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紅日升上沂蒙山
一、軍事檢討會上,蔣介石狂怒不已,湯思伯膽顫心驚,黃伯韜侃侃而談,主動承擔責任,化險為夷,李天霞被當場逮捕,連呼“校長,饒命!”
徐州。國民黨“陸總徐州司令部”會議室里一片肅穆。
國民黨軍山東戰(zhàn)事檢討會正在這里召開。
蔣介石雙手交叉,怒容滿面,臉色鐵青,端坐在會議桌的頂端。他臉上的倦怠和憔悴幾乎揭得下來,有幾天沒有修葺的唇髭更加焦黃枯槁。他的表情是極度痛苦的,如一只停在避風港的破船……
陳誠、白崇禧、顧祝同、韓德勤、張秉鈞、湯恩伯、王敬久、歐震、黃伯韜、李天霞、胡璉、邱清泉等20多名高級將領坐在桌子兩側,個個臉色灰暗,埋頭低首,像遭受霜打一樣蔫了,不再有往日趾高氣揚的神采。
蔣介石陰森、充滿殺氣的目光不停地在這班高級將領的身上掃來掃去,分明在向他們表示,他蔣介石要動真格的了,要嚴懲作戰(zhàn)不力之徒,為山東戰(zhàn)事的慘敗尋找肇事者,為覆沒的張靈甫和七十四師討回公道……
與七十四師覆沒有著直接關聯(lián)的湯恩伯、李天霞、黃伯韜幾人,看著蔣介石掃來掃去的犀利目光,如芒刺在身,膽顫心驚,坐立不安,他們額頭冒汗,內衣濕透,心中敲鼓,不知道蔣介石將采取何種方式處理這次山東戰(zhàn)事失利和七十四師覆沒之事。
不過,他們感到唯一踏實的是,他們已在暗中串通一致,實施“丟卒保車”策略,即由黃伯韜一人承擔全部責任,把所有的過失都攬到自己頭上,開脫湯恩伯的責任,同時訴說張靈甫是如何不聽調遣,冒險開進,他們是如何解救七十四師,導致傷亡慘重,未能實現(xiàn)救援之目的。然后,再由湯恩伯為黃伯韜說話,替其解脫干系。李天霞則在一旁配合黃伯韜,證明張靈甫的驕狂與不聽指揮,替自己和黃伯韜推卸責任。
另外,湯恩伯、黃伯韜也與顧祝同通了電話,請求顧總司令施以援手。出于共同利益的考慮,顧祝同答應暗中相助,共渡難關。
就這樣,顧祝同、湯恩伯、李天霞、黃伯韜將矛頭對準了“死鬼”張靈甫,他們打算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張靈甫身上,置死地而后生。
“娘希匹,你們知罪嗎?”蔣介石皺著眉頭,臉色鐵青,終于開了腔,聲音里充滿憤怒,“以我堂堂幾十萬雄兵,競敗于劣勢陳、粟共匪之手,致七十四師覆沒、張師長壯烈殉國,真是國軍奇恥大辱、空前大損失,能不令人哀痛!本次魯中決戰(zhàn),張師長率領七十四師已將共軍主力吸引住,此實乃國軍殲滅共軍的大好時機,可你們陽奉陰違,進擊緩慢,救援不力,結果葬送了痛殲共軍的良機,使魯中決戰(zhàn)完全失敗。你們說,你們的革命斗爭精神都跑到哪里去了。你們對得起黨國嗎?對得起我蔣某人對你們的精心栽培嗎?對得起在孟良崮浴血奮戰(zhàn)、堅貞不屈的友軍嗎?娘希匹,孟良崮的失敗,是國軍剿匪以來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你們辜負了我的期望,你們還我七十四師!還我七十四師!……”
蔣介石歇斯底里的不停咆哮,發(fā)泄心中的不滿,在座將領個個不寒而栗,頭皮發(fā)麻,他們不知道霉運將會降臨到誰的頭上。
湯恩伯、黃伯韜、李天霞三人更是如坐針氈,恐懼不安……
蔣介石一邊大發(fā)怒火,一邊走到湯恩伯跟前,舉起拐杖對準湯恩伯就是幾下,打得湯恩伯滿臉是血,他指著湯恩伯厲聲說道:“湯司令,你身為一兵團主帥,負責前線指揮,七十四師在你的手中覆沒,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娘希匹,你要給我說明白,說明白!”
“我……我……我……”平日強悍驕狂、能說會道的湯恩伯,此時站在那里,耷拉著腦袋,額頭冒汗,張口結舌,不知說什么是好。
蔣介石雙目如劍,逼視著湯恩伯,似乎要剖開湯恩伯的胸膛,掏出他的心肝,看看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白白葬送了七十四師。
正當湯恩伯無言以對、下不了臺的時候,黃伯韜穩(wěn)了穩(wěn)情緒,站起身來,望著蔣介石,口氣沉著地說道:“總裁,恕伯韜直言,此次戰(zhàn)事失利,實際上與湯司令官無關,作為與張師長協(xié)同作戰(zhàn)的伯韜,卻應負重大責任。”
蔣介石見黃伯韜挺身而出,承擔責任,十分詫異,他盯著這位雜牌軍將領看了一會兒,揮手說道:“好,你先談談,七十四師究竟為何覆沒,你們近在咫尺,為何見死不救?”
黃伯韜知道生死存亡在此一舉,必須抓住機會,死里求生,于是他定了定神,侃侃而談:“湯司令官為這次進攻華東共匪巢穴——坦埠進行了周密計劃,多次于臨沂城召開作戰(zhàn)會議,商討進攻事宜。湯司令官給我們定下的作戰(zhàn)部署是由七十四師擔任主攻,八十三師和我=十五師擔任其左右兩翼掩護,并再三向我們交待,進攻時,一定要齊頭并進,相互保護,防止共軍鉆空子,襲擊我軍。然而,在具體作戰(zhàn)過程中,七十四師張師長卻沒有嚴格執(zhí)行湯司令官規(guī)定的既定作戰(zhàn)部署。首先,在進攻發(fā)起前,他擅自修造軍事公路,過早地將作戰(zhàn)企圖暴露給了共軍,使共軍能夠清楚地掌握其行動方向,制定作戰(zhàn)計劃;其次,在具體進攻中,張師長立功心切,輕敵冒進,一味向前,脫離兩翼,忘掉了相互配合,結果造成共軍有機可趁,冒險插入,合圍七十四師;第三,張師長過分輕敵,不顧湯司令官的再三要求,傾巢北上,沒有部署重兵防守“鎖鑰”——垛莊,致使共軍六縱輕易攻占該鎮(zhèn),切斷七十四師南退之路;第四,張師長優(yōu)柔寡斷,當發(fā)現(xiàn)正面共軍有包圍七十四師企圖時,不能果斷退兵,而是等待觀望,延誤時機,被共軍一舉包圍,斷了歸路。所以,伯韜認為,七十四師不幸覆沒,不是湯司令官指揮無方,而是張師長用兵有誤,導致嚴重后果。”
說到此,黃伯韜偷偷瞟了蔣介石一眼,他發(fā)現(xiàn)蔣介石正聽得入神,于是他提高嗓門,繼續(xù)娓娓說道:“七十四師覆沒,張師長殉國,身為就近指揮七十四師的伯韜內心十分痛苦,感到深深自責。這全怪伯韜不能堅持已見,制止張師長一意孤行,結果釀成慘重后果。當張師長修造軍事公路時,伯韜雖然向其指出危害,但沒能強行阻止;當張師長輕敵冒進時,伯韜礙于情面,未能指出危險;當張師長部隊受到共軍穿插部隊威脅時,伯韜沒能勒令其迅速撤退。特別是,當七十四師被共軍包圍后,伯韜部隊雖與共軍血戰(zhàn)數(shù)日,無奈共軍拼死抵抗,我二十五師雖付出死傷一半人馬的巨大代價,但卻沒能將張師長及其部隊解救出來,更使伯韜心痛萬分,日夜難眠。所以,伯韜在此懇請總裁嚴厲處罰本人,伯韜愿意接受總裁任何處罰,甚至為張師長抵命亦再所不惜,心甘情愿。”
黃伯韜一席合情合理的話語,果然產(chǎn)生了效果,它引起了蔣介石的深思:“假若事情真的像黃伯韜所言,此次決戰(zhàn)失利,張靈甫也應承擔一定的責任,而不能全責怪其他將領。如果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在沒有將事情完全搞清楚之前,就處罰他人,這樣做是不能服人的。看來此事尚須慎重。”
“總裁,黃師長所言,很有道理。”顧祝同見蔣介石怒氣有所下降,及時插話,“張師長不愧是國軍一名優(yōu)秀將領,作戰(zhàn)勇猛,不怕犧牲,戰(zhàn)功卓著,但張師長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這就是剛愎自用,自以為是,不善于聽取別人的意見。湯司令官的話語張師長尚能不聽,更何況黃師長非黃埔出身,我想張師長更不會把黃師長放在眼中。對此,黃師長是有苦難言。關于這一點,提請總裁明察。”
“報告總裁,”緩過神來的湯恩伯攘了擦額頭的血水和汗水,壯著膽子開了腔,“正如黃師長所言,我曾多次提醒張師長,與共匪打交道必須小心謹慎,切忌操之過急,可張師長全當耳邊風,一意孤行,草率北進,又不能及時撤退,故給共匪造成包圍良機。對此,恩伯指揮無能,愿負一切責任,聽憑總裁處置。另外,黃師長也曾多次向我反映張師長不聽指揮、傲慢無禮之事。在解救七十四師問題上,黃師長拼盡了全力,死傷1萬多人,整個部隊幾乎打殘,就在黃師長部隊就要沖破共軍最后一道阻擊線、接近孟良崮時,可惜張師長及部隊已經(jīng)被共軍消滅,黃師長功虧一簣。如果張師長部隊再能堅持1小時,救出張師長當不成問題。”
對張靈甫的脾性,蔣介石十分了解,此人脾氣梗直,十分自大,不把一般人放在眼中,有時會獨斷專行,不聽上司的指揮調遣,“看來,這次七十四師覆沒張靈甫自己也有責任?”蔣介石心中開始犯嘀咕。
不過,蔣介石絕不會承認張靈甫有任何過錯,畢竟張靈甫已為他壯烈成仁,畢竟七十四師是他親手打造的“王牌軍”,否定張靈甫就是否定他蔣介石自己,更何況到最后關頭是他命令張靈甫充當“磨心”、纏住共軍主力,準備與共軍決一死戰(zhàn)。從某種意義上說,張靈甫是奉他的命令,堅守孟良崮,最后戰(zhàn)死沙場,為黨國捐軀,對這樣的忠勇之士,即使有點過失,也情有可諒,畢竟這是一種視死如歸的精神。關鍵是抓住這一事件,殺一儆百,重振軍心,使高級將領從萎靡、渾噩中覺醒,振奮精神與共軍爭斗,這才是本次軍事檢討會的真正目的。
蔣介石將目光移向了李天霞,聲色俱厲地說道:“李師長,你身為七十四師右翼保護部隊,卻遠離七十四師,后又見死不救,你安的是什么心,該當何罪?!”
李天霞硬著頭皮起身答道:“報告校長,天霞部隊并未遠離七十四師,一直緊跟在七十四師的右翼,為了保護七十四師,我部損失慘重,十九旅五十七團和師部搜索營全部被共軍殲滅。另外,為了救援七十四師,我部死傷幾千弟兄。”
“娘希匹,你竟敢狡辯,張師長已將你的所作所為報告于我,一切我都已明白。”蔣介石指著李天霞,咬牙切齒地說,“來人啊,將這個混蛋給我押下去,送交最高軍事法庭法辦。”
兩個如狼似虎的憲兵,沖到了李天霞的面前,一人架著他的一個胳膊,將他連拖帶拽拉出了會議室。
“校長,饒命!學生冤枉啊!冤枉啊!……”李天霞哀求的聲音飄進了會議室。
“娘希匹,今后,誰再敢陽奉陰違,違抗軍令,這就是他的下場。”蔣介石一字一頓地說。
在座將領個個寒蟬若驚,面面相覷……
蔣介石處罰了李天霞似乎還沒有完全解恨,他怒氣未消地繼續(xù)宣布道:“湯恩伯身為一兵團司令,對七十四師覆沒和張師長殉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著即撤消其一兵團司令官的職務,聽候調查處理;黃伯韜沒能救出七十四師,有負我的重托,但念其真心救援七十四師、部隊死傷慘重,特從輕處罰,撤職留任,戴罪立功。”
性命無憂,湯恩伯、黃伯韜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暗暗地松了一口氣。(蔣介石原擬槍決李天霞,后經(jīng)湯恩伯暗中幫助以及李本人在會審中上下打點幾十根金條,最終李天霞逃過了槍決,免于刑事處罰。1948年1月,李天霞再次被啟用,出任第一綏靖區(qū)副司令官,10月,調任七十三軍軍長。)
蔣介石喝了口白開水,挺直腰桿,口氣變緩地說道:“諸位,孟良崮的失敗,魯中決戰(zhàn)失利,是國軍剿匪以來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我非常非常痛心,如果在座諸位很好配合,團結一心,殲滅陳、粟共匪主力應不成問題,可惜我們未能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相反導致七十四師和張師長英勇陣亡,故本次決戰(zhàn)教訓頗多頗深,說明各部隊在山地作戰(zhàn)缺乏經(jīng)驗,相互配合存在嚴重不足,給共軍鉆了空子。現(xiàn)在暫時取消對華東共軍的進攻,你們要深刻反思,好好地總結此戰(zhàn)經(jīng)驗教訓,以便今后繼續(xù)與華東共軍作戰(zhàn)。在此,我再一次地提醒諸位,不消滅共產(chǎn)黨、毛澤東,我們將死無葬身之地!這天下就會白白地送給他們。”
話畢,蔣介石似乎感到疲勞,軟軟地癱坐在椅子上。
為了使蔣介石痛苦的心情得到減輕,陳誠、白崇禧、顧祝同包括其他將領都就此次戰(zhàn)事紛紛發(fā)表看法,并同時向蔣介石表明忠心。
如此這般,蔣介石的心情才略有平靜、好轉……
幾天后,蔣介石帶著極度沉痛和沮喪的心情離開了徐州。
同機的仍然是陳誠、白崇禧那幾個隨從。
當他乘座的專機從大郭莊機場顫巍巍地、緩慢地爬上徐州上空時,他閉著雙目,臉色蒼白,兩手交叉著放在衣襟前,長時間的一動不動,眼角似乎掛著淚珠
這幾個日日夜夜已深深地刻畫在他的腦海之中,令他肝腸欲斷,不寒而栗,仿佛在黑暗中掙扎,看不到光亮,前景一片墨黑。
幾天前,他是帶著又驚又喜的心情從南京飛往徐州,只以為此次穩(wěn)操勝券,消滅華東共軍。誰料想形勢急轉直下,愛將張靈甫與“王牌軍”七十四師卻被華東共軍一口“吃掉”,“魯中會戰(zhàn)”以慘敗收局。這一切似乎向他昭示著共產(chǎn)黨方面,毛澤東、陳毅、粟裕等是一個不好對付的對手,弄不好有朝一日會將他掀下寶座,無處安身……
飛機哼鳴著在繼續(xù)爬高,云龍山、廢黃河、徐州市區(qū)逐漸隱沒。然后,飛機轉頭朝南京方向飛去。
蔣介石深深地吁了口氣,費力地睜開雙眼,弦窗外陽光有些晃眼。他向機翼后邊看去,空闊無物,遠處北方的天空一片湛藍,瑩瑩耀目……
二、毛澤東慶賀華野殲滅七十四師的偉大勝利!新華廣播電臺播發(fā)新華社評論《祝蒙陰大捷》,揭露了蔣介石重點進攻山東的慘敗,極大地鼓舞了全國人民斗爭的信心
陜北王家灣。
上午9點鐘時分,毛澤東醒了。
他起床,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又坐在簡陋的辦公桌前,開始辦公。
“報告!”機要員手捧著文件夾,站在窯洞門前。
“小鬼,進來。”毛澤東帶著濃濃的湘音召喚。
機要員將一份急電遞到了毛澤東的手中。
毛澤東立即拆看。這是陳毅、粟裕給毛澤東發(fā)來的勝利電報,他們向毛澤東報告了孟良崮戰(zhàn)役大捷的消息。
看完電報,這些天來毛澤東懸著的那顆心,終于放了下來,感到渾身輕松。
他端起茶杯,仰起脖子美美地喝了幾口,然后抹了一下嘴巴。
這時,窯洞外傳來了說話聲。周恩來、任弼時走進了窯洞。
“恩來、弼時,快來看,陳毅、粟裕打了大勝仗,蔣介石的‘王牌軍’七十四師完蛋啦!”毛澤東揚起手中的電報。
周恩來、任弼時仔細地閱讀電報,臉上漾現(xiàn)出歡快的笑容。
“主席,陳毅、粟裕正確貫徹您‘耐心待機’的指示,最終逮住了七十四師這只“老虎”,并將他消滅,真是大快人心啊!”周恩來高興地說。
“蔣介石、國民黨軍消滅華野心切,再也等不及了,張靈甫率先跳了出來,他是自尋死路。”任弼時說道。
毛澤東挪了一下屁股說道:“華野在幾十萬敵軍的包圍中,勇猛出擊,激戰(zhàn)3天3夜,以傷亡12000余人的代價,全殲敵精銳主力七十四師32000人馬,并擊斃敵師長張靈甫、副師長蔡仁杰、五十八旅旅長蘆醒及以下官兵13000余名,取得了孟良崮戰(zhàn)役的輝煌勝利,真是很不簡單的事情。七十四師是蔣介石的‘御林軍’、‘王牌軍’,武裝到牙齒,自譽打遍天下無敵手,硬得很,很不好啃喲,但陳毅、粟裕卻硬是把他們全部殲滅在孟良崮山地,創(chuàng)造了戰(zhàn)爭奇跡。此役意義重大,打破了蔣介石重點進攻美夢,不知道此時我們的‘老朋友’心中有何感想。”
“我猜他肯定是如喪考妣,心痛切切。”周恩來指著胸口處說。
“蔣介石這回叫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活該!”任弼時推一下黑框眼鏡架,風趣地說。
毛澤東點燃一支香煙,吸了幾口,站起身來說道:“殲滅七十四師,證明在現(xiàn)地區(qū)作戰(zhàn),只要不性急,不分兵,是能夠用各個擊破的方法打破敵人的進攻,取得決定性勝利。而在現(xiàn)地區(qū)作戰(zhàn),是于我最有利,于敵最為不利。”
“主席說得對!”周恩來和任弼時點頭贊同。
“我們應該好好地祝賀一下華野將士消滅七十四師!”毛澤東大聲說道。
于是,他重新回到辦公桌旁坐下,拿起毛筆,飽蘸濃墨,代表中共中央給華野寫了一份簡短賀電。
毛澤東寫完賀電,遞給周恩來、任弼時看了一下,喚來機要員,囑咐立刻將賀電發(fā)出去。
然后,毛澤東和周恩來、任弼時進行商討,決定由時任毛澤東秘書的胡喬木撰寫文章,將孟良崮戰(zhàn)役的勝利向全國公布,宣傳華東野戰(zhàn)軍不畏強敵、英勇善戰(zhàn)和蔣介石、國民黨軍重點進攻山東的慘敗。
不一會兒,警衛(wèi)戰(zhàn)士喚來胡喬木,毛澤東向他交待了任務,并提了幾點寫作要求。
胡喬木十分高興地接受毛澤東指派的任務,立刻轉回自己的窯洞開始擬稿。
接下來,周恩來向毛澤東匯報了5月14日他參加真武洞慶祝陜北“三戰(zhàn)三捷”軍民大會的經(jīng)過。
毛澤東斜靠著椅背,瞇縫著眼睛,吸著香煙,饒有興趣地傾聽周恩來侃侃而談。有時他也插上一、兩句。
任弼時也在仔細地傾聽。
窯洞里時而傳出愉快的笑聲……
兩天后(5月19日),經(jīng)毛澤東審閱修改的、由胡喬木為新華社撰寫的社論《祝蒙陰大捷》,隨著中共新華廣播電臺女播音員那明麗圓潤的聲音,傳遍了全國和全世界——
山東人民解放軍經(jīng)過十四日晨到十六日午的激戰(zhàn),在蒙陰東南五十余華里的蘆山孟良崮地區(qū),完全殲滅了進犯蔣軍七十四師師部及其所屬的五十一旅、五十七旅、五十八旅三個旅,和八十三師十九旅的一個團。這是一個偉大的勝利。
蔣介石對于整個解放區(qū)的進攻,目前只集中于山東和陜北。陜北的胡宗南軍連遭青化砭、瓦窯堡、蟠龍三次慘敗,已陷入進退維谷之境。山東方面,蔣介石在二月萊蕪大敗以后,四月又集中了十三個整編師(其中第五軍尚未整編),三十四個旅于第一線,再次分路北犯,雖于四月底在泰安被殲七十二師三個旅,五月初在臨沂蒙陰公路上的青駝寺地區(qū)亦受重大損失,但蔣軍依然繼續(xù)冒進。蔣介石的中央社對于這個冒險行動,曾和歷次一樣大肆吹噓,并造了一大堆可笑的謠言,說什么共軍在此被殲幾何,在彼遺尸若干,甚至說什么將軍已經(jīng)陣亡云云。……正當這個說謊者在客廳中“引為滿意”的時候,蔣介石極少數(shù)最精銳部隊之一與進攻山東解放區(qū)的極少數(shù)中堅部隊之一的七十四師,卻已經(jīng)被陳毅、粟裕、譚震林三位將軍所統(tǒng)率的威名遠震的華東野戰(zhàn)軍團團包圍在孟良崮的深山之中。中央社徐州十六日電吞吞吐吐地透露了這個消息,說是“蒙陰以東地區(qū)之決戰(zhàn)……戰(zhàn)事之烈前所僅見”,并要求被圍的軍隊“以一當十”。但是,晚了,這個占淮陰、占漣水、占沭陽、占臨沂都充當主力,為師長張靈甫率領(過去王耀武任軍長)的美械整編師,業(yè)已全軍覆滅。蔣介石對山東的進攻,又受了一次慘重打擊,他即使還能夠重整旗鼓,再次冒險,但是他的困難更大了,他的將領們將更加缺少信心,他的士兵將更加缺少斗志了。
華東人民解放軍和華東解放區(qū)的人民,在奎中國人民的愛國自衛(wèi)戰(zhàn)爭中,擔負的任務最嚴重,得到的成就也最榮耀。從去年七月到現(xiàn)在,華東人民解放軍已經(jīng)殲滅了蔣介石正規(guī)軍三十個整旅……蔣介石以近一百個旅使用于華東戰(zhàn)場,欲以此次定兩軍勝負,這個主觀幻想,業(yè)已接近于最后破滅。這次蒙陰勝利,在華東人民解放軍的歷史上更有特殊意義,因為第一,這是打擊了蔣介石今天最強大的和幾乎惟一的進攻方向;第二,這是打擊了蔣介石的最精銳部隊(四五個精銳師之一個);第三,這個打擊是出現(xiàn)于奎解放區(qū)全面反攻的前夜,和這個勝利同時,東北、豫北、晉南、正太等地強大的反攻正在展開。我們謹向華東人民解放軍致熱烈的祝賀和致意。我們相信,山東人民解放軍將于不久的將來,徹底粉碎蔣介石的進攻,從而使奎解放區(qū)轉入全面反攻。
《祝蒙陰大捷》的播發(fā),不啻是一枚重磅炸彈,在全國引起爆炸性反響。它公布了敵七十四師被殲滅的真像,揭露了蔣介石國民黨軍重點進攻山東的慘敗,吹響了解放區(qū)軍民反抗敵人軍事進攻的號角,極大地鼓舞了全國民眾反對國民黨、蔣介石反動統(tǒng)治的信心和斗志;而許多國民黨軍聞之七十四師被消滅則心驚肉跳,一些高級將領哀嘆:共軍連“王牌軍”都能吃掉,那我們更不是其對手,今后與共軍交手得千萬小心……
當蔣介石在南京收聽到中共新華廣播電臺播發(fā)的《祝蒙陰大捷》的消息時,氣得兩眼發(fā)直,惱羞成怒。他“啪”的關掉收音機,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傷心欲絕……
而此時在陜北王家灣那座普通、簡陋的窯洞里,身材偉岸的毛澤東,這位湖南人正怡然自得地坐在炕沿上,一邊喝茶,一邊有滋有味地咀嚼著茶葉,與他的同伴們正在議論下一步對敵行動計劃……
三、清晨,譚震林等華野領導人迎接陳毅、粟裕從戰(zhàn)場返回西王莊華野總部,陳毅發(fā)表勝利感言,一輪紅日升上沂蒙山
啟明星未褪,灰蒙蒙的晨曦中,一輛美式黑皮蓬頂吉普車亮著前燈,在一條較為平坦的沂蒙山路上勻速行駛。
這輛美式吉普車原來是敵七十四師師長張靈甫的心愛座車,但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換了主人——陳毅、粟裕此刻坐在這輛嶄新的車子里,從孟良崮前線返回華野指揮部所在地西王莊。
一路上,他們談笑風生,盡情享受著勝利后的喜悅。
“這三天三夜總算是熬過來了,”陳毅如釋重負地對粟裕說,“我們華野將士不辱使命,終于完成了中央軍委和毛主席下達的作戰(zhàn)任務,痛殲敵七十四師,沉重地教訓了蔣介石一頓,看他還神氣不?!”
“我想此刻蔣介石一定傷心欲絕、痛哭流涕。他一哭張靈甫與‘王牌軍’覆滅,二哭重點進攻遭到我們迎頭痛擊,三哭在各解放區(qū)軍民打擊下,損失慘重,前景堪憂,日子不好過喲。”粟裕攤開雙手、風趣地說。
天色漸亮。吉普車在山路上輕快地行駛。沂蒙山區(qū)又恢復了往日的幸福、安寧。
陳毅和粟裕透過車窗,看見山民們三五成群,迎著晨曦,正在山野里勞作,收獲著小麥、大麥等農(nóng)作物;山坡上果樹成林,枝頭上掛滿了沉甸甸的桃子、杏子、李子;隨風飄來一陣陣悠揚的山歌聲……
清晨,華野指揮部所在地西王莊村口早已擠滿了迎候的人群。
這里面有譚震林、陳士榘、劉先勝、唐亮、鐘期光、劉瑞龍和指揮部人員等,張茜攙著小吳蘇,楚青抱著小戎生,還有一大群村民,興高采烈,翹首東望,他們在等待陳毅、粟裕的勝利返回。
“來啦!”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很快,陳毅、粟裕乘坐的吉普車就駛到了村口,人們呼啦一下子圍了上去。
陳毅、粟裕和譚震林等人親切握手,互致勝利問候。
“司令員,孟良崮戰(zhàn)役勝利的消息正傳向全國,中共中央、華東局、山東省參議會、山東省政府先后拍來賀電,熱烈慶祝孟良崮戰(zhàn)役的勝利,并向華野將士表示親切慰問。”譚震林將幾份電報稿交給陳毅和粟裕。
陳毅和粟裕迅速瀏覽,臉上充滿笑容。
中共中央的賀電是——
陳、粟、譚:
請轉全體指戰(zhàn)員,慶祝你們殲滅進犯軍七十四師的偉大勝利。
華東局的賀電為——
陳軍長、粟司令、譚副政委,暨全體指戰(zhàn)員:
欣聞在孟良崮一舉殲滅蔣軍七十四師全部,對華東戰(zhàn)局有決定意義,華東局向你們及全體指戰(zhàn)員致賀,并對全體參戰(zhàn)部隊傳令嘉獎,對英勇負傷同志謹致慰問,光榮犧牲烈士精神永垂不朽!
山東省參議會、山東省政府的賀電是——陳軍長、粟司令、譚副政委并轉前線將士:
孟良崮大捷傳來,全省人民,歡欣振奮,此次輝煌勝利,是諸將軍天才指揮及全體指戰(zhàn)員英勇善戰(zhàn)的偉大成就,不僅迫使蔣介石、陳誠在山東之“重點攻勢”開始破產(chǎn),而且標志著華東戰(zhàn)局轉變的關鍵,并配合了全國各戰(zhàn)場的反擊攻勢,茲謹向前線全體將士致以親切的慰問與敬意!當率同山東三千八百萬人民,以更大努力支援前線,爭取全面反攻的早日到來。
“感謝黨中央、華東局、省議會、省政府的賀電!”陳毅揮動著大手,聲音洪亮地對迎候的人群說,“孟良崮戰(zhàn)役的勝利,完全是黨中央、毛主席英明指揮的結果,也是華野全體指戰(zhàn)員勇猛戰(zhàn)斗、流血流汗的結果,同時也是山東人民熱情支持的結果。蔣介石執(zhí)行的是一條反人民的錯誤的政治路線,在其獨裁媚外的政策與戰(zhàn)略的雙重錯誤下,國民黨軍隊遭受失敗是必然的。孟良崮戰(zhàn)役徹底粉碎了蔣介石及其統(tǒng)帥部的‘魯中決戰(zhàn)’計劃,嚴重挫敗了敵人對山東的重點進攻,有力地鼓舞了全國人民的勝利信心,配合了陜北及其他戰(zhàn)場的勝利攻勢。有黨中央、毛主席英明領導,我們一定能夠推翻國民黨、蔣介石的反動統(tǒng)治,最終奪取中國革命的勝利,建設一個嶄新的中國!”
人群中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
大家明白,國民黨、蔣介石的重點進攻山東計劃自此遭到慘敗,華野由此開始奪得戰(zhàn)爭主動權,黑云壓頂?shù)娜A東戰(zhàn)局,終于透出了明朗的曙光。
陳毅、粟裕和他們領導的華東野戰(zhàn)軍準備迎接新的戰(zhàn)斗考驗!
這時,一輪又大又圓的紅日升上了沂蒙山巔,千山萬壑沐浴著燦爛的霞光,天地間一片火紅,火紅……
(全文完)
作者系軍史愛好者
責任編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