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鐵柱：廟藏的國之重器

南詔鐵柱廟因鐵柱而生。見證當年南詔歷史榮光的巨大鐵柱，是南詔國文化和精神上的國之重器。

地處云南高原西部的大理市彌渡縣，在唐宋時期有“六詔咽喉”之稱。面積達132平方公里的彌渡壩子，古名勃弄川。當年南詔（唐代時崛起于云南一帶存在近170年的少數民族政權）強盛以后，南詔王閣羅鳳在這里新筑了城池，以安頓他的后母和兄弟。此后，這里逐漸成為南詔官員的莊園所在地。

在彌渡壩子的西部邊緣，如今的彌渡縣彌城鎮廟前村，有一處著名的古跡—南詔鐵柱廟。廟內供奉的鐵柱舉世無雙，巨大的鐵柱仿佛孫悟空的金箍棒，其淵源至今成謎，鐵柱的內涵也耐人尋味。

走進鐵柱廟

從彌渡縣城出發前往南詔鐵柱廟，僅有6公里路程。進入廟前村之后，村道狹窄得僅能單向行駛，這不禁令人懷疑，那座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鐵柱廟，是否坐落在此。想當年，鐵柱之前冠蓋如云，人潮似海，南詔君臣頂禮膜拜，百姓祭祀求福，場面是何等宏大莊嚴。世事變幻，幾經滄桑，鐵柱仍存，這對南詔人來說是一種幸運。

來到坐落在村莊邊緣、被蔥郁的古木掩映的鐵柱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頗具唐代建筑風格的重檐三滴水牌樓。朱紅色的雙開大門門額上，是費孝通先生題寫的“南詔鐵柱”橫匾。兩側門柱上黑底金字的長聯“蘆笙賽祖，氈帽踏歌，當年柱號天尊，金縷翔環遺舊壘；盟石掩埋，詔碑苔蝕，幾字文留唐物，彩云深處有荒祠”，乃清代翰林內閣中書、彌渡人李菊村所撰，費孝通先生所書。

鐵柱廟管理人員見筆者對長聯凝視良久，便主動釋義：“賽祖”即祭祀祖先；“氈帽踏歌”指當地的黎族百姓；“盟石”是指一塊結盟紀念石，是南詔第一代王細奴羅接受白子國王張樂進求的禪讓而立，標志著南詔國由此建立；“詔碑”即被譽為“云南第一碑”的南詔德化碑，立于南詔國都太和城。長聯對有關南詔的歷史掌故作了精練概括，令人還未目睹鐵柱，就不禁對其肅然起敬。

進入大門，便是由照壁、硯池及三拱石橋、踏歌場組成的前院。彌渡鐵柱歌會歷史悠久，如今已是大理白族自治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每年農歷正月十五，盛大的祭柱和踏歌活動都要在這里舉行。

進大門后左拐，便來到高4.4米、寬10米的照壁面前。照壁上繪有《張樂進求祭柱圖》，刻畫了六詔時期部落聯盟首領張樂進求帶領諸部落祭柱的場景。由此可見，鐵柱是部落聯盟祭祀的重要禮器。此畫真跡現存于日本東京有鄰館，始繪于南詔蒙舜化貞中興二年（898年）。

與高大肅穆的照壁相對的是一方硯池，池上建有狀元橋。池邊一株數百年樹齡的榕樹虬枝茂葉，與池里的碧水和錦鯉相映成趣。

鐵柱鑒千古

跨過拱橋，迎面便是前殿。與其他廟宇的形制很不相同，鐵柱廟的前殿是一座重檐小青瓦、三滴水硬山頂的建筑，類似滇西大戶人家的宅院門臉。殿門門柱上懸有一副對聯“欲訪六詔遺風鐵柱常棲金鏤鳥；每逢二元上日蘆笙不斷踏歌人”。上聯說鐵柱的傳奇，下聯說祭柱的盛況。前殿的背后，是與之連為一體的戲臺。進入中院的甬道，便從戲臺下面穿過。

進入中院，只見一株參天的大榕樹，如一把巨傘掩映偌大的庭院。此樹名為“康熙古榕”，因植于清代康熙年間而得名。其原是相距很近的一雌一雄兩株，經數百年風雨，竟合二為一了。中院宛若一座百花園，一株株枝型優美的梅花樹、桂花樹，一簇簇繽紛盛開的茶花、杜鵑花，一叢叢芳香襲人的玉蘭、牡丹，一座座錯落有致的山石，均給人以難得的清幽、優雅之感。

鐵柱廟中院正殿殿門匾額為“威鎮昆彌”。其中，“昆彌”是指漢代生活在滇西地區的部落和族群。聞名遐邇的南詔鐵柱，便矗立在正殿正中的佛臺上。佛臺四角有圓木立柱，柱頂有框架，以布幔覆蓋。鐵柱前框架上有“標績全滇”匾額，書法渾厚大氣。南詔鐵柱通高3.3米，直徑33厘米，柱身為黑色，實心，重約2噸。據殿外的文字說明，原來的柱頂呈三蓮瓣相聯狀，如今為三個金色的龍頭。柱頂上覆有一口鐵鍋，寓頂天立地、永鎮山川之意。

繞佛臺轉到鐵柱背面，可見柱身上鑄有直列陽文楷書的立柱年號，文字“維建極十三年歲次壬辰四月庚子朔十四日癸丑建立”清晰可辨。建極是第十一世南詔王世隆的年號，時值唐懿宗咸通十三年（872年）。

雄心勃勃的世隆在位時期，唐弱而南詔強，南詔遂起兵反唐，曾經兩陷安南（治所在越南河內市）、四犯西川、兩圍成都、一入黔中。唐乾符四年（877年），世隆親率大軍攻蜀，敗歸途中，發疽死于越嶲（今四川涼山境內）。世隆雖窮兵黷武，但治國之道頗有特色。他改革官制，“以佛治民”，使南詔進入全盛時期，堪稱一代雄主。其樹立鐵柱的目的或許正是彰顯南詔雄厚的實力與莊嚴的威望，祈愿它成為戰爭汪洋的定海神針，將民眾之心凝聚歸一。

據廟內文字介紹，佛臺上的鐵柱左右兩旁，曾有配祀的第十一世南詔王世隆夫婦塑像，一側的小殿供奉著曾經救過世隆性命的一對夫婦。如今，世隆夫婦塑像配祀處，擺放著用玻璃罩保護起來的兩只描金彩繪的古花瓶。

鐵柱廟后院有三皇殿、圣母殿、土主殿。三皇殿供奉中華民族的共同始祖伏義、神農、黃帝；圣母殿供奉“三宵圣母”“送子張仙”等諸神；土主殿供奉山神、文武財神。各殿供奉的神祇，體現了當地民眾的原始崇拜習俗。

南詔鐵柱廟因鐵柱而生，但始建年代不詳。元代郭松年《大理行記》記載：“白崖甸（今彌渡境內）……西南有古廟，中有鐵柱?！庇纱丝赏茢噼F柱廟當在元代以前始建。廟內的鐵柱大殿則于清康熙初年重建，至乾隆年間形成了如今所見格局。

南詔鐵柱見證了南詔歷史的榮光，其歷經歲月滄桑，具有獨特的歷史價值和文物價值，于1988年被國務院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南詔國的歷史作為中華文明的一部分，曾在彩云之南留下了諸多文化瑰寶。我們不僅能從典籍里對其管窺一斑，也可以從南詔鐵柱等文化遺存中尋找昔日的輝煌。

馬恒健，人文地理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