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中國色——青

青，是宋徽宗的汝瓷。

青，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

青，是李清照的青梅。

青，是辛棄疾的青山。

中國色中的“青”，譜系既大，聯想亦無窮。近日正在南京六朝博物館舉辦的特展“只此中國色——青”，匯集古代青玉、青花瓷、青色服飾等180余件與“青色”相關的文物，它們有的來自故宮博物院，有的來自山西博物院、安徽博物院、湖南博物院，濟濟一堂，共演“青”之盛宴。

何為青色？

本次特展共分“何為青色”“青雅如玉”“天地青翠”“只此青綠”“青韻中華”五個單元，初踏入展館，迎面而來的是青竹叮當，還有一個靈魂提問：何為青色？

先別急著回答。展館入口處的一大排礦石已經叫人眼花繚亂——真是五彩斑斕的青色啊。眾所周知，古時候的顏料大都來自礦物質與草本植物，而國畫中的顏料尤其以礦物為多——這些色彩各異卻同在青色譜系中的礦石，經細細研磨成粉，再經過沉淀、加鹿膠等多道工序，最終就會形成五彩斑斕的青，這些青色落到字面上，又幻化成極美的中國字：

滄浪、井天、西子、縹碧。

石綠、二綠、天水碧。

影青、銅青、白青。

正青、空青、扁青。

法翠、翠濤、太師青。

像一闋押韻的詞。

古時的“青”，時而表示藍，時而表示綠，古語云：“誰信藍中可出青”，荀子《勸學》中又有“青出于藍勝于藍”。

根據《說文解字》，“青”字由上半部的“生”字和下半部的“丹”字組成——“生”字的甲骨文造形是草的形狀，“丹”字的造形是以“井”字的形狀加上中間象征石頭的點所組成，所以“青”字的原意，大概就是指“井邊草”。

在包巖所寫的《青色極簡史》中，作者從《說文解字》《論語》《尚書》《爾雅》《廣雅》等典籍里歸納出了與青色有關的名詞解釋，多達13類——青、碧、綠、縹、鉛、紫、紺、緅、繱、藍、翠、蔥、蒼——它們大都源自玉、石、絲帛、植物或者鳥類，比如“縹，帛青白色也”，意指絲織品呈現出來的顏色較淡的青白色。

借由各類不同的青色礦石，我們看到了古人對五行五色的認知。

來到下面的單元“青雅如玉”“天地青翠”，又能通過古代青玉、青瓷等文物，看到青色美學在歷朝歷代的運用和發展——青瓷以其胎質細膩、溫潤如玉，深受人們喜愛；青玉莊重典雅，常被用于制作禮器、飾品，蘊含深厚的文化內涵；而顏色釉、青花瓷、青色服飾、青金石、青色琉璃、綠松石、翡翠、點翠等不同色階的青色文物，彰顯著傳統色彩的多元運用。

每一種青色都有蕩滌人心之美：綠松石清供光彩華貴，翡翠碧璽蝠壽佩輕盈通透，粉青釉天青釉近乎半透明的玲瓏，綠釉孔雀藍釉深沉莊重，而唐代的長沙褐綠彩云紋瓷壺中呈現的褐綠色又是另一種渾樸滋味，點翠鑲寶花卉簪和鍍金點翠鑲寶仙山樓閣簪讓人見識古人精湛的技藝，當然也少不了“青花”這位大員——“青花番蓮蕉葉賞瓶”又名“玉堂春瓶”，創燒于清雍正朝，因主題圖案青花纏枝蓮紋寓意清正廉潔，常被皇帝賜予臣子，故名“賞瓶”。通體的海水紋、如意云頭、蕉葉、纏枝蓮花和卷草紋飾，美不勝收。

青衣一襲傳古今

青色可以是渾然天成的青玉，可以是新妝如洗的青瓷，可以是青綠山水的國畫，也可以是穿在身上的一襲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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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在歷朝歷代的器物中流傳，也在時代服飾中演變。最初，青色是尊貴的“五正色”之一， 先秦時期曾作為帝王的服飾用色，具有禮制規范的意義。漢代以后，隨著青色文化內涵的不斷豐富，加之織染成本不斷降低，青色服飾慢慢走入民間，成為一種雅俗共賞的色彩。

“青衣”這個詞，最早出現在春秋時期。《禮記·月令》規定了一年四季天子的行為規范，春季是“天子……乘鸞路，駕倉龍，載青旗，衣青衣，服倉玉，食麥與羊，其器疏以達”。而普通百姓只有祭祀、祈雨的時候才能穿青衣，《春秋繁露·求雨》記載：“小童八人，皆齋三日，服青衣而舞之。”

慢慢地，青衣成了低級官吏的官服。北周制定了與官員職級掛鉤的“品色衣”制度，據《隋書·禮儀志六》記載：“（北周靜帝）大象二年下詔，天臺近侍及宿衛之官，皆著五色衣，以錦、綺、繢、繡為緣，名曰品色衣。”紅色紫色官服代表高階官位，下層官吏只能穿青衣。

隨之而來的，青衿與青衫，也可以用來形容比較落魄的讀書人，白居易名篇《琵琶行》中，“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即使作者不明說他自己的官位只是六品下的江州司馬，我們也能通過“青衫”去判斷他的仕途失意，因為唐宋時期“末品服青”。

時至今日，青色又成為熱門的顏色，尤其在夏天，一襲青衣帶來的不只是清涼的視覺感受，也有中華文化的傳承。在展館內，還能看到不少當代藝術家創作的以青色、青綠山水為主題的瓷器、紙藝作品，中國色“青”的生命力，今日仍在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