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知道是發生在什么年代的故事,也許是在二一七〇年,或許比發生在其他年代更有可能。有一天,消失了半月之久的搬運工李力重新出現了,馬卡原以為他死了。我給母親裝了一只假肢,李力解釋說,我捐了一半的視力,有些獎金。你也可以去試試看,他還建議馬卡,過陣子獎金多少就不好說了。那你以后怎么辦?馬卡問。裝了假肢的母親可以成為我的眼睛啊,李力語氣雖不無傷感,卻有種展現了孝心而覺得理應被人稱道的自豪,反正我們這種像螞蟻一樣干活的,看得見前面人的腳后跟,跟著走就行了,要那么多視力干嗎?
老板魯道夫摟著一個嬌滴滴的小個子女人路過門口。李力沒有露出和往常一樣生吞活剝的眼神,似乎讓他很失望。他隨即挑出毛病,指向門邊的一堆包裹,朝李力吼叫:“你原來沒死啊,你瞎了嗎,這些是留給我來搬嗎?”
“那是個女的嗎?看不清妖精也不是壞事,省心。”老板走后,李力說。
馬卡回到家。妻子把飯菜端上桌,她時刻皺著眉頭,如果沒皺眉頭,那一定是走神了。不是她對什么有意見,而是在努力聚集目光。小兒子馬象在低頭做作業,眼睛與桌面只隔著一枚硬幣的距離。他原本還指望兒子將來成為天文學家或者生物學家,再不濟也做個射箭運動員呢,他小時候打彈弓可是百步穿楊,但馬象天生近視,配了八百度鏡片,世界還是一片朦朧。大女兒馬格格高中沒畢業就輟學了,現正坐在角落里踩縫紉機,她在一家服裝廠工作,下班后還帶活回家,只為多賺一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