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媒體融合發展的十年,作為傳統媒體核心競爭力的深度報道經歷了危機與蛻變。為探究融媒體環境下深度報道價值與困境,本文選取2014—2023年獲中國新聞獎的深度報道樣本,展示十年間中國新聞獎深度報道不同維度的多元化呈現。研究發現,內容為主、技術為輔、深度報道與調查研究相結合將為媒體融合環境下的深度報道賦能,為深度報道的發展創新提供有力支撐。
關鍵詞:媒體融合 深度報道 社會監督 中國新聞獎
深度報道是新聞媒體深入挖掘社會熱點和問題,并持續追蹤事件趨向的一種報道方式,偏向用文字的形式、生動的細節引起受眾閱讀興趣。但隨著媒介技術的發展,AR、VR等智能媒體出現不斷沖擊傳統新聞業態,深度報道遭遇寒流并逐漸出現版面縮減、受眾流失等一系列問題。2014年媒體融合上升為國家戰略,伴隨著一系列探索實踐,深度報道類別多樣化呈現,除傳統的通訊以及解釋性、調查性、預測性、典型性報道外,系列、組合等持續關注某一現象的報道也被列入深度報道的范疇。傳統媒體在技術浪潮推動下逐漸適應受眾需求,與融媒體互融、互通、互動。至今,這場融合征程已持續十年之久,深度報道也經歷了媒體融合階段的曲折探索,如何在變與不變中摸索成為信息時代新型主流媒體內容制勝的關鍵,值得思考。
深度報道曾被視為媒體“皇冠上的明珠”,是我國媒體黃金時期的代表性報道方式,對新聞輿論工作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當受眾被碎片化信息包裹時,深度的內容在信息涌流中成為引導受眾與建設社會的掌中舵,深度報道的價值依然矗立于融媒體環境中,具體體現在三方面。一是滿足受眾求知心理,發揮解釋性功能。當前,一些動態類消息并不能滿足具有求知欲望的受眾,更多人想知道事件發生的過程、背景、結果和意義,解釋性報道為公眾解釋分析某一事件、現象、問題,給深度報道提供了方向。二是直面社會發展問題,發揮監督功能。互聯網推動監督機制發展,公眾擁有更多可監督的渠道,第32屆中國新聞獎也將輿論監督報道納入評獎范圍內。深度報道在正視社會發展矛盾、直面社會丑惡問題、塑造良好的社會環境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三是全方位呈現典型人物事跡,發揮建設性功能。典型人物的特點以報道的方式呈現出來,以小人物透視大社會,實現價值引領功能,弘揚正能量,推動社會發展。
但與此同時,深度報道具有高門檻、高成本、采制難度大、專業性強等特點,往往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人力和物力,在融媒體環境下遭遇了極大的挑戰。首先,被委以重任的專業記者減少,帶來深度報道質量與數量下降。學者張志安、曹艷輝在2017年《新媒體環境下中國調查記者行業生態變化報告》中寫道,“針對中國內地調查記者行業的第二次全國性普查,與六年前進行的首次調查結果進行比較后發現:調查記者行業面臨嚴重的人才流失趨勢,傳統媒體調查記者從業人數下降幅度高達58%”;其次,碎片化時代受眾閱讀習慣改變,深度報道部分受眾流失。受眾在后真相時代沖擊下更加重視表面真實,缺乏足夠耐心閱讀組合式報道,這對于深層真實的深度報道是一個挑戰;最后,時效性沖擊,傳播效果減弱。融媒體環境下,“滿天飛”的動態消息分散受眾注意力,部分深度報道快而不深,導致傳播效果減弱,深度報道面臨嚴重的發展困境。
媒體融合發展的十年也是深度報道價值與困境并存的十年。在此過程中,深度報道呈現出敘事語言隨著大眾口味變化,傳播方式適應多媒體特點,逆勢生長順應融媒發展等多元趨勢。作為全國優秀新聞作品的最高獎項,中國新聞獎是中國新聞行業的風向標,具有典型性。本研究選取媒體融合十年來(2014—2023年)獲中國新聞獎的深度報道,以此探究深度報道的十年嬗變與價值回歸。
通過樣本篩選,符合深度報道的樣本共有556篇。為精簡優質樣本,本研究主要對特等獎、一等獎、二等獎中共259篇作品進行分析,從而呈現深度報道在參評項目、稿件來源、報道領域三個層面的逆勢生長的多種可能性。所選取的各屆中國新聞獎篇數見表1。

1.參評項目:發現融合軌跡,強化社會監督。參評項目指參與中國新聞獎評選的項目。由表1可看出,系列報道形式融合化發展,參評項目中由原來的文字系列逐漸演變為系列報道,并融合了文字、圖片、視頻等形式,運用多元視聽語言,形成多形態立體傳播。在推進媒體融合發展過程中,深度報道不僅適應媒體融合趨勢,更強化了輿論監督功能。2022年,輿論監督報道開始單列,而調查性報道與分析性報道逐漸融入輿論監督報道。
2.稿件來源:逐漸出現新媒體平臺,展現國家動態化發展。稿件來源主要指刊播單位。新聞媒體獲獎數量統計如圖1所示,獲獎作品數大于等于5次的媒體具體展示在圖中,獲獎數量最多的是新華社。2022年,刊播單位開始出現新媒體平臺,稿件從傳統媒體逐漸向新媒體遷移。例如,上游新聞作為第32屆中國新聞獎二等獎《“重慶紅色故事50講”系列報道》的刊播平臺,從用戶思維出發,注重內容年輕化,推出適應各媒體平臺與渠道發布特點的產品,全媒體多渠道擴大傳播效果。與此同時,媒體透過不同平臺將國家的動態化發展呈現給受眾,打破受眾地域偏見認知。其中有幾個值得關注的點:一是西部地區相關報道逐漸增多。例如,第31屆中國新聞獎一等獎《楊叔的脫貧日記》等分別從脫貧、農業角度呈現西部發展變化;二是媒體對香港的報道增多。例如,第30屆中國新聞獎二等獎《阿sir的婚禮照,我們包了!》以小見大,透過內地攝影師與香港警察的關系展現內地與香港的友好故事;三是開始出現國際新聞,這為做好對外宣傳、幫助受眾了解國際發展動態提供幫助。各媒體將筆觸放在不同報道地域,吸引受眾關注,使報道內容入心、國家動態化發展入眼。

3.報道領域:關注民生,注重內容深度融合。報道領域指新聞報道內容所屬的領域,主要涉及社會、政治、經濟、三農、文化、環境、醫療和其他領域(見表2)。社會領域報道是每屆中最多的,包括正能量的人、教育以及一些民生問題等。媒體挖掘社會民生相關話題,深入群眾,講好中國故事。例如,第26屆中國新聞獎一等獎《馬氏“兄弟”跨越二十年的誠信》講述了兩位普通百姓的誠信故事,折射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已經深深根植于群眾心里。中國新聞獎深度報道順應國家政策趨勢,其中有9屆都涉及三農領域,從打贏脫貧攻堅到鄉村振興,相關三農報道的增多也表明新聞媒體時刻關注群眾利益。深度報道瞄準重大選題策劃,錨定時空坐標,在時間和空間上增加內容的廣度與深度。表2中統計的中國新聞獎深度報道領域還涉及經濟領域、環境領域、醫療領域、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層面的文化領域、基于國家提出的相關政策層面的政治領域以及包含民族關系、軍事、法律司法、科技、重大歷史事件紀念日的其他領域的相關報道。

深度報道克服發展困境并保留價值所在成為寄居于融媒體時代的發展之根,是融媒體時代新型主流媒體快中求深的工具、穩步前進的動力。中國新聞獎深度報道作品多方面呈現融合發展,守正創新,成為融媒體環境下深度報道的示范。如何在融媒體環境下逆勢生長、乘風破浪,深度報道需要從內容、技術上尋找發展路徑,探究創新方法,并在各方賦能下繼續發揮價值。
1.深度的靈魂:內容為主。當下的媒介環境出現許多形式花哨卻缺少實質內容的新聞,同時后真相導致受眾情緒先行,深度報道應重新審視融媒環境下內容的原創性、權威性和獨特性。第26屆中國新聞獎特等獎《勝利的號角 和平的宣示》記者提前三個月進入閱兵訓練基地進行嵌入式采訪,掌握了大量一手資料和細節特點。而內容獨特性則是靠準、深,小切口反映大事件,小人物反映大感情,用獨特的語言表達與敘事視角顯示作品新高度。第27屆中國新聞獎一等獎《別了,白家莊礦》以小見大,透過兩對父子感人故事展現中國“去產能”的重要意義,文章合為時而著,從時代選題中呈現深度報道的內容優勢。
2.好看的皮囊:技術為輔。技術改變深度報道新聞內容生產模式,影響傳播效果。深度報道可借助大數據技術增強內容深度,以技術創新為輔,多角度多側面多方式探尋報道內容數據,在充分利用新媒體特點基礎上采用分階段、分層次的報道形式,更好適應融媒傳播。第33屆中國新聞獎一等獎《習主席的國禮故事》運用“原創文稿+國禮圖片+朗讀音頻+短視頻”的融合形式,多平臺發布;《中國UP!》則輔以音頻、影像、AR等技術手段,節目采取縱向豎屏構圖的形式促進多平臺的傳播。媒介巨變十年,新聞無法一直堅持“一”型模式,而要不斷適應技術需要,向“X”型轉變,這也正是深度報道所需之處。
3.必備的方法:深度報道與調查研究相結合。調查研究是黨的傳家寶。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調查研究是謀事之基、成事之道,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更沒有決策權。深度報道以深刻見長,深入調查研究是記者采訪與挖掘并做好深度報道的關鍵基礎。第27屆中國新聞獎二等獎《拿什么拯救你,一“號”難求》作者調研七個半月,從微觀視角、中觀視角和宏觀視角解釋問題并提出中肯建議。人民日報獲第24屆中國新聞獎一等獎的“探析PX之惑”系列報道,策劃長達一年之久;新華社獲第24屆中國新聞獎特等獎的《“三北”造林記》作者深入采訪一個半月,并反復持續打磨作品打造精品。
人們的求知欲望、信息需求是永存的。深度報道作為融媒體環境下的凈化器,為公眾釋疑解惑,引導社會輿論,監督社會行為,但全新的技術淹沒了深度報道的人才專業性,沖擊了深度報道時效性,使其面臨多重困境。早在2011年,時任中國青年報社編委兼特別報道部主任吳湘韓認為“在相當長時間內,日報、周刊、廣播電視、網絡等各種媒介形式的深度報道將并存,雖然彼此會有消長,但哪一種形式都不會消亡”。十余年來的實踐證明,中國新聞獎中有關深度報道的參評項目變多但本質都是優質的內容,稿件來源變雜但核心都是靈活的技術,報道領域變全但基礎都是有用的方法。媒體界限此消彼融,媒體圖景比以往任何時期都多元化,深度報道要依靠技術發展的多平臺融合聚變凸顯自身的原創、深度、獨特,提高觸達率并實現傳播張力,運用調查研究在信息洪流中挖掘有價值信息、體現現象深層次含義成為融合深度報道引導融媒體輿論場一種方法。守住內容之本,運用技術之新,召喚有深度的精品內容輸出成為媒體在融媒體時代的重任。
(作者單位 云南師范大學傳媒學院)
本文系教育部產學合作協同育人項目“智媒時代新聞實務類課程教學改革的創新路徑”(項目編號:230802036245117)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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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