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未來之海

【關鍵詞】成長；師生關系；育人智慧

【中圖分類號】G625.6" 【文獻標志碼】B" 【文章編號】1005-6009（2024）28-0095-02

松……松樹在我嘴里長出根，緊緊纏住我的舌頭。

…………

月……月亮在我嘴唇上施了魔法，我只能發出咕噥聲。

…………

就算河流也會有不通暢的時候，像我說話一樣。

這幾行文字出自加拿大詩人喬丹·斯科特根據親身經歷創作的繪本《我說話像河流》。當這些文字展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的腦海里不由得浮現我與樂樂的故事。

二年級開學的第一天，在同學們熱烈的掌聲中，轉學生樂樂成為班級新成員。然而，他的眼神似乎總在躲閃，目光不愿正視同學們，面對大家熱情洋溢的笑臉，他沒有絲毫的回應。當我與他交流時，他低頭不語，咬緊嘴唇，眼睛也不敢看我。我的心里泛起絲絲不忍與心疼：“他怎么了？為什么是這個狀態呢？”后來，我發現他有口吃的問題。

一次語文課上，我帶領學生一起學習課文《開滿鮮花的小路》。我邀請樂樂來朗讀課文。他慢慢起身，抿了抿嘴，眼睛不停眨著，不敢開口。“樂樂，你可以的。”我向他投去了信任和鼓勵的目光。他怯生生地讀出來，眼眶里卻分明滾動著淚花：“門前……前開著一大……大片絢……絢麗……的……”讀完，他放聲大哭起來。我趕忙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住他。我陷入了深思，我該怎么走進他的內心呢？

課后，我請他來辦公室坐坐，聊一聊轉學后的生活。也許是剛剛的放聲哭泣讓他暫時卸下了包袱，他稍稍愿意和我眼神對視。“蘇……蘇炳添！”突然，樂樂看到辦公室墻上張貼的田徑運動員蘇炳添的海報，他的眼睛里閃現一絲靈動。我驚喜極了，他竟然主動表達了！我靜靜聆聽，微笑著鼓勵他繼續。他一口氣說了四五句，雖然吐字不清，但我耐心聽。當樂樂感受到自己被尊重，他便愿意繼續說下去。那次談心后，我們約定下周的班會請他來介紹蘇炳添，樂樂有些忐忑，但也露出了一絲喜悅。

班會在一周之后如期舉行，精心準備好的樂樂勇敢走上講臺，向全班同學介紹他最喜愛的運動員——蘇炳添。雖然樂樂準備的人物介紹僅有短短的幾句話，講解時也不夠流暢，但是同學們攥緊拳頭，為他鼓氣：“樂樂，加油！”“樂樂，你是最棒的。”當樂樂講完最后一個字時，教室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這時大屏幕里出現一段話：“東京奧運會前，蘇炳添遭受了長達18個月的傷病困擾。32歲‘高齡’時，他才站在了奧運會百米決賽的賽場上。專業領域的黃金身高在1.85米左右，而他的身高只有1.72米。”我問學生：“蘇炳添身高不完美，還帶著傷病，難道他就不能成功了嗎？”大家異口同聲：“當然不是。”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他是百米飛人。”“他是亞洲之光。”大家越說越興奮，我分明看見樂樂的眼睛里像跑進了星星，一片閃亮，臉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此后，為了幫助樂樂改善口吃的問題，我認真研讀相關專著。在排除生理性疾病因素后，我帶著他拜訪校內外專業的語言老師，進行有針對性的訓練。首先，樂樂要學會放慢語速，每天進行大量閱讀和跟讀訓練。每到晨讀和夕誦時分，樂樂都堅持坐在“溫馨小屋”放聲誦讀。其次，他要進行呼吸節律的訓練，特別是胸腹式呼吸，從而在說話時保持平穩的情緒。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必須幫助他克服心理障礙。與此同時，同學們牢牢把握一切機會陪伴和鼓勵樂樂。樂樂也在一點一滴進步著，從“啟航三分鐘”展示到“元宵喜樂會”表演，從學習合作小組的“小先生”到“感動班級十大人物”，他的表現越來越好。在校園藝術節上，當他用中、英、法、德、日五種語言說出“我愛老師，我愛同學”時，大家都為他喝彩。

我和樂樂的友誼也從校內延伸到校外。“樂樂，放學后，你陪老師去逛逛超市，好嗎？”“樂樂，今晚我們共讀一本書，云端相見，好嗎？”“樂樂，我們一起參加愛心義賣活動吧。”樂樂主動交流的次數多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后，我約樂樂來到長江濱江大道，此時繁花盛開，陽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甚是迷人。我拿出繪本《我說話像河流》，書中的小男孩和樂樂一樣有語言表達障礙，我和樂樂一同開啟沉浸式閱讀。繪本讀完了，我合上書，靜靜注視著他并說道：“孩子，你說話就像河流，有時奔騰不息，有時風平浪靜，但都是美的。正是這些變化讓河水的姿態豐富多彩。世界很寬廣，我們不要被細微的事情束縛了自己。”我向樂樂娓娓道來，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的引導、同學們的鼓勵、大自然的安慰……像打開心門的鑰匙，眼前這個滿目波光粼粼的小男孩，感受到了內心的平靜和安寧。

河流，自然界多么智慧的存在呀，它活潑靈動，隨著地形而變，適應一切環境，從容應對。河流的靈活多變、謙遜包容使它總能迅速找到悅納自己的智慧方法，繞過那些堵住自己的石頭，奔向大海。如今，樂樂仍在克服表達障礙的路上前進，但我和他達成了共識——只要有進步，只要有突破，只要始終堅守人性的真誠和善良，就是出色的。我感到，播撒在樂樂心田里的那一顆種子，正讓他變得越來越自信、豁達。樂樂的語言表達日益進步，他仿若變成了一條勇敢的小河，奔向未來之海。

（作者單位：南京市北京東路小學分校紅太陽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