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中文教育視域下中日詩歌中的意象對比

摘要：中日同屬于漢字文化圈，語言和文化同根同源，相似性最為明顯。意象與人類文化生活息息相關，逐漸被人類賦予各種各樣的文化含義。發掘意象的文化差異可以了解兩國文化環境，進而追溯兩國民族性格的不同特點。本文通過對比中日三種植物意象的含義，提出教學意見，為今后對日深層文化的傳播提供新思路。

關鍵詞：中日詩歌；意象；文化教學

中國與日本一衣帶水，兩國的語言、文化具有高度的相似性。日本作為漢字圈國家之一，中國漢字是日本文字的重要組成部分。漢語詞是日語在歷史進程中借鑒、吸收漢字、漢詞所創造的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一類詞語。時至今日，日語依然大量使用漢字，中日語言之間的同源性、相似性最為明顯。中日兩國生長的植物基本相似，但是由于兩國歷史進程、民情風俗、民族性格的差異，賦予植物的意象產生差異。發掘植物詞的意象差異不僅可以了解兩國語言的使用狀況，還可以借此追溯兩國植物詞語的文化環境，了解兩國民族性格的不同點，探究兩國文化之間的特異性。在中文日漸成為國際性語言的趨勢下，以日語為母語的漢語學習者學習漢語相較于其他語系母語者，擁有了更多的便利。[1]

植物意象屬于知識文化，雖不直接影響日常交際，但是知識文化中蘊含著中華民族思維模式和審美觀念。探究中日意象詞的文化差異，給國際中文教育詞匯教學以極大的啟發，可以避免詞語使用偏誤，增加語言交際時的靈活性，提升學習者的跨文化交際能力。不僅如此，探究兩國植物意象的文化差異也為漢語學習者打開中華文化的一扇窗戶，使中華文化在日本更好地傳播。

一、中日植物意象對比

詩歌的意象是指取自大自然的借以寄托情思的物象。意象是中國美學的重要范疇，是中華文化中的深層文化。國際中文教育中的文化教學不能只停留在表面，深層文化中體現的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才是文化教學的根本基點。應當在跨文化視角下由淺入深循序漸進地介紹中國文化的內涵，從而了解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價值觀念和交際規約。

（一）橘

1.中國的橘意象

屈原是楚辭文體的創立者，以忠君愛國的崇高品質為世人傳頌至今。他的 《橘頌》開創了詠物言志的先河，開篇稱贊橘樹 “后皇嘉樹”，其秉性 “深固難徙”“淑離不淫”，為后來 “橘”這一意象的文學情感奠定了基調。《晏子春秋》中的著名典故 “橘生淮北以為枳”贊頌了晏子作為使臣出使楚國能言善辯的機敏，也側面證實了橘子 “獨立不遷”的品質。唐代詩人張九齡的 《感遇·江南有丹橘》是詠橘的名篇，詩中寫道，橘樹 “經冬猶綠林”，因為它 “自有歲寒心”，明明 “可以薦嘉客”但卻 “奈何阻重深”。結合作者的自身經歷，暗喻了那些賢能的人就像橘子一樣，縱有高潔品質也得不到賞識。[2]

2.日本的橘意象

普魯斯特效應是指通過特定的氣味喚醒特定的記憶。由 “橘的香氣”產生的這一效應在日本和歌中被廣泛應用，《古今集》卷三夏中 “五月待つ花橘の香りをかげば昔の人の袖の香ぞする” （嗅到五月的橘花香氣，就想起了從前那人袖邊的清香）。《新古今和歌集》夏歌中 “誰かまた花橘に思ひ出でむ我も昔の人となりなば” （和我聞到橘花香氣就會想起你一樣，我不在了以后你聞到橘花香氣也會想起我吧）；“橘の匂ふあたりのうたた寢は夢も昔の袖の香ぞする” （伴著橘花香氣沉沉睡去，在夢中我聞到了你袖口的香氣）。可見通過橘子香氣的嗅覺刺激將過去和現在連接起來，是當時日本和歌的文學主題，“橘”這一植物也增添了懷念昔人的含義。

3.中日橘意象的相同點

在中日古典詩歌中，橘都有思念故鄉的含義。唐代祖詠的 《江南旅情》無奈感嘆 “為報空潭橘，無媒寄洛橋”。橘子熟了，想帶給家鄉的親人卻沒辦法帶回去。[3]《萬葉集》第4371首 “橘の下吹く風のかぐはしき筑波の山を戀ひずあらめかも” （橘樹下吹來的風很香，就別去那想讓人懷念的筑波山了。）兩首詩歌都用借用 “橘”這一事物婉轉地表達思鄉之情。

（二）梅

1.中國的梅意象

中國的 “梅”作為 “梅蘭竹菊”四君子之首、歲寒三友之一，其經冬不凋、傲雪凌霜、不畏嚴寒的品質為我國歷朝歷代文人墨客所喜愛。早在 《詩經》 《召南·摽有梅》中就以梅花的果實的成熟度比喻女子出嫁的時機。后來，梅花在中國古典詩歌文學中占據主流地位。陸游的 《卜算子·詠梅》說，就算梅花 “零落成泥碾作塵”也香氣依舊。王安石的 《梅花》是一首被世人廣為傳誦的經典絕唱。“凌寒獨自開”一句，結合王安石兩次罷相的生平，不難體會出作者以梅花喻己，在惡劣的環境中仍然保持不屈的操守和堅貞的品格。近現代詩中也有一首 《卜算子·詠梅》。1960年6月，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召開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會議，蘇共代表團和中共代表團發生激烈爭論。會后，蘇聯撤走在華的全部專家，撕毀幾百個協定和合同，停止供應重要設備。當時，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一直對華經濟封鎖。蘇聯的這一舉動實際上斷絕了中國從國外獲取先進技術裝備的正常渠道。此時，中國正處在三年困難時期，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嚴峻考驗。但縱使是 “已是懸崖百丈冰”也 “猶有花枝俏”。這首詩以梅花為喻，是中華民族不屈精神的真實寫照，就如同那在蕭瑟寒風中傲然挺立的梅花一樣，“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2.日本的梅意象

梅花產自中國，奈良時代傳入日本。日本的近現代詩中提到的花多指櫻花，但在奈良時代的和歌中提到的花多指的是梅花。《萬葉集》中吟誦的植物種類很多，其中吟誦梅花的歌曲僅次于萩，可見梅花的傳入對日本的文化、詩詞創作和賞花的習俗均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日本文學作品中，梅花被視作男女感情的象征。《萬葉集》卷三中收錄大伴百代的梅歌，一首 “烏玉の其夜梅をた忘れて折らず來にけり思ひし物を” （忘記折下了那暗夜之中的梅花，從此朝思暮念）以梅花比喻美人，表達了作者沒有勇敢表明自己的心意而錯過機會后的后悔。

3.中日梅意象的相同點

中國與日本的梅花都有迎春的含義。在中國，冬至是二十四節氣中的一個重要節氣，冬至后中國各地也迎來了最寒冷的時候。冬至的一個習俗就是 “畫九”，在一棵梅花樹上畫九九八十一朵花瓣，每過一天就在一朵花瓣上涂上顏色，八十一天過后春天到了，九九消寒圖也畫好了，正是一樹涂好顏色的梅花。在日本，梅花也被視為迎春的象征。大伴旅人在開滿梅花的庭院舉辦了一場酒宴，招待31位來客，這就是著名的 “梅花之宴”。宴會上，每人作一首有關梅花的和歌，就這樣有了 “梅花三十二首”，當今日本的年號 “令和”就是出自 “梅花三十二首”的序文 “初春の令月にして、気淑く風和らぎ” （初春令月，風淑氣和）。

（三）菊

1.中國的菊意象

如果用菊花形容人，會想到 “人淡如菊”、陶淵明的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中國古代詩歌文學作品奠定了人們對菊花的情感基調，此后人們稱菊花為 “花中隱士”，視其為不與世俗同流合污、淡泊名利的象征。此外，在中國傳統節日中，菊花也占據重要地位。重陽又稱菊花節，而菊花又稱九花，重陽節登高飲菊花酒、賞菊賦詩已成為古代的一種習俗。

2.日本的菊意象

菊花在日本文化中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其含義與高潔、威嚴等品質緊密相連，這與菊花本身的特性和日本歷史文化的演變密不可分。在8世紀末期的平安時代，日本都城遷至京都，這一時期的日本與唐朝交流密切，深受唐朝文化的影響。唐朝的菊花文化也隨之傳入日本，迅速在皇家貴族中流行開來。觀菊、賞菊、飲菊成為風尚，菊花紋成為皇家專用的徽紋，象征著高貴與威嚴。

3.中日菊意象的相同點

中國人在菊花斑斕繽紛的色彩中往往喜歡象征中央、君主的黃色菊花。我們的祖先認為，黃色是中華民族最高的顏色，并稱黃色為中色，也叫正色，是皇權與地位的象征。[4]菊花的這種地位并非偶然，而是與其本身的特性息息相關。菊花在秋天盛開，“我花開后百花殺”所展現出堅韌和高潔的品質。這些特性也使菊花被廣泛用于各種正式的場合和儀式中。

二、植物意象詞匯教學策略

學習并辨析中日植物詞的意象，不僅為以日語為母語的漢語學習者開辟一條通往中國文化、中國思維模式、中國審美意識的捷徑，更有利于漢語學習者更好地融入中國文化、培養中國思維模式、體味中國審美意識。

（一）語言為骨，文化為翼

在教授中國文化之前，要確保學習者具備足夠的漢語基礎。通過強化漢語拼音、詞匯和語法的教學，幫助學生建立起扎實的語言基礎，使他們能夠更好地理解和欣賞中國文化。日本文化與中國文化有密切的聯系，教師可以利用這一點進行對比教學。通過比較兩國植物意象方面的異同，激發學生對中華文化的學習興趣，并加深他們對中國文化的理解。不同的學習者有不同的語言水平基礎和文化學習需求，教師需要關注他們的個體差異，因材施教。對于語言基礎好且對中國文化特別感興趣的學生，教師可以提供更多的相關資源和活動，滿足他們的學習需求；對于語言水平較低的學生，教師可以采用更簡單易懂的教學方式，幫助他們逐步建立對中國文化的認知。

（二）結合實際，創新形式

在教學方式上，多媒體資源如圖片、視頻、音頻等能夠直觀地展示中國文化，使學生更容易理解和接受。教師可以利用這些資源制作生動的課件，展示中國的歷史遺跡、傳統節日、文化習俗等內容，讓學生在視覺和聽覺上得到充分的體驗。

實踐教學和體驗學習是幫助學生深入了解中國文化的重要途徑。教師可以組織學生在傳統節日時進行文化考察、參觀博物館等活動，讓學生在實踐中感受中國文化的魅力。

例如，端午節時組織包粽子活動，講述包粽子習俗的由來，由此引出屈原所作的楚辭 《橘頌》，進而總結橘文化對中國審美意識的影響；重陽節時講述重陽節的習俗，引出菊花象征著長壽的含義，引導學生通過與本國文化對比總結出兩國有關菊花意象的差異；在冬至時組織學生制作冬至書簽，繪制九九消寒圖，引導學生發現中日兩國對于梅花意象的相同點，讓學生自主發現中日兩國關于梅花意象的不同點。

（三）提升教師綜合素質

在師資培養上，要注重教師數字化能力的培養。國際中文教師要將教科書上靜態的文字、詞匯、文法通過數字化技術鮮活起來，單純靜態的字詞音節教學已經不能適應日新月異的時代變遷中文化教學的需要。國際中文教師作為中華文化的傳播者還要具有良好的心態，認識到文化的多樣性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自己先做到尊重其他民族文化，中國文化才會被接納、被尊重。

另外，國際中文教師的形象也是影響中國文化傳播的重要因素。漢語和中華文化要向世界傳播，必須要有一個良好的國際形象。一線華文教師只有樹立良好的形象，才能使我國文化有效傳播，才能吸引更多的學習者學習中文。[5]

三、結束語

國際中文教育作為推廣中文的重要媒介，應當肩負使命革故鼎新，更新原有文化教學的內容與方式，積極傳播我國優秀的傳統文化，樹立 “中國式審美”，提升我國的文化軟實力，增強我國的國際話語權。國際話語權是通過國家軟實力構建的，文化始終是軟實力的基石，國家軟實力的提升本質上也是通過文化的對外傳播實現的。時代在不斷發展，學科體系建設在不斷完善，文化教學內容也應當迎合時代發展趨勢重新做出考量。應當明確國際中文教育肩負傳播語言和文化的雙重任務，確立好文化教學的重要地位，豐富原有文化教學理念方式。

參考文獻：

[1] 向田.中日植物詞的國俗語義對比研究與對外漢語教學[D].長沙：湖南師范大學，2016.

[2] 屈原、蘇軾都愛它，淺析橘子在詩詞中的文化內涵[EB/OL].

[2020-02-01].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 16573425 23106202727.

[3] 徐贊芳.唐詩橘意象研究[D].寧波：寧波大學，2019.

[4] 王蓮，謝建明.中日菊花意象的人文涵義比較[J].學術研究， 2008（12）：149.

[5] 陸儉明.加大中華文化海外傳播力度[J].新聞戰線，2017（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