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光（組詩）

北喬，江蘇東臺人，詩人、作家、評論家。出版詩集《大故鄉》《臨潭的潭》，文學評論專著《詩山》《約會小說》，長篇小說《新兵》《當兵》，小說集《走火》《尖叫的河》，散文集《遠道而來》《三生有幸》等二十多部。曾獲第十屆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藝獎、冰心散文獎、黃河文學獎、海燕詩歌獎、劉章詩歌獎、三毛散文獎、林語堂散文獎等。現居北京。

岸

岸與河流

誰是誰的過客

岸與河流

誰是誰的心動

岸與河流

誰是誰的洞房

你是我的河流

你是我的岸

我是你的河流

我是你的岸

河流坐在船頭

一條岸，飄移時光的記憶

一路走

我的憂傷

活在世俗之外

父親是山，母親是條河

岸上有我的兄弟

山墜入天地的蒼茫

河潛入我們未知的空間

岸，岸還在

岸不能不在

一條小船

打撈月光里的回憶

過去已經過去

未來只在陽光的明亮里

今天，只有今天

你我的血液

屋后的老楝樹

羞澀的天空，一只麻雀東張西望

兄弟三人摸摸火辣辣的屁股

饑渴的目光丟進沉默的河流

立在墻邊的掃帚

居然如此溫順

有一天

夢里你叫不出我的名字

我認不出你的模樣

醒來

屋檐掛滿雨滴

小板凳的四條腿還在

哥啊，弟啊

我的兄弟

有一種歌，不需要吟唱

小時候

我們爭東搶西

長大后

走各自的路

兀檻上的影子

在，永遠在

我們喝不了一瓶酒

我們走不出曾經的曾經

那盞油燈

今生來世，我們都不會吹滅

伸出手臂

邁出過去的小腳，現在的大腳

布鞋，布鞋

一針一線扎在心尖的那個尖

走吧，一路走

三個男人

高原、草原、大山

堅硬如水

父母在不在

我們都是兄弟

樹根在地下一步步走

我，我在想念門前的那條河

天空飛過一只鳥

我注視一棵樹

我就是這棵樹

我握住時光之手

時光里沒有我

我在那顆即將滑落的水珠里

河水流動

水聲帶來時光的腳步

轉念間

水，不再是我看到的水

水聲，隨時光而逝

世上從來都沒有一條河流

我照鏡子

我在鏡子里

鏡子外是誰

鏡子內外都不再是我

失去目光的靈魂無從觸碰

天空飛過一只鳥

我在河床尋找我的足跡

這就是藍天白云

小時候

我只關心天空有沒有飛機飛過

抓著彈弓尋找鳥時

眼里從沒有天空

在摘棉花時

如白云鋪天蓋地的棉花

讓我恐懼

在北京時

藍天白云比沒有化妝的女人還

稀罕

懷舊的心緒如海潮

兒時的記憶里

棉花和棉花糖在調皮

遠處，藍色的憂郁白色的孤寂

來到高原

頭頂的藍天白云張揚夸張

我看到的是

大海和漁船

青青草原上的羊群

我聽到藍天的呼吸白云的言說

這就是藍天白云

在鏡子里向我揮手

一棵行走的大樹

你的軀體可以拴住一匹馬，抓不住

一個人一生的目光

你是山里的向導，描述古老的信仰

枝頭掛滿大地的渴望

人們從你身邊走過

腳底的泥漿，如哀叫的羔羊

你把陽光打落在地

在葉子上寫下歲月的往事

你坐在村口，你就在你的故鄉

森林倒下，村莊站起來

刀斧，已經被時光處死

人們把逃跑當作生活

再遠的路，也只是起點

從沒有一個游子能夠返鄉

沒有人知道

天地間，只有你在真正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