潔人：浙大城市學院法學院特聘研究員；龔煊：浙江大學光華法學院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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