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塊月餅

臨近中秋時，我總會想起43年前那半塊月餅。

17歲那年的一個秋天，我因生病只身一人前往100多公里外的堂爺爺所在的城市看病。不久我的病便治好了，快到中秋節了，為能夠趕在中秋節當天晚上與家人團圓，堂爺爺提前一天給我買好了回家的渡輪票。如果一切順利，輪渡過江后再乘坐50多公里的三輪篷車，中午就能到家吃午飯。可人算不如天算，渡輪靠岸后雨卻越下越大，坐了七八個人的三輪篷車艱難地行駛在泥濘的路上。就在我歸心似箭時，由于大雨從晚上一直下到現在，猛漲的河水把前方一座路橋給沖毀了，橋完全修好還要等到明天。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躲在茅草房下看著下個不停的傾盆大雨，我竟急得嚎啕大哭了起來。這時，一位跟我母親年齡相仿的嬸子站了出來，她了解到我回不了家無處安身后，立即把我拉進了她的家里。她說道：“小娃子，不能回家過中秋節，就在我家過吧，嬸子不會虧待你。”我感激地向那位嬸子點了點頭。

在我們那兒，中秋節午餐要做不少好吃的飯菜，果不其然，嬸子做了滿滿的一桌菜，比我家里任何一年的中秋節都要豐盛。吃飯時這家叔叔不在，我以為叔叔出遠門沒趕回家。待午飯后我跟嬸子家的一個小妹妹聊天，才知道這家叔叔好幾年前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她們孤兒寡母五人。小妹妹還告訴我，自從她父親去世后，她家就沒有過過一個像樣的中秋節。今天中午這頓豐盛的午飯，多虧我的到來。魚是她媽媽趁雨天在河溝里捕的，鴨子是從鄰村她舅舅家借來的，一斤多豬肉是從肉鋪賒來的。我朝在廚房忙碌的嬸子望去，眼眶早已濕潤了。

中秋節的重頭戲就是晚上賞月、吃月餅。但那個年代，月餅很少。那天晚上，由于下大雨，沒法賞月，嬸子從一塊油紙里拿出五塊月餅，先遞給我一塊，另四塊分別遞給她的四個孩子。我知道我吃的這塊月餅應該是嬸子的，因為那個年代一些食品還是憑票供應的。我急忙將月餅遞給嬸子，說自己從小就不愛吃月餅，可嬸子死活不接，說月餅只有娃子們吃，哪有大人吃的。我忽然將月餅掰成兩半，說道：“嬸子，今天多虧您接納了我，讓我度過了一個難忘的中秋節，不然我會無處安身，哪還有什么月餅吃，這半塊月餅您吃。”嬸子還是死活不接，說自己不愛吃月餅。這時一旁四個比我小的孩子也勸說，嬸子終于接到手里，轉身忙碌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有些想家，也不知道啥時候才睡著的，待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早已日上三竿了。起床時我忽然發現昨晚給嬸子的半塊月餅放在床頭邊，這時一個小妹妹跟我說道，半夜雨停后，她媽媽一大早摘了很多自家種的菜到鎮上賣去了，到晌午才能回家，鍋里有煮好的稀飯，叮囑我起床后稀飯就著這半塊月餅吃，并叫我再玩一天。我沒有再吃這半塊月餅，而是找來紙和筆給她寫信，感謝素不相識的嬸子那頓豐盛的中秋午飯和半塊月餅，并將堂爺爺給我坐三輪篷車回家僅有的五角錢，連那半塊月餅壓在信下面……

在這以后每年中秋月圓時，我都會想起那個難忘的中秋節。這43年我不知道吃了多少月餅，但那半塊月餅最令我溫暖。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