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嘉書估說錢陶”之萃古齋主錢時霽的生卒

晚清著名藏書家葉德輝回溯清代全盛時的蟫林佳話，特拈出“乾嘉書估說錢陶”一段舊事（葉德輝：《葉德輝詩文集》，岳麓書社2010年版）。“陶”謂吳縣人陶正祥，乾隆間設五柳居于琉璃廠，“錢”指萃古齋主人錢時霽。錢時霽，字景開，號聽默，占籍湖州，于吳門經營書坊萃古齋，遂寓蘇州。錢氏以販書為業而擅吟詠，精于鑒別宋元版刻，與鮑廷博、吳騫、黃丕烈等江南淮揚藏書家過從甚密，黃丕烈更以“書友中巨擘”（黃丕烈：《黃丕烈藏書題跋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版）稱賞其閱書無數。葉昌熾《藏書紀事詩》“根腳題簽望不迷”，即化用顧廣圻所言“白堤老書賈錢聽默皆甚重常熟派，能視裝訂簽根腳上字，便曉屬某家某人之物”，備贊其鑒別古書眼光之精。以至百載以下，琉璃廠書肆文祿堂主人王文進因“分別宋元槧刻，校鈔源流，如辨毫厘”的本領，而得“今之錢聽默”這一美稱（江標：《前塵夢影錄》序）。錢氏無墓志、行狀記行實，又乏文集述事跡，端賴萃古齋抄本所存手澤，以及顧廣圻、黃丕烈書目題跋所載吉光片羽，方可窺知其書業活動。頗為遺憾的是，其生卒年長期沉晦。現偶然發掘兩通材料，適可從中尋繹線索：

其一，黃丕烈跋宋咸平刊本《吳志》透露錢氏卒年下限：“白堤錢聽默開萃古齋，此老素稱識古，所見書多異本，故數年前常一再訪之，今老且死矣。”該跋作于嘉慶癸亥，知嘉慶八年（1803），錢氏已卒。

其二，臺北“故宮博物院”所藏萃古齋鈔本《建炎以來朝野雜記》卷末附錢時霽題識云：“嘉慶六年長至日，聽默錢時霽識，時七十有二。”以古人題署年歲多書以虛歲考之，錢氏生年當在雍正八年（1730）。至此，錢時霽生卒年得以初步廓清，其人生于雍正八年，卒年不晚于嘉慶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