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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標

2024-09-26 00:00:00寶樹
長江文藝 2024年9期

1

這件事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三千個地球年之前,銀河古史中一位發了瘋的女皇。不過對我來說,它開始于區區幾千個標準時前,菲菲把我從美夢中叫醒的那一刻。

“菲菲”曾是我對前妻的愛稱,不過現在的菲菲是我的飛船“銀河偷心號”的主控系統,一個非常貼心的人工智能。她懂得掂量輕重,絕不會在我做重要事情的時候打擾我,它們包括:閱讀波利比烏斯教授的巨著《銀河諸文明興亡通鑒》,玩經典版的虛擬現實游戲《終極宇宙武道大會》,調制一杯正宗的古地球靚湯咖啡,以及最重要的——睡個好覺。

不過那天,菲菲打破了慣例,正當我在美夢里讓老對手螳斯特俯首稱臣的時候,她用柔美的語音把我喚醒:“查爾斯,醒醒!我搜到了一個新坐標信息。”

再好聽的語音這時候也讓人惱火。“重要到足以在我熟睡時吵醒我嗎?”

“極可能為S級。”菲菲扼要地說。

我立刻睡意全無。

重要性S級的坐標信息,基本上都是銀河史中的未解之謎。一個坐標獵人,一生中夢寐以求的,也不過是破獲這樣一條信息。我曾經遇到過三次,抓住過一次,就那次讓我擁有了全銀河最豪華的飛船“黃金牧野號”——直到離婚時前妻把它開走。

我叫查爾斯·云,古地球的后裔,當過行星導游、宇宙海盜和星際美食大V,最近五十年的職業是坐標獵人,如今在全銀河坐標獵人排行榜上排名第七。一般的銀河公民,可能活了五百個地球年都不知道坐標獵人是什么。難怪,以銀河之大,干我們這行的卻少之又少,而我們職業的性質也喜歡低調。

如果你要了解什么是坐標獵人,那么先回答一個問題:在銀河系里,要隱藏一樣東西,藏在哪里最好?

你可能首先想到奶酪行星,從一頭到另一頭被幾百萬個糾纏交錯的洞穴蝕穿,號稱全銀河最復雜的迷宮;或者是煉獄巨星,半徑達到兩億公里,在火海般的表面下,有幾百個行星大小的空洞,可以隱藏一支星際艦隊;更可能是迷霧星云,數十光年內有上百顆外界無法觀測到的行星甚至恒星……是其中的某一個嗎?

不,都不是。當然也不是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所在,這些都差得太遠。最適合隱藏的地方不是任何一個地方,而就是——空間本身。

把任何一樣東西扔進無邊無際的星際空間里,找到它的概率都會無限接近于零。且不說那些星系之間幅員百萬光年的宏偉空洞,即便是任何兩顆恒星之間“區區”幾光年的間隔,把一座大山扔進那里,找到它的難度都不啻于在大海洋中尋找一個游離原子。

當然,既然是隱藏,放置的人自己總得找回來。為此他需要一樣東西:坐標。如不考慮銀河系在更宏偉宇宙尺度上的整體位移,視其中心大黑洞的奇點為原點,你可以在銀心建立一個三維立體坐標系,只需要三個軸上的坐標值,就能描述一樣東西在銀河系里的位置。當然,若干光年之類的約數可不行,要準確指向這個位置,至少需要一個十五六位的精確數字(如果是十進制)。在放置時,利用微蟲洞的測量技術可以準確得出銀河坐標,即便稍有誤差,尋回時利用探測器組成空間雷達陣列,在半徑數千萬公里的星際空間范圍內搜尋孤立物體也是可行的——在行星系統內部反而不易,那里的物質過于密集。

當然還有一個問題:空間坐標是靜止的,而物體是運動的,比如飛船在任何一個坐標投下某樣東西,都會帶上飛船的初始速度,如果有意投射,則情況更為復雜。所以你還需要一個時間軸坐標,即銀河歷中某個至少精確到標準時的時間點,以及運動的速度和方向等矢量信息。當然,還有銀河引力和星際游離分子密度的參數,它們在足夠長的時間尺度上也足以影響物體的位置……

說起來雖然復雜,但實際上在一部計算機里,打開帶有銀河系數字模型的坐標演算程序,輸入某物的初始坐標值,很快能得出該物體在任一時刻的位置,只是結果的精確程度有差別。

銀河系中的旅行者,出于各種理由,比如飛船故障、船員內訌、外敵來襲、貨物走私、證據保存,甚至只是某種浪漫的念頭,就可能把一些物品藏匿在空間中,只留下一個坐標,以便在另一個時空點找回這樣東西。當然,能不能找回可不好說。

比如千年前那位放浪形骸的女詩人星紫姬,臨終時將自己多姿多彩一生的自傳(還含有一百多個私密視頻)以時間晶體的形式放置到宇宙深處,只留下一首晦澀的長詩,據說詩歌中隱藏了晶體的坐標。但一直無人能解開這個謎底。這塊晶體或許將漂流到時間盡頭,最后落入吞噬宇宙的黑洞。

作為坐標獵人,我的謀生方式就是去到處搜集這些流落的坐標信息,嘗試破解它們,找到那些失落之物,也許能弄兩個錢花花。不過星紫姬的遺稿只能排到D級,時過境遷,除了幾個文藝青年,已經沒人對她那些破事感興趣了……

但今天,出現了一個疑似S級的信息,那是什么?

2

我坐起身,菲菲在我面前投放出某個星球的新聞畫面,似乎是某個山谷中一座古老墓穴的考古發掘。在一個大土坑里,出現了各種臟兮兮的陪葬品。

菲菲在我耳邊匯報她獲取的信息:“這是星淵行星,星淵聯邦的母星,三千年前——”

說到這里我就明白了:“等等,難道和星淵寶藏有關?”

“是的,墓穴中出土了一個坐標,明確指向星淵寶藏。”

我精神大振,難怪這個信息是S級。

一般來說,某個古王朝的寶藏,無非是些珍稀礦物或其加工品之類的東西,從銀河系角度來講價值平平。但星淵文明完全不同,它很早就發展出了宇航技術,殖民了周圍數百個星系,摧毀了數十個種族,建立了銀河史上最強盛的政權之一。

更難得的是,自野蠻時代到宇宙時代,一脈相承的星淵帝國的統治至少維持了五萬年以上,真正的萬世一系。星淵帝國是女主統治,歷代女帝大都喜愛收藏,除了星淵本身的珍寶,星淵諸帝還從周邊各文明通過種種合法或非法的手段獲取許多珍稀的文物、珠寶、標本、化石、手稿、藝術品等,有時候甚至為了一件收藏品就滅絕一個弱小種族。五萬年來,皇室積累的藏品浩如煙海,勝過今天的銀心博物館。其中任何一件,都能讓一個普通人(比如我)一輩子享用不盡。

變故發生在三千一百年前。“瘋帝”卡娜十九世即位后精神癲狂,倒行逆施,屠殺了無數子民,甚至處決了許多官員豪族,從上到下怨恨沸騰,星淵王朝本來牢固的統治分崩離析,各星球人民揭竿而起,軍隊倒戈,最后進入了母星。

起義者攻陷首都前,卡娜十九世炸毀了王宮,殺死了自己和所有的王室成員。在這場暴亂中,帝國宮廷的數十萬件珍稀藏品失蹤。最初人們以為它們都毀于大爆炸,但革命軍接管首都后,發現在王宮毀滅前夕,若干王室收藏有調動的痕跡,并且有幾艘宇宙飛船離開母星,進入蟲洞,就此消失。

他們抓捕了僥幸活命、想要逃亡外星的宮廷總管,總管本來什么也不肯說,拷打也無用,但最終被腦電波破譯技術強制讀取了腦海中的信息。原來他害怕那些珍寶毀于戰火或者被革命軍所占有,趁著改朝換代的混亂將最重要的一部分放在四艘無人飛船上,發射到銀河系的隨機坐標點,投放貨艙后就自毀了。這些位置的坐標被發送回母星,但立刻被刪除,現在只有總管才知道。總管大腦中的坐標信息被提取出來,革命軍立刻派人去取,幾百個標準時后,他們在某個遙遠的星際空間中發現了一個貨艙,其中裝滿了星淵王室的珍藏。

但這就是唯一的發現了。提取的數據中,只有第一個坐標準確無誤,第二個坐標看似完整,但出現了某種不明的錯訛,在相關坐標怎么都找不到第二個貨艙;第三個坐標缺少了好幾個數字,第四個坐標壓根沒有提取出來。更壞的消息是,大腦讀取技術的副作用可怕,損害了總管的腦皮層,讓他徹底變成了一個白癡,什么都問不出來了。

至此,星淵帝國丟失的那四分之三的寶藏成為銀河歷史中最大也最令人感興趣的謎團之一。人們明明知道那些稀世珍寶就在星際空間的某個角落里飄著,可就是尋覓無著。現在,難道這個千古之謎有可能解開?

菲菲告訴我:“這次發現的,就是當年那個宮廷總管的墓穴,因為其家族還有一定勢力,所以得以禮葬。這個墓葬中有不少珍貴文物,但引起我注意的是這張照片中出現的水晶體,上面銘刻了失落的星淵寶藏的坐標。”

我看著那幾張發掘照片,水晶體作為重點文物,有各個角度的高清照片,上面用星淵古字母銘刻的坐標文字的確清晰可見。不過我有些疑惑:“如果是真的,那不應該是星淵人的最高機密嗎?怎么會公開發布?”

“星淵寶藏的坐標并不是機密,早已經流傳出去了,這您知道。”

我“嗯”了一聲。星淵帝國崩潰后,臨時政府沒維持幾年又陷入軍閥混戰,戰亂中,寶藏坐標的殘缺數據也無法再保密,逐漸流傳到外部宇宙。數千年來,銀河各處的坐標獵人都躍躍欲試,想看看能不能從現有的坐標信息中復原本來的坐標,找到剩下幾個貨艙,可惜從來沒有人成功過。

“這個水晶體上的坐標,與傳世坐標是一樣的。所以,星淵人認為沒有多少價值,可以公布。但我覺得,宮廷總管或其身邊的人將幾個殘缺的坐標刻在水晶體上作為陪葬,可能有更多隱情,所以我分析了一下上面銘刻的數字。”

“結果呢?”

“和傳世坐標數據上一模一樣,但并不是一模一樣的數字。”

“你打什么啞謎……”我說了半句話,忽然明白,“你是說,數字的寫法不一樣?”

我對星淵文字有一些基本了解,它以繁瑣多變聞名。雖然說是字母文字,但同一個字母在另一個字母后面的寫法會有一定區別,導致任何一個字母都有幾百種變體,令其他文明的學生望而生畏。其數字是十六進制,更增加了變化的難度。

“傳世坐標是通俗星淵文,但這個坐標是古典星淵文,如果將其轉寫為通俗星淵文,和傳世坐標確實是一樣的。但其中有一些數字的變化形式有誤,雖然按通俗寫法可以,但并不符合古文。”

我有些不以為然:“只能說明他文化水平不高,再說這人都變成白癡了,犯點文法錯誤也不奇怪吧?”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里:所有錯誤的書寫形式,都在第二組坐標中,都是數字4。其中,x軸、y軸、z軸、t軸,4個參數中,每個參數在不同位置上都有一個數字4的寫法是不符合文法的。”

這讓我不禁心跳加速:“有這種事?這幾個錯誤的4……如果刪去……”

“那坐標信息又不夠了。”

“這倒也是,不過……”我有了一個思路,“快,把坐標整理出來,標出錯誤數字不同寫法的區別,讓我看看!”

果然,看到整理出來的版本后,我發現這是一個巧妙的文字游戲。每一個書寫錯誤的數字4,都隱含了另一個數字,比如“345”中的“4”,書寫形式實際上是“745”中的“4”,那么隱含的數字其實就是“7”,將4刪去,將這些數字補入之后,就得出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時空坐標,如“345”變成了“375”。

我揣度三千年前的隱情:可能是當年宮廷總管以某種方式篡改了自己的記憶,又或者是提取的原始信息無誤,但某個審問者或文化水平不高,或想自己私吞寶藏,寫成通俗文字的形式呈交,后來另一些人得到了原始坐標,但隨著星淵文明的崩潰,他們暫時喪失了能進入蟲洞的飛船,知道這個坐標也就毫無用處了……

雖說我身為地球人的苗裔,和星淵人毫無關系,但在這一刻,善良的我非常愿意幫助他們去實現未了的夙愿。

“菲菲,”我吩咐,“演算出這個時空坐標在目前的空間位置,立刻前往。”

3

那個坐標在一萬八千光年外,一片縱橫一百多光年的星際空泡中,在過去的三千年中,運動速度很低,幾乎沒有挪動位置。我期待到達坐標后,能夠很快發現不同尋常的目標。

好消息是,飛船一到達這片空間中,的確馬上發現了目標。

壞消息是,起碼已經有十來個目標。

造型各異的十幾艘飛船,在星河環繞的數百萬公里空間中往來穿梭,無線電信號此起彼伏,沉寂了上百億年的黑暗虛空此時熱鬧得宛如集市。

“螳斯特!迦樓羅陵!碧里!還有……蒂蓮菲!見到你們真是太驚喜了!”見到那些熟悉的飛船在空間雷達上出現,我只能含酸招呼。

“哈哈哈,查爾斯,沒想到你還能找來!”獵人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螳斯特在視頻中摩擦胸口的發音器笑道。

“閣下都能來,我怎敢不來?”我冷冷地說。

“來了也好,你可以再次,哦不,第三次見證我的偉大成功!”

“查爾斯,你又令我失望了,”排名第三的蒂蓮菲也輕搖螓首,“我以為你起碼能前十到,結果是第十二個。”

我怒而反駁:“我從銀河另一邊過來,隔了兩條旋臂!走最快的蟲洞都得走上三天!”

銀河系的坐標獵人雖然極少,但在數萬億億人民中,總也有好幾百個。星淵人公開發布的考古信息,在寰宇網絡上流傳,誰都能看到和抓取,并用人工智能輔助分析。自然會被所有的坐標獵人關注到,我其實速度已經算是很快的了,但也根本排不到第一。

好在還沒有任何人發現目標,從這個角度講,來得早晚區別不大。一個小小的貨艙,可能在半徑達百億公里的空間內漂浮,要找到總也需要一些時間。我還有機會。我這么安慰自己說。

我投入到了緊張的尋找中,后來陸續又有更多人趕來。不過一百多個標準時后,我們的夢想破滅了:三個獵人幾乎同時發現了那個貨艙,螳斯特這個老蟲豸老謀深算,以最快速度搶到手,擁有了十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我不禁起了黑吃黑的念頭,唯一問題是,螳斯特飛船上的火力,大概是我的二十倍……

我和蒂蓮菲通話:“我們聯手對付螳斯特,把那個貨艙搶過來怎么樣?五五分。”

蒂蓮菲露出神秘的微笑:“好主意,不過有個小問題:半個標準時前,螳斯特已經向我求婚了。”

“這家伙是蟲族,連自己的性別都說不清楚!你怎么能答應他?”

“不要妄論他人的性別。我還沒答應,不過,答不答應都和某位前夫沒關系。”

從這種對話,你不難猜出我們為什么會離婚。

不過,我對螳斯特的負面情緒只持續了不到兩個標準時。這大蟲子還沒來得及帶著財寶開溜,星淵聯邦的星際艦隊在這片虛空中冒了出來,勒令他交出“星淵人民的財富”。螳斯特想要逃走,但被星淵艦隊攔截,發生了交火,飛船損壞倒不大,只是艦橋上炸出了個大洞,螳斯特本人被吸進太空,一命嗚呼。我在獵人榜上的排名悄然上升了一位。

我幸災樂禍地接通了蒂蓮菲的頻道:“親愛的前妻,很遺憾你還沒再婚就要守寡了。”

“如果我是你就沒心情說這些廢話,”蒂蓮菲悠然道,“星淵人懷疑其他人可能也染指了他們的寶藏,已經把你們包圍了。好在黃金牧野號速度足夠快,我先走一步了!”

我吃了一驚,想要溜走,卻已經晚了。片刻間,極具壓迫感的星淵戰艦已經擋住了舷窗外的星河,勒令我和他們對接。

有了螳斯特的前車之鑒,我自然不敢反抗。半個標準時后,幾個——或者說是幾頭——無毛巨熊般的星淵士兵就沖進了我的飛船,我按照《銀河系自由聯合體宣言》《星際旅行者公約》《宇宙財產權保護公法》等法規進行抗辯,但毫無用處,星淵人還是強制進行了檢查,確定沒有藏匿什么星淵的古物后才放行,還勒令我以后不得再打剩下的星淵寶藏的主意。

4

我大難不死,逃回了位于銀河邊緣的基地。幾百個標準時后,星淵新聞網絡上報道了星淵艦隊遠赴銀河深處,找回三千年前失落的古寶藏的大新聞,轟動寰宇。不過其中對坐標獵人的作用一個字也沒有提。我不禁為可憐的螳斯特感到兔死狐悲……

但我仍然決定蔑視星淵人的威脅,去研究剩下的第三坐標,估計其他大部分坐標獵人以及星淵聯邦的有關機構都在琢磨這事。第三坐標具有比較完整的形式,不過四組主要參數各缺少了一個數字。既不知道數字是十六進制內的幾,也不知道所缺失數字的位置,要破解原始坐標實在難于登天。

但現在,第二坐標的破解雖然尚未帶給我什么好處,但給了我一個啟示:以往人們都認為,寶藏的坐標是因為總管大腦損傷而殘缺不全,導致一直無法尋到,但現在看來,某些錯訛分明是有意設計的加密方式!那么,是否其他表面上的問題也并非如此簡單?

我凝望著舷窗外浩瀚的星海苦苦思索,但沒有想到答案。又去翻閱星淵文明的資料,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線索。

這倒讓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4”在星淵的古文明里是一個神圣的數字,這不僅是因為星淵人長著兩手兩腳,也不是因為四肢上各有四根指頭,而是因為代表了前后左右或者說東西南北四方。地球上也有類似的信仰——比如很多領域都崇拜所謂的“四大天王”。遠古星淵人的城市都是正對南北的正方形,其中最中間的建筑是底座為正方形,側面為等邊三角形的巨型金字塔,這是女皇的正宮,四面有四條階梯通往中間。直到今天,星淵的城市仍然采用類似的布局。

對四的信仰滲透到了星淵文明的各個方面,比如說四乘四的十六進制,比如說妻子能夠擁有四個丈夫,比如星淵人的行政區域劃分。星淵人的貢賦也是滿四抽一交到地方,最后四大區域從收入中各抽一,組成四再貢獻給皇室。皇室有四個支族,按照復雜的規則通婚,產生出每一代的女帝。而皇室絕不和平民通婚。因此皇室雖然歷經數萬年的發展,人數仍然十分稀少,也和平民隔膜越來越深,最后竟然被瘋帝趕盡殺絕……

我看得多了,做了一個夢,夢見遠古時代,峨冠博帶的星淵女帝站在帝國中央大金字塔的頂上,金字塔下,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跪著無數四方子民。他們從身上取出一根根骨頭,獻給四大諸侯,他們沿著四面的階梯走上塔頂,獻給女帝并接受她的賜福……

我從夢中醒來,依稀想到了什么,但還想不清楚。正在整理思路,菲菲通知我,蒂蓮菲在寰宇網絡上呼叫我,要和我通過秘密頻道通話。

我有點詫異地接通了她的頻道,蒂蓮菲當頭就問:“查爾斯,你在研究星淵第三坐標吧?”

“開玩笑,我費那力氣干啥?”我一口否認。

“確實是白費力氣——我已經破解出來了。”

我仿佛給人敲了一悶棍,臉色一定掩飾不住的好看。蒂蓮菲笑瞇瞇地欣賞我的表情,我強自鎮定地說:“那你直接去那個坐標不就好了,找我干什么?”

“我已經去過了,”蒂蓮菲的笑臉耷拉下來,“但那一帶似乎曾有一個流浪黑洞經過,擾亂了分子云,引力和阻力狀況復雜,又已經過去了三千年,我的銀河系模型精度不夠,可能計算誤差比較大,好幾天都沒找到。”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和我合作?”

“你飛船上的銀河數字模型和計算程序優于我的,找到的概率會高一些。如果找到寶藏,我七你三,怎么樣?”

我不禁暗笑。當年離婚,我沒有要豪華的“黃金牧野號”,而是鄙陋的“銀河偷心號”,自然是有理由的。在“銀河偷心號”的主控電腦里載入了全銀河系最為詳細精確的坐標系模型,每天都能夠根據銀河系各個角落傳來的大數據實時修正細節。它還經過層層加密,無法入侵或拷貝。菲菲的運算方式也經過我的特別優化。這是我絕不會外傳的制勝法寶,雖然說蒂蓮菲仗著一點小聰明,排名還是比我高一點,但碰到這種幾千年前的古坐標,我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如果你給出的信息是正確的,”我說,“五五分。”

“這不公平吧?”蒂蓮菲有些不悅,“我提供了最關鍵的線索,你只是最后再確定一下具體位置,即便沒有你,我頂多找上幾年,也能找到。”

“那你去找上幾年好了。”我伸手要關閉通話。

“好!成交!”蒂蓮菲咬牙說。

這種合作自然也沒必要去談簽合同。我直接問:“你是怎么破解第三坐標的?”

“見面了我才能告訴你。”蒂蓮菲還有些警惕。

“行,發給我你的坐標。”

5

我在兩天后抵達蒂蓮菲給出的坐標,這里在著名的玫瑰星云附近,當年我和蒂蓮菲新婚時,曾經來過這一帶度蜜月,如今物是人非,感慨萬千。

蒂蓮菲和我對接飛船,然后來到“銀河偷心號”上,這是離婚十年后的第一次。她有三分之一的地球人血統,三分之一的植物族,另外三分之一是靈龍族。她的三位父母通過基因融合工程造出了她,讓她擁有人類的面龐、淺綠色的皮膚、靈動的尾巴和一對薄如蟬翼的翅膀。她今天裝扮樸素淡雅,但在紫紅色星云的映照下,看起來格外明艷動人。

“坐,”好久不見,我有些局促地招呼她,“來一杯墨西哥的醬香龍井?”

蒂蓮菲坐下,擺了擺手:“我當年就受夠了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古地球飲品。說正事吧,要破解第三坐標其實非常簡單,不過要打破常規思維。”

她頓了一頓,似乎還想賣個關子。我一笑:“你先別說,讓我猜猜行不?假設第三坐標的數據仍然可以從已知信息中得出,那就不可能單單看第三坐標本身,而要和其他坐標相聯系,將這些信息作為一個整體。”

蒂蓮菲看著我,目光中有些驚奇。

“但一個隨機的坐標中怎么能找到另一個坐標的信息呢?正常情況下不可能,不過第二坐標本身是錯誤的,多了四個4,掩蓋了本來的數字。這四個4哪里來的?僅僅是因為星淵人崇拜四嗎?不,它們是從第三坐標里抽出來的!第三坐標中正好缺少的四個數字就是最明確的線索,它們在第二坐標中的位置實際上就指示出其在第三坐標中的位置,只需要把這四個4放回原處,就可以得出原始的第三坐標。”

我說完了。蒂蓮菲表情有些僵硬,勉強做了一個點贊的手勢:“不錯啊,查爾斯,你雖然晚了一步,但自己還能想到這一點。那你為什么不自己去找,還是前來跟我會合?”

“既然已經成交了,我當然會守信的。”我說。實際上我也是瞎蒙,心底也拿不準,但總不能失了面子吧……

蒂蓮菲凝視著我,目光中似乎有些感動,但很快別過臉去:“那你就根據得出的原始坐標進行演算,我怕這個秘密9cbe16266d93d293623343613e7d3d1d也隱瞞不了多久,說不定又是一堆人先到了。”

“菲菲,根據剛才得出的坐標演算一下第三坐標此時此刻的位置。”我囑咐。

“你給人工智能系統改名叫菲菲?”蒂蓮菲問。

“呃……叫習慣了。”

菲菲不到十分鐘就算出了當下坐標:距離蒂蓮菲的結果相差三千七百億公里,難怪她一無所獲。

我們立刻趕往那里,那地方在一百多光年外,玫瑰星云的另一邊。這次比較幸運,遼闊的空間中,目前只有我們兩個人到來,可以從容尋找。但我們放出探測雷達,在上百億公里范圍內找了幾百個標準時,仍然找不到目標。一定是什么地方出問題了!但是出在哪里呢?

雪上加霜的是,很快第三、第四個坐標獵人也出現了,這種加密方式也有蹤跡可循,終究被更多人猜出來了。看來,很快這里會變成另一個坐標獵人業務切磋大會。

“我們沒戲了。”蒂蓮菲對我說。

“不一定吧,我們畢竟早來一步,已經排查了不少空間,還是很有可能先找到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蒂蓮菲緊皺眉頭,“我一直想,螳斯特是怎么死的?剛一找到寶藏就被星淵人截胡?銀河在上,哪有這么巧的事?我懷疑這些獵人中就有星淵聯邦的眼線。他們的艦隊可能就埋伏在附近,誰找到都只是為人做嫁衣!還是撤吧!”

6

我不甘心,又堅持了一百多個標準時,但最后還是不得不放棄,離開了那里。據說最后去了差不多三百個坐標獵人,搜索范圍達到數千億公里,還是什么也沒有發現。

“可能我們的算法是錯誤的,”蒂蓮菲來找我商議,“我們從一開始就走上了歧途。”

“但我直覺,這種加密方式非常巧妙,”我苦思冥想,“問題出在哪里呢?”

我凝視著舷窗外發光的銀色巨盤,嘗試將它和大腦中的星圖相重疊。在模糊的白色云帶間,依稀看到第一坐標的位置、第二坐標的位置、推測的第三坐標的位置……銀河的球形內核像一盞巨燈,在它們中間光輝燦爛。

好像哪里不對?

我吩咐:“菲菲,調出星圖來,標明三個坐標的原始位置。”

按照菲菲制成出來的星圖,的確可以看到一個明顯的問題,第一和第二坐標距離星淵母星約700光年,彼此相距約1500光年,不算很近了,但在銀河尺度上還是相距不遠的。但第三坐標卻遠在48000光年外,在銀心的另一邊,距離也太遙遠了……去是可以去,但有什么理由一下子跑到近五萬光年外?以宇宙空間的廣袤,即便距離星淵母星只有半光年,沒有坐標也一樣不可能找到。

另外我還注意到一點,從時間坐標來看,推測的第三坐標和前兩個坐標在時間上相距無幾,幾乎是同時放出貨艙。除非先出發很久,否則怎么能那么快抵達銀心的另一邊?但有什么必要這么大費周章地折騰呢?

“怎么想也想不通里面的道理,”我喟然嘆道,“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走上歪路了。”

蒂蓮菲有些歉意:“好吧,大概是我想錯了。”

“不怪你,我也想到了一個方向上,只能怪三千年前的那些星淵人太狡猾。”

蒂蓮菲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撲騰了一下蟬翼:“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呢。為什么給一個人工智能取名叫菲菲?不會是余情未了吧?”

我曾經好幾次想過如果蒂菲蓮問我該怎么回答。一個絕妙的回答是,“因為這樣我每次罵它是蠢貨的時候會感覺更爽”,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因為……這個名字,讓我想起當初我們那段美好的日子。”

蒂蓮菲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發出一聲輕柔的嘆息:“那確實是一段好時光。”

她緩步,走到我身邊,兩根柔弱無骨的指頭劃過我胸口,像是花瓣拂過那里的皮膚。

我覺得嗓子有點干:“那個……對了,要不要帶你參觀一下我的臥室?我換了張新的床,奶酪行星的絲毛鼠絨做的床墊,要不要享受一下?”

蒂蓮菲一聲輕笑,咬了咬唇:“要床干什么?關閉人工重力好了,就像以前的好時光那樣……”

就這樣,我們暫時放下了那些難以解開的謎題,回到擁有無數甜蜜記憶的臥室,在無重力狀態下拾回了往日的歡愉。水乳交融,顛倒上下,攀上欲望的高峰。

情到濃時,蒂蓮菲忽然大叫一聲:“我想到了!倒過來,得倒過來……”

“無重力,不都一樣嗎……”

“笨蛋!我是說坐標975257af81831a2a332fdef792543561163e972575137c79e7c953e7eec8f11b得倒過來!”蒂蓮菲一把推開我,撲翼飛回到三維投屏前,開始操作。我恍惚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果然,蒂蓮菲的直覺十分精準,第三坐標三個軸的正負轉換一下,亦即找出其中心對稱點后,立刻和第一、第二坐標相距近了很多。甚至不需要去現場,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必然是第三坐標。因為——

它們在空間中恰好構成一個等腰直角三角形。再沒有比這更明確的證據了。

“這幫星淵人真是腦子進水,為什么玩這個花樣!”蒂蓮菲惱恨地說。

我想了想背后的邏輯:“呃,這也許象征著星淵帝國上下顛倒,秩序顛覆?”

“這象征意義也太牽強了吧!”

“無論如何,我們找到了第三坐標。”我說。

“準確地說,是我找到了第三坐標。”蒂蓮菲糾正。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我無奈地一笑,“看來我只能說……我找到了第四坐標。”

蒂蓮菲這回吃驚地看著我:“你說什……哦!”才說了半句話,她已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顯然也想到了。

等腰直角三角形在星淵文化中沒什么特別的意義,但如果看成半個正方形就不一樣了。在這幅圖景上,明顯還缺少了一個點,簡單說,就是一個正方形的第四角。缺失的第四坐標只可能在那個位置,其運動方向和前三個坐標必然也是對稱的,所以原始信息中根本不需要第四坐標。這個空白本身就是精心設計的線索。

“我們必須得趕去,”我想到一點,“其他坐標獵人隨時也會猜到。”

“等等!”蒂蓮菲說,“既然兩個坐標都知道了,不如分頭行動吧,我去第三坐標,你去第四坐標,幸運的話,我們能夠同時得到兩個寶藏!”

我笑了起來:“好啊,不過不用著急,路程遙遠,在分道揚鑣之前,我們應該還有五十個標準時可以同行。”

蒂蓮菲白了我一眼,風情無限。

7

五十五個標準時后,我和蒂蓮菲如初戀般依依不舍地吻別。

我駕駛著銀河偷心號,風馳電掣,馳騁星海。不過我并沒有去第四坐標,也沒有去第三坐標,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我一旦推測出了它的存在,對于它的好奇就已經壓倒了一切。我想知道,在那里究竟有什么,能讓那些古星淵人做這么大的一個局,去同時隱藏它和指示它?

那是一片平平無奇的星域,微弱的星光雜亂無章地散射在無垠的黑暗空間中,看起來和銀河中99.99%的區域無甚區別。但其中存在著令人激動萬分的秘密。

我到達那個坐標后,立刻開始搜尋。這一次順利得超乎想象,在看似黑暗無一物的虛空里,雷達迅速鎖定了三千萬公里外的一個漂浮物體。我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以最快速度趕去。但還沒到達時,菲菲告訴我,在另一個方向上,另外一艘飛船正在接近……其外觀極具設計感,我也再熟悉不過——黃金牧野號。

我驚訝地接通了對方:

“蒂蓮菲!你來這里干什么?”

“查爾斯,你居然也……”

我們尷尬地對視,然后都大笑了起來。這感覺,像極了愛情。

“查爾斯,你是怎么猜到存在這個第五坐標的?”蒂蓮菲問。

“發現四方形的時候就猜到了。四個坐標只是煙幕彈。星淵人看似崇尚四,其實是崇尚四中隱藏的第五點——更確切地說,是將四分空間合而為一之點,亦即金字塔的頂端!在星淵人的遠古時代,金字塔之頂象征著四方的中心,宇宙的至高點!只有歷代女帝能夠登上那里。不過,古星淵人對于中心點過于敬畏,甚至不敢正面提到它,所以反而成為一種觀念上的隱藏。

“前四個坐標,可以視為一個光年級金字塔的底座。四個坐標的運動方向,都指向這個點。按照星淵人的觀念,作為一個神圣的中心和至高點,它一定是絕對靜止的,不存在運動。可以肯定,星淵人終極的坐標,真正的寶藏,就在這個金字塔的頂端!這才是這個撲朔迷離的坐標之謎最后的答案!找到它之后,我就是銀河系排名第一的坐標獵人了!”我越說越是激動。

“頂多是第二,”蒂蓮菲淡淡地說,“第一在你面前,你想到的我都想到了。我的基礎積分還比你高呢。”

我和蒂蓮菲對視了片刻,她一對墨綠色的雙眸明亮又幽深。我想到她這幾天一邊和我蜜里調油,一邊處心積慮隱瞞自己的發現,這種深沉的心機,簡直……和我差不多。

思緒翻涌中,我嘆了口氣:“不說這個了吧。你記得嗎,上次我們聊起這類話題之后,就離婚了。”

這讓蒂蓮菲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提議:“那,五五分?”

“成交。”

我們將飛船對接起來,一起靠近了那個神秘物體。菲菲所儲存的資料顯示,那的確是帝制時代星淵飛船上的一個可分離艙室的造型。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一動不動已經有三千年之久。不過比我們想的要小不少,僅僅是直徑三米、長度五米的一個圓柱體。我不禁狐疑,這么小的一個艙,能放多少寶物?如果有,應該是星淵帝國最珍貴的神器了吧,比如什么“元祖舍利”“百骨王冠”“御容權杖”……

我把這個圓柱體拖進了飛船的貨艙,讓菲菲掃描它的內部,看看有什么發現沒有。正心緒不寧地等著結果,忽然菲菲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左前方一百二十萬公里外出現躍遷而來的星際艦隊,至少有三十艘主力戰艦!它們正在高速接近我方,預計0.4個標準時后發生接觸!”

“什么艦隊?”我問了一句,不過沒等它回答已經知道了答案。

“該死的星淵人,怎么能來得這么快?”我不禁看了一眼蒂蓮菲。

“看我干什么,我還覺得是你呢!”蒂蓮菲怒氣沖沖地瞪著我。

眼看又要吵起來,我忽然想到了:“我明白了!星淵人搜查過銀河偷心號,他們一定偷偷安裝了竊聽和追蹤設備!”

8

到了這關頭,逃是逃不掉的。浩浩蕩蕩的星淵艦隊形成了百萬公里范圍內的鉗形包圍。像是一條巨龍張牙舞爪,要逮住兩只蒼蠅,這架勢有一種奇特的荒謬感。等到包圍完成,星淵人發來訊息,要求我們的飛船與旗艦相連接。

我們自然不敢違逆,很快,大約五十人的全副武裝的星淵特種部隊沖上飛船,簇擁著一個身形壯碩的大漢。

星淵人基本身體結構和地球人類還算相似,但每次見到他們都會讓我頭皮發麻。他們看起來像是長著鉗子、但沒有毛發的棕熊,比一般人要高兩個頭以上。面前的這位,甚至比普通的星淵人還高兩個頭。他穿著某種看起來很華貴的制服,上面有各種閃閃發光的金屬牌飾,顯然是身份頗高的軍官。

“我是摩羅支將軍,這次特別行動的指揮官。”此人用銀河通用語粗聲大氣地自我介紹,又問,“你們已經發現那件東西了?”

“找到了,”我忙說,“你們都拿走吧,我們不要了!”

“你們打開了嗎?”

“沒有沒有,我們剛拖進來,碰都沒碰一下……”我忙說。

這時候傳來菲菲柔美的聲音:“主人,對目標的掃描結果已經出來了。”

“什么?”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個貨艙里面裝載了一個正在工作的老式冬眠器,里面有一個有著微弱生理活動的冬眠生物,從生理特征來看應該是……”

冬眠艙?生物?這個結果遠遠超出我的想象,讓我有點毛骨悚然,但更令我毛骨悚然的是這番話對于眼前局勢的影響。“菲菲,以后再說好嗎!”

菲菲善解人意地閉嘴,但顯然已經晚了。摩羅支將軍盯著我們,良久嘆了口氣:“你們兩個,不知道為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

我帶著哭腔說:“我們不想惹麻煩!你們把它帶走吧,我們沒意見。”

“帶走?我們必須摧毀它。”摩羅支搖頭,“立刻動手。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至于你們兩個……”

蒂蓮菲飛快地說:“我發誓會保密,今生今世,絕不透露,如渝此誓,銀河不容!”

“俺也一樣!”我忙跟著說,“請領導放心。”

摩羅支沉聲說:“請你們放心,我很放心。”

我還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已經看到眾士兵舉起了形狀奇特的星淵槍械,對準了我們。

“不要!”我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動作,居然是擋在了蒂蓮菲面前。但這顯然沒有任何用處。我冷汗直冒,心臟跳得比脈沖星還快,周圍似乎變成了被抽干空氣的真空——

“很抱歉,”摩羅支難聽的聲音中似乎還真有點歉意,“但這件事牽涉實在太大,三千六百億星淵人民的命運都在里面,恐怕你們不能活著離開這里。”

“等等!就算、就算你要殺了我們,也該讓我們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還想爭取點時間。

“我不能說,說了你們也不會明白的。”摩羅支森然道,“預備——”

“那個人就是瘋帝卡娜!”蒂蓮菲猛然大叫出聲。

摩羅支和星淵士兵們霎那間怔住,同時我也明白了。

星淵文明中,金字塔的塔尖,建成后只能有一個人駐足。這個光年級金字塔必然也要遵循這個傳統。位于塔頂的終極坐標,無疑已經暗示了此人至高無上的身份。

一切所謂寶藏的煙幕彈,最終不過是為了掩護這位冬眠者逃離,層層加密的坐標,是為了讓忠于她的勢力破解后來救她……能讓人這么做的,除了當年的末代女帝卡娜十九世,更有何人?

將軍卻搖頭:“你說錯了。她不是卡娜。三千年前的那位瘋帝已經在大爆炸中化為灰燼。但愚忠的保皇黨救出了她的皇太女,琴娜公主,那時候……也是現在,還是個半大的孩子。這件事其實當年已經從宮廷總管的大腦中提取出來,但擔心公主還活著的消息會引起政局動蕩,必須絕對保密,后來隨著軍閥混戰,星淵文明一度崩潰,這段秘史也無人關心了……最近我們根據出土資料,再去核對歷史檔案,才知道這里的秘密多么驚人。好了,現在你們知曉了一切,可以安心上路了吧?”

“等等!”蒂蓮菲說,“我還是不明白,就算這個女孩是星淵皇室的末代公主,帝國已經結束三千年了,是非恩怨都成為歷史,你們為什么還要殺了她?她還是個孩子!”

摩羅支臉色很難看:“星淵人的事,你們永遠也不會懂的。我已經說得太多,現在,你們可以安心離開了。”

星淵士兵的槍口有刺眼的紅光閃爍,顯然已經準備發射。

蒂蓮菲抓住了我的手,我暗嘆一聲,閉上眼睛,也把她的手握緊。

9

過了幾秒鐘,又或者是幾分鐘,我已經無法計數。我回顧完了自己長達三百五十年的豐富多彩的人生,但預想中的開火聲,卻一直沒有聽到。我忽然想到一個古怪的理論,說人如果第一時間被高速子彈或激光殺死,在聽覺神經傳導完信號之前大腦就被毀滅,肯定聽不到聲音。難道我已經死了?

但我分明還能感受到蒂蓮菲溫熱而汗津津的手心。這也是幻覺?

有奇怪的聲響傳來,我不由睜開眼睛。發現星淵士兵一個個變得神情痛楚,面目扭曲,好像被什么東西定住了,動彈不得,他們似乎想張嘴說話,但喉頭蠕動,說不出口。

我想問:“你們沒事吧?”但覺得去問候準備殺死自己的敵人,這事似乎有點說不通。但我看到,他們的目光逐漸集中在我們身上,哦不,應該是我們背后的后艙通道……

我回頭看去,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通道盡頭出現,向艦橋走來。那身影看起來像是貓咪一般,小巧而又纖細,但步履莊嚴穩重,看起來又具有淵渟岳峙的氣場。

難道她就是星淵皇室的那位傳人,琴娜公主?

“她怎么跑出來了……”我自語道。

雖然這不算是一個問題,但話癆菲菲還是回答了:“主人,我發現你們處于危險中,我的防衛系統力量薄弱,無法保護你們。既然星淵人明顯忌憚冬眠艙里的人,所以我選擇連接到冬眠艙,進行快速解凍,以爭取轉機,目前看來——”

“好了,別說了!”我怕摩羅支將軍一怒之下先殺了我們。好在將軍目前也是自顧不暇。他也和士兵們一樣,被施了定身法。

琴娜從我們身旁經過,只瞥了我們一眼,又走到星淵兵將的面前,毫無懼意,卻又有些好奇地看著眼前一群在齜牙咧嘴的大熊。

“開、開火!”摩羅支將軍勉力發出聲音,“快消滅這個怪——”

大部分人還是動彈不得,只有幾個最堅韌的士兵艱難地將槍口轉向琴娜,吃力得仿佛在挪動千斤巨炮。我見他們的目標不再是我們,忙拉著蒂蓮菲躲到了一邊的操作臺后。此時,沒有人再多看我們一眼。

琴娜視若無睹,開始說話,或者說更像是唱歌,那些音節我完全不懂,但聽起來非常悅耳。在高度緊張中居然也讓我松弛了一點點。我在邊上仔細看了幾眼琴娜,深感星淵皇室的血脈果然與眾不同,模樣比一般星淵人可愛多了,對地球人來說也頗具殺傷力——這讓我忽然想養只會說話的寵物貓。

但隨著琴娜的吟唱,星淵士兵一個個扔掉了配槍,表情從痛苦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了陶醉……他們舒展眉頭,隨著琴娜的聲音搖擺起來。

將軍還好點,穩住了身形。他用星淵語呼叫,讓士兵動手,但眾人呻吟怪叫中,沒有人服從他的命令。將軍一聲怒吼,掏出一把爆彈手槍,對準女孩,就要開槍。但手抖得太厲害,竟然完全扣不動扳機。

女孩繼續吟唱,聲音更加溫柔甜美,但其中隱然有著磅礴之力。摩羅支發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吼叫,忽然舉起槍,對準自己的額頭——

砰!

將軍的腦袋消失了,血花亂噴,巨熊般的身軀轟然倒下——

我和蒂蓮菲在操作臺后面看得瞠目結舌,瑟瑟發抖。我問:“他們瘋了嗎?”

“我想起一個傳說,”蒂蓮菲低聲對我說,“星淵人是從一種真社會性動物進化來的,類似于地球上的昆蟲。他們必須服從其首領的命令,這是印刻在他們基因中的本能,也是星淵王朝能延續五萬年的秘密!即便帝制已經消亡了三千年,但當真正的皇家血脈出現時,他們仍然無法與其控制力相抗衡。星淵人一直否認,說是敵國的污蔑之辭,但看來這是真的……”

“怪不得他們必須要干掉這個公主,”我恍然大悟,“只要她一唱歌,星淵人的真社會性基因就復活了,必須效忠于她,這歌聲到底有什么魔力?”

蒂蓮菲還沒有回答。琴娜已經不再唱歌,在摩羅支將軍的尸體前,眾士兵已停止抵抗,如行尸走肉一般呆立在琴娜公主兩邊。她朝對面的星淵旗艦走去。眾人跟隨在她后面,就像之前跟在摩羅支將軍后面一樣。

我們巴不得這些麻煩精以光速離開這里,但琴娜走到氣密門之前,又回過頭來,對我們招了招手,用古星淵語說了幾句話。

菲菲替她翻譯了出來:“爾等救駕有功,隨朕來吧。待朕重整帝國,再登大寶,必有厚報。”

這當口,我哪里還想要什么“厚報”,只想遠離這些要命的是非。但此時,幾個剛剛倒戈的巨熊士兵向我們走來,把我們夾在中間——我還是想想能拿到多少厚報吧!

10

琴娜來到星淵艦隊的旗艦上,讓摩羅支將軍的副官召集各艦艦長和其他高級官員前來旗艦開會,如法炮制,不費吹灰之力就控制了整支艦隊,特別是第一時間控制了對外通訊的設備,讓她復生的消息不會外傳。大約十萬人,包含數百艘艦只的軍隊,成為了琴娜的第一支御林軍。

后來我查閱了若干資料,才明白了古代的星淵女帝是怎么控制民眾的。那是一種腦電波和信息素經過長期進化,共同作用的結果,必須面對面,在大約百米范圍內才能建立連接。在部落時代,每個部落都有一個女酋長,人們也都毫無私心地膜拜自己的領袖。但隨著文明發展,部落兼并成王國,王國升級為帝國,最后,某一位女帝占有了整個星球。其他的女主們不是并入這一血脈,就是被清除掉了。

進入統一帝國時代,大部分星淵人一輩子都見不到女帝,真社會性的本能也就逐漸沉寂。商業和娛樂出現了,人們有了自己的生活,理性主義、享樂主義等世俗思潮滋生成長起來。不過地方貴族仍然需要覲見女帝,由女帝冊封,建立自己的忠誠,所以女帝的統治仍然極為穩固。皇室分為四個分支,按照復雜的模式通婚,只有集齊四方血脈,才能擁有精神控制力,它也就都集中在女帝及其直接后裔身上。

但當年瘋帝卡娜即位后,因為大腦病變,腦波紊亂,不能有效控制臣下,給了革命者以可乘之機。后來,瘋帝更是在大爆炸中殺死了幾乎所有皇室成員。琴娜公主雖然被救出來,但革命者知道皇室的精神控制力,根本不敢靠近宮廷,只是操縱無人機等遠程攻擊,琴娜也無力回天。忠心的保皇人士設法把她送到宇宙深處,讓她進入冬眠,只留下一個坐標,等待有一天能被人發現后,重整山河。想不到這一等就是三千多年……直到我們打開了這個潘多拉的魔盒(這是遠古地球典故,確切意思已經失傳)。

琴娜公主——或者應該叫琴娜女皇了——對我們還是不錯的,在旗艦上分給我們一間豪華艙室,好吃好喝供養。還多次召見我們,詢問我們這幾千年來銀河系的歷史變遷。我們用翻譯器可以比較自如地交談甚至閑聊,關系越發融洽。看得出來,她對我們比對星淵人屬下還要親近幾分。畢竟對她而言,那些唯唯諾諾的奴隸們剛剛造反,逼死了她的母皇。但琴娜對我們還是看得很緊,不肯讓我們回到自己的飛船上,更不讓我們和外界有任何聯絡,顯然是為了她的復辟計劃。

琴娜逐漸對我們透露,她的計劃是讓艦隊以正常方式回到星淵母星附近,在軌道防御系統毫無戒備的情況下殺入母星首都,俘虜聯邦政府、議會和軍隊的高級官員們。當琴娜控制了這些高官后,就可以通過他們再控制地方星系,最后讓帝國復辟。但我和蒂蓮菲都感覺,她的封建時代思維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要控制百億人口的星淵母星無論如何得需要漫長而復雜的過程,期間很容易泄露消息。星淵的數百個星系州一旦得知母星發生政變就會舉起武器宣布自治,不會屈膝在女帝的麾下——除非他們當面見到女帝本人,但這又談何容易?各星系地方軍和女帝的御林軍必然發生一場浩大的內戰。這場戰爭將延燒到銀河系的兩條旋臂之間,不知道將有多少大陸、星球、星系、星團毀于戰亂。

我們把這種擔心告訴琴娜,琴娜擺擺手,說:“先帝圣訓:讓星淵再次強大,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何況這些造反作亂的賤民本來是咎由自取。”

我和蒂蓮菲對視一眼,都感到一股寒意。蒂蓮菲說:“陛下,那都是三千年前的往事了。現在的星淵人和您當年的臣民已經隔了很多代,他們都是無辜的人民。”

“他們身體里還是流淌著一樣的血脈。”琴娜冷然說,“不然這些士兵也不會臣服在朕的面前。朕也不是沒有給他們機會:只要歸順帝國,朕可以既往不咎。這也是為他們好,無論走多少彎路,星淵一族最后仍然要回歸女主帝制下,這是他們的本性和宿命。”

蒂蓮菲還要說什么,我怕她觸怒琴娜,忙岔開話題:“陛下,我上次跟您匯報過的第三坐標和第四坐標的貨艙,是不是要派人去取回來?我怕那些無法無天、唯利是圖的坐標獵人很快會破譯出來,捷足先登,竊取星淵帝室的禁臠!”

“不錯,”琴娜頷首,“多虧了你的提醒。那這樣吧,云先生,你和蒂蓮菲女士比較熟悉情況,就請你們去為朕找回來。”

這正中我下懷。當然我的主要目的已經不在這些寶藏上,只想找一個從這場亂局中脫身的機會。正在高興,琴娜又加了一句:“你們各帶一支分艦隊去一個坐標,夠不夠?我會派遣一批最能干的軍官輔助你們。”

說是輔助,其實還不是監視和禁錮?在幾百頭大熊的時刻注視下,我們沒有任何跑路的機會。即便有,我們分隔一千多光年,也不知道對方的情況如何,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老老實實,繼續為這位年輕的女帝效力。

好在這次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那些坐標獵人也沒有來攪局,幾天后,我們都順順當當地取回了那兩個藏匿數千年的貨艙,和琴娜的主艦隊會合。而此時,主艦隊也接近了航線的終點,距離星淵母星只有二十光年左右,下一次躍遷就能夠泊入母星的高軌道了。

艦隊按照琴娜的指示和母星通訊,告訴他們并沒有找到任何古星淵皇室的孑遺,應該只是無稽的謠傳,不過找回了一批古代的寶藏,總算頗有收獲。母星也比較滿意,讓艦隊盡快回來復命。

琴娜心情很好,母星顯然毫無防備,占領首都將會易如反掌。不過為了演戲,她也打算拿點寶貝出來。她問我們在那些珍寶中有什么特別珍貴的。我告訴她,其中有長寬高比是絕對精確的1:3:9的黑石擺件,有上古沙人的四維體圣書,還有最珍貴的古地球爬行動物泡酒……

琴娜聽著毫無興趣,我只得又告訴她:“對了,最里面還有一個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磁懸浮裝置,內部懸浮著一根鑲嵌十八種寶石的合金權杖,看起來光彩奪目,似乎內置有復雜的儀器,但搞不明白用處。

琴娜問了下大小形制,驚道:“這莫非就是御容權杖?歷代星淵女帝登基必備的神器!”

我也大吃一驚:“原來這么有來歷啊!”

“快拿來給我看!”琴娜急不可耐地說。

我遵命帶來一根權杖,在眾人面前搗鼓半天,打開了一個開關后,出現了一幕奇景:數萬年來百代星淵女帝的儀容投影在我們周邊的空間,遠遠近近一一浮現,每張面孔都細致入微,從各個角度凝視著我們,有的好像還在點頭或說話。仿佛是一個眾神降臨的萬神殿,又或者是一個奇特的時空漩渦。

對星淵人來說,這樣的場面比對我們的威懾力更強百倍,在場的星淵將領和官兵都當場匍匐在地,一個個抖似篩糠,淚如雨下。就連琴娜也不敢怠慢,在諸多先帝面前恭恭敬敬地跪拜行大禮。權杖里似乎儲存了許多代女帝的腦電波,似乎也能重新發射出來,威震所有的星淵人,包括琴娜在內。

這正是我等待的機會!

說時遲,那時快,我走到正在恭敬行禮的琴娜背后,舉起權杖,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后腦上。琴娜還來不及哼一聲,就倒下不動了。

11

我在波利比烏斯教授的著作中見到過御容權杖的記載,也因此想出了整個脫身計劃。但我本想乘眾人失魂落魄的當口悄悄行事,卻失算了,一旦女帝的腦電波出現變化,幾乎所有星淵官兵都立刻能夠感應到,他們向我們望來。發現是我襲擊了女帝后,星淵人的驚愕迅速化為憤怒的烈焰,群情洶洶,吶喊著就要朝我撲來。

“別動,”我大吼道,舉起權杖,“只要按下上面這個按鈕,這根手杖中儲藏的大約十克反物質就會發生湮滅,導致大爆炸,你們和女帝陪我一起死!”

眾人投鼠忌器,不敢向前,只有蒂蓮菲反應迅速,躲在我的身后。

“查爾斯,你在干什么!”蒂蓮菲說,“要害死我嗎!”

“我是為了救你!還有他們!還有金銀河系!”我苦著臉分辯,向門口退去,“先回到我們的飛船上去再說。”

黃金牧野號和銀河偷心號的聯合體連接在旗艦的尾部。走完這幾千步是我一生中最困難的一段路程。整個旗艦上的船員和士兵都圍堵在我們周圍,離我們很近,一步步隨我們移動,不敢太靠近也不遠離,一個個怒罵不已。

“陛下對你們這么好,你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忘恩負義的賊子!”

“放下陛下,還可以饒你們一條狗命!”

翻譯器把他們的語言翻成人類語,蒂蓮菲忍不住說:“你們怎么這么效忠女帝了,幾天以前你們還是聯邦的忠誠衛士呢,都忘了嗎?”

“哼,我等已經迷途知返!從此效忠陛下,再不會糊涂了!”

“魔鬼,不要再想誘惑我們!”

“星淵帝國永在!琴娜陛下萬歲!”眾人一個個熱淚盈眶,熱血沸騰。

我對蒂蓮菲說:“別費口舌了,這是他們的生理本性,無法改變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連接銀河偷心號通道的入口,我挾持的琴娜居然在這時候醒來了,嘟囔了幾句,當她稍微搞明白目前的狀況時,頓時發出極度憤怒的嘶吼,在我懷里掙扎起來。她腦波的感染力讓星淵人的情緒更加沸騰,不顧一切地就要撲過來。

我不可能真的引爆權杖,因為我不想死,更重要的是——這權杖壓根沒這種功能,我只是在唬人。正手足無措,蒂蓮菲忽然變得面目猙獰——這不是比喻。

她的身形暴長,從喉嚨深處發出嘶吼,面部骨頭開始拉伸和變形,皮膚上出現了蜥蜴的鱗片和鱷魚般的長紋,嘴里也伸出了亂七八糟的獠牙。是的,她體內的靈龍基因允許她在人和龍兩種形態間發生變形。

琴娜一時也嚇呆了,停止了吼叫。蒂蓮菲瞪著她,怒吼道:“別嚎了!再嚷嚷,老娘立刻啃掉你一根手指!手指吃完了吃腳趾,腳趾吃完了吃尾巴!”

琴娜望向我,我攤了攤手:“她是認真的。”我能理解她的感覺,有一次在床笫之間我們發生爭執,她忽然變成這副模樣,說要活活吃掉我,令我長期都產生了某種功能障礙。

琴娜眨巴了幾下眼睛,然后——流出了淚水,鼻子一皺,居然抽抽噎噎哭了出來。

“嗚嗚,蒂蓮菲姐姐為什么會這樣,嗚嗚,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媽媽……媽媽呀……”

她的眼淚逆流成河,受琴娜的感染,前前后后的星淵士兵們也被巨大的悲傷所籠罩,坐下來陷入了嚎啕大哭。

“別嚎了!”蒂蓮菲更兇巴巴地說,“讓他們服從命令,放我們離開這里,不得追蹤!要不然,讓你嘗嘗老娘的手段!”

“好,放他們走,不得追蹤,嗚嗚,嗚嗚……”

星淵士兵都哭泣著讓開道路,我和蒂蓮菲幾個箭步沖進黃金牧野號,啟動了星云XIV級超光速引擎。當然,手上還抓著哭泣不已的星淵女帝。

三分鐘后,在宇宙中最快的加速度下,黃金牧野號 — 銀河偷心號聯合體已經距離星淵艦隊五千公里,再一躍便打開蟲洞,飛到數百光年外去了。

12

逃離星淵艦隊的控制后,怎么處置琴娜就成了最棘手的問題。

琴娜從恐懼中恢復過來之后,就歇斯底里地大罵我們背信棄義,愚不可及。說要讓我們受盡六十四種星淵酷刑而死,后來又改了口吻,說可以既往不咎,只要送她回去,我們要什么好處盡可以提,甚至復辟成功后,可以封我們為左右宰相,如果要錢,可以送我們幾百個星系;見這一套仍然無效,又說要誅殺我們的九族……我好心讓菲菲給她準備點飲食,卻被她扔在地上,一口都不吃,宣布要絕食而死。

看到這一幕,蒂蓮菲對我說:“我突然覺得當時離婚是對的。”

我也不禁點頭:“是啊,要是當年我倆生個孩子出來,搞不好就是這么頑劣……”

我們疲累之極,也不管她,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時琴娜仍然在大發脾氣,我調了一杯古地球的參湯咖啡,一邊喝著,一邊看了一段菲菲推送的新聞,然后我去找琴娜:“我說陛下,最近這段新聞你應該看看。”

“什么破新聞,不看!”琴娜別過臉去,但銀河通用語的播報仍然傳進她的耳朵里:“據悉,星淵第十三艦隊在距離聯邦首都二十光年外的星區遇到突襲,旗艦被反物質武器摧毀,摩羅支司令官在內的三千名官兵都殞命長空,加上其他一些被波及的戰艦,死亡人數至少高達萬人。星淵聯邦發言人譴責這是來自宇宙海盜組織的恐怖襲擊,但宇宙海盜組織予以否認……也有消息認為,星淵軍內部可能因為最近的寶藏事件發生了內訌,摩羅支將軍已經被殺……”

琴娜驚訝地轉過臉來,看到幾段視頻:一支星淵艦隊橫亙于星河間,巨艦連成長龍,小飛船往來不絕,看起來也十分正常。但驟然間,最大的旗艦被某種看不見的武器擊中,瞬間變成了一輪明亮的太陽。等到光亮熄滅后,巨龍般的星艦已經化為烏有。周圍許多艦只也紛紛起火爆炸,或者四散奔逃,中間又撞擊了其他的戰艦,導致進一步的損毀,場面慘不忍睹。

“這是一個陷阱,”我告訴她,“星淵聯邦從來沒有相信過你的計謀,他們是想穩住你,然后除掉你,為此不惜一切代價,如果我們還在旗艦上,現在恐怕都變成星際游離分子了。”

“這怎么……怎么會呢……”琴娜呆若木雞。

“那些士兵,他們真的絕對忠于你嗎?恐怕未必,你還沒有控制他們每一個人,也許早就有人把信息傳給星淵聯邦了。”

“但也許是因為朕失蹤后的混亂才導致艦隊沒有防備!如果朕在旗艦上,或許……或許能發現……”

“就算你發現了,也只是提早和星淵聯邦開戰,他們絕對不會再和你當面接觸,你毫無勝算。就算有萬一的希望讓你奪回母星,坐上帝位,星淵人,包括你自己,也會回到石器時代,在泥巴里拿著樹枝打架,這值得嗎?”琴娜默然。“醒醒吧,孩子,這個銀河系中,已經有太多讓人討厭的皇帝了,不需要再多一位。在帝王權位之外,還有更大的宇宙,更大的生活。”

琴娜的神色迷茫:“但是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不當女帝的可能,我不知道還能干點什么……”

我和蒂蓮菲對視一眼,蒂蓮菲微笑著:“也許你可以學習一些別的技能,比如,坐標獵人?”

琴娜發出一聲哀嚎:“干這破事?朕還不如繼續冬眠呢!”

尾聲

致星淵聯邦相關的人士:

你們或許知道我們是誰,或許不知道,但我肯定地知道你們在尋找什么人。

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們。

壞消息是,正如你們通過其他渠道可能已經發現的,那個人并未隨摩羅支將軍的旗艦消失,而是毫發無傷地離開了。

好消息是,你們不必擔心此人會再回來。那個人已經再度在宇宙的某個角落里冬眠,再也不會出現,起碼在一萬年之內不會。其坐標唯有我們知曉,絕不會外傳。但如果任何可疑的事發生在我們身上,讓我們無法向某個寰宇網址定期發關密碼,這個坐標,以及整個事件的相關信息將立刻自動被發送給除星淵之外的全銀河系各大文明,我相信天火共和國、波江聯合體和外旋臂貿易同盟等都很有興趣知道這個坐標,并得到這個冬眠者。你們知道這對星淵文明意味著什么。當然,我們如果平安無事,這一切都絕不會發生。

請忘了我們,而我們也會很快忘記這個坐標。

本郵件不必勞煩回復。

您的朋友們。

責任編輯 丁東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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