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生戰績顯赫,戰爭中屢次受傷,卻從未退卻;他身負重任,在新中國建立之初,受命組建裝甲兵部隊,被譽為“中國裝甲兵之父”;他淡泊名利,1955年被授予大將軍銜,卻幾番辭讓,高風亮節令人敬佩。他,就是從長沙農村走出來的開國大將許光達。
立志革命
許光達,原名許德華, 1908年11月19日出生于長沙縣鹿芝鄉蘿卜沖(今黃興鎮光達村)一個普通農民家庭。
許光達在家中排行第四,在堂兄弟中排行第五,人稱五伢子。小時候,母親因病離世,許光達只能和父親相依為命。父親許子貴是一個老實忠厚的農民,目不識丁。因家境艱難,許光達6歲就成了放牛娃,但他少年有志,求學愿望非常強烈。許光達7歲時在鳳凰廟小學讀書,因文思敏捷,受到老師稱贊。課余回家,他幫忙料理家務,干農活,還要帶弟妹。11歲時,他考入長沙縣?梨鎮第一小學高小部,開始受到民主革命思想的影響。
許光達從?梨高小畢業后,考入由徐特立主持籌辦的長沙師范,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并讀了《共產黨宣言》等進步書刊。他目睹帝國主義侵略和軍閥連年混戰下的國家危亡局勢,立志投身革命洪流,尋找救國救民的道路。
1925年5月,許光達在長沙師范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同年9月加入中國共產黨。
1926年春,受湖南黨組織選派,許光達考入黃埔軍校第五期炮兵科學習。從黃埔軍校畢業后,他被分配到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炮兵營當見習排長,隨軍移防九江。時值寧漢合流,革命處于危急關頭。許光達偕同炮兵營幾個共產黨員偷偷離開九江,前往南昌參加起義。但趕到南昌時,起義部隊已撤離。他不顧同伴勸阻,在寧都追上了起義部隊。同年9月許光達回鹿芝鄉,與同鄉教師鄒希魯之女鄒靖華結婚。婚后十多天,他告別父兄和妻子,帶領隊伍開赴瀏陽,踏上了革命征程。
發現英雄
1947年春,許光達奉命率晉綏野戰軍第三縱隊主力南下作戰,贏得汾孝戰役勝利。接著,部隊集結于文水、交城一帶休整。在此期間,許光達接到獨立第二旅關于山西省文水縣云周西村15歲的女共產黨員劉胡蘭寧死不屈、英勇就義的報告,深受感動,立即派獨立第二旅宣傳科長黃紹奎前往劉胡蘭家鄉參加祭奠,收集資料,用劉胡蘭烈士的英雄事跡教育部隊,同時上報晉綏軍區和中共中央軍委。戰斗劇社和獨立第二旅劇社很快編排演出了歌劇《劉胡蘭》,對啟發廣大指戰員階級覺悟、激發戰斗意志,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久,毛澤東回電,為劉胡蘭烈士題詞:“生的偉大,死的光榮。”
1965年7月,時任裝甲兵司1CV/D4t7HiDMzMCGM56fgQ==令員的許光達接到下屬部隊的一份事故通報:坦克第二師工兵營第一連班長王杰在江蘇邱縣張樓鄉執行訓練民兵任務時,炸藥包意外爆炸,他當時用身體掩護了在場的民兵和人武干部,不幸犧牲。通報認為這是一起由技術原因造成的重大事故。
許光達看完了事故通報,提出了質疑:如果說是技術原因,那么在炸藥包意外爆炸時,為什么就近操作的民兵卻沒有事,而在旁的教練員王杰沒躲避,反而要撲向爆炸點呢?這固然是一起事故,但在事故的后面是否有更積極的因素在起作用呢?接著,他又收到幾封由王杰掩護過的民兵、人武干部和張樓鄉黨委寫來的信,稱贊王杰的舉動是舍己救人,要求表彰王杰。這就越發使許光達覺得有必要把這個事故搞清楚。
為此,他向總政治部主任肖華寫了報告,并派專人到現場進行調查。
不久,調查報告出來了,王杰在陪民兵操作時,導火線意外燃燒,在炸藥包即將爆炸的危急時刻,他毅然撲向炸藥包,用身體掩護了在場的12名民兵和人武干部。就這樣,一個險些被責任事故埋沒的英雄,恢復了他的本來面貌。很快,《解放軍報》發表了王杰的英雄事跡,號召全軍向王杰同志學習。毛澤東根據王杰的英雄事跡,對“兩不怕”精神給予充分肯定并題詞:“我贊成這樣的口號,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回鄉探親
1950年10月,剛任裝甲兵司令員不久的許光達獲中央軍委批準,攜家人回老家探親。與他同時回鄉探親的還有耿飚、楊德志和傅秋濤等幾位湖南籍的將領,也帶著家眷同坐南下的火車。車到長沙,許光達一行受到湖南省黨政軍領導的熱烈歡迎。大人們興奮地談起過去、現在和將來,孩子們聚在一起撒歡。用當時11歲的許延濱的話說:“原來,探親是多么的美好。”
在長沙停留了三天,臨回鄉前一天晚上,許光達告誡兒子延濱說:“回家后,要乖乖地給爺爺、奶奶、外婆磕頭,還要到祖墳上上香磕頭。”“我不干!”兒子許延濱理直氣壯地回答。出生在延安的許延濱,是在部隊里長大的,認為磕頭作揖是封建的一套。許光達用威嚴的眼神告訴他:“這是命令!”在旁的母親鄒靖華對兒子說道:“你必須這樣做,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更沒有你。”許光達補充說:“祖墳里埋的都是農民,我們就是農民的后代,你看見的那些犧牲的叔叔伯伯,他們都是農民的子孫,為了讓農民的后代都有好日子過才來參加革命的。”
早春的蘿卜沖,生機勃發,春意盎然。
許光達沒有乘車,也沒有帶警衛。他徒步從鹿芝嶺下來,一眼看見父親和兄嫂在沖口迎候,便拉著妻子鄒靖華的手快步上前,取下軍帽,立正,向許子貴恭恭敬敬地行了九十度的躹躬禮,接著和兄嫂握手言歡。聰明的小延濱從父親身后轉過來,跪倒在爺爺的腳下,拜了三拜。老淚縱橫的爺爺摸著孫子的頭,哽咽著說:“乖孩子,你太像你的爸爸了,就是德華脫的殼。”小延濱說:“爺爺,我非常想念您,我要在家里多住幾天,吃吃蘿卜沖的蘿卜、芋頭、白菜。”站在旁邊的幾位伯媽、嬸嬸接過話茬,說道:“蘿卜、芋頭、白菜多的是,我天天煮蘿卜芋頭,讓你吃個飽。”一向威嚴的許光達也開懷地笑了,二十二年的思念,換來了滿屋子的歡聲笑語。
許光達在家住了十多天,還是像他少年時代一樣,尊敬父母,友愛兄弟,和他們同桌吃飯,給他們敬酒敬菜,并說道:“你們在家辛苦了,我參加革命后,你們承擔了繁重的家務勞動,還為我承擔了多少政治風險。”每天,他到蘿卜沖附近走訪,看望親朋和鄉鄰。當時鹿芝鄉的人聽說許光達回來了,大家自愿出錢給他贈送了一塊長兩米、寬兩尺的鏡匾,上面題寫了“邦家之光”。許光達對這件事批評道:“我是共產黨員,毛主席教育培養的革命戰士,不是封建時代的軍閥,不是衣錦還鄉,更不敢接受父老們的饋送。”他向前來的鄉親們問好,鼓勵他們在共產黨、毛主席領導下,清匪反霸,搞好土改,建設新國家。
主動讓銜
1955年9月,黨中央、中央軍委決定授予許光達大將軍銜。
當這一消息傳到裝甲兵司令部,許光達一夜未眠,翻來覆去。他對夫人說:“這怎么能行哪?我不夠哇。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多年和我并肩作戰的戰友以及更多叫不出姓名的戰友都犧牲了!我的這頂‘烏紗帽’就是建立在他們流血犧牲基礎之上的,我這個幸存者今天已經得到很高的榮譽了,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啊!”
許光達多次找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賀龍,提出降銜申請,但是沒有得到同意。萬般無奈之下,他經過慎重考慮,提筆給毛主席和中央軍委各位副主席寫了一份情真意切的《降銜申請書》,請求授自己為上將銜,另授功勛卓著者以大將。
毛澤東讀到這封信后,感慨地對朱德、彭德懷、賀龍等軍委領導說:“這是一面明鏡,共產黨人的明鏡啊!”還稱贊道:“五百年前,大將徐達,二度平西,智勇冠中州;五百年后,大將許光達,幾番讓銜,英名天下揚。”
黨中央、中央軍委沒有同意許光達的降銜申請,仍然授予他大將軍銜。授銜命令公布后,許光達在屋里轉來轉去,不言不語。夫人鄒靖華問他怎么了,他說:“授得太高了。上面還有那么多人比我強,好多人性命都丟了啊!”后來,他又經過再三申請,總算是給自己降低了一級薪金待遇。10位開國大將,有9位定為4級薪金待遇,只有許光達定為5級。這樣,他才勉強感覺心理平衡了一些。
1969年,許光達離世。人們清理他的遺物時,發現在一部《毛澤東選集》的扉頁上,他寫下了這樣的詩句:“百戰沙場驅虎豹,萬苦千辛膽未寒。只為人民謀解放,粉身碎骨若等閑。”表達了他對黨和人民的無限忠誠。
題圖/陳自罡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