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重新回到海里

書桌的魚缸里，靜臥著一枚貝殼。水流從它身上拂過，撫平了那些細小的白色紋路。有時我會好奇：這貝殼到底藏了多少小魚的夢話和波紋的囈語？

貝殼，是我從美國加州西岸帶回來的。

那天，我沿著海的邊緣行走，聽得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明媚的夏日陽光毫不吝嗇，灑在沙灘上、大海上。我不時看向遠方，希望能把這景色盡收眼底。后來，我走累了，在一個小小的海灣停下了腳。我鋪一張報紙，坐在沙灘上，把腳插在涼與燙之間，感到異常的舒適。我看著遙遠的船只出神。

天色晚，游人漸去。當最后的夕陽墜入波浪間，假期也接近了尾聲。我撿起報紙，拍拍身上的碎沙，準備離開。這時，一枚陷在沙坑里的貝殼刺痛了我。我伸出手，把沾滿沙粒的它撿起。這只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貝殼罷了，邊緣甚至有些破裂。但是，在這破碎之下，是海風的親切、海浪的熱情和我留下的美好回憶。

我把它沖洗干凈，放進口袋，最終漂洋過海，帶回了北京。之后很久，我都沒有把它拿出來過。北京的天氣那么熱，那件衣服也沒再穿。那枚貝殼就一直囿于口袋之中，躲藏在衣柜里，不知被遺忘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我在布置魚缸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它，于是從衣服口袋里翻了出來。

把它放在手心，細細地揣摩，冰涼的感覺一下子讓我想起了海浪。我又把它靠近鼻子，嗅到了那若有若無的咸咸的味道。最終，我輕輕地把它放入魚缸底部。插上電源后，水流動起來，從貝殼中穿過。我靜靜地望著它，看著那兩尾小魚快樂地游來游去，回憶也似乎在水中回轉，那些歡快又重新有了色彩。

人的記憶是多么的脆弱。我很快就會遺忘從前的各種片段，最多只能記住些許歡樂的感覺和只言片語。但是，總有一些物品，比如這貝殼，盡管是無心而得，但只要一看到、一撫摸、一想起，殘留的水漬就會活過來，重新匯入水中，重新回到海里。

（作者系北京大學附屬中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