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地時間2024年7月26日,第33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在法國巴黎開幕。時隔百年,夏季奧運會再次回到了“現代奧運之父”皮埃爾·德·顧拜旦的故鄉。
巴黎烏迪諾街20號,矗立著一座白色五層建筑,綠色大門右上方,鑲嵌著一塊白色大理石牌,其上銘刻著:“皮埃爾·德·顧拜旦(1863-1937),教育家、歷史學家、人文主義者、奧運會的改革者,國際奧委會的創始人。他出生并居住在這個地方,并于1894年在這里建立了國際奧委會的第一個永久基地”。1863年1月1日,顧拜旦在這棟房子里出生。1892年11月,顧拜旦發表了后來被稱為《奧林匹克宣言》的公開演講。
2008年1月,文明雜志社在北京面向全球首次出版發行了中法英三種文字的《奧林匹克宣言》。身為文明雜志社社長兼總編輯,婁曉琪帶領團隊多年來一直專注奧林匹克文化融合創新與傳播互動,努力推動中國成為奧林匹克文化傳播的中心之一。
“顧拜旦發表《奧林匹克宣言》是現代奧運會的起點。從古代奧運會到現代奧運會,每一次相關歷史事件、每一種文明的貢獻都是一顆珍珠。我們所做的,就是和國際奧委會一起,用一條線將這些珍珠串起來,讓整個奧林匹克的歷史文化形成一整套光彩奪目的珍珠項鏈。”婁曉琪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婁曉琪1965年出生于河南,中學時開始練體育,后考入北京體育大學,專業是十項全能。
大學畢業后,婁曉琪進入北京日報社工作。“學的是體育,也熱愛體育,上大學前代表市里參加省里的體育賽事總拿獎,但我并不想以體育競技為職業,跟體育沾邊的體育記者是不錯的選擇。”婁曉琪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婁曉琪和奧運結緣,可追溯到1993年。當時,北京首次申辦奧運會失利。失望的同時,傾聽國際上的聲音并分析申奧失利原因,成為體育圈的頭號大事。
“當時國際上有一種聲音:只有開放的國際化城市才承擔得起奧運重托,可當時北京連公廁問題都解決不好,如何稱得上開放?”婁曉琪回憶說。為此,北京日報社很快發起成立了“首都文明工程”課題組,第一項課題就對準了公廁。1994年,北京8個政府機構和20家新聞媒體聯合推出“文明工程”,成立了首都文明工程基金會。基金會的使命就是以廁所為切入點,推動北京未來城市更新與發展。
北京的“公廁革命”由此拉開序幕。作為首都文明工程基金會執行會長,婁曉琪是這一實踐和探索的重要發起人和引領者。基金會以公廁破題,推動政府與社會更加關注當時城市發展中最基礎和薄弱的環節。
除了提升公廁等城市硬件,婁曉琪也試圖站在更廣闊的視角審視北京申奧。“按照西方的邏輯,你要參與我的團體或體系,你能做什么貢獻?你跟我有什么關聯或互補?”婁曉琪說。
于是,他開始研究世界文明的演進與傳承,尋找東西方文明的關聯,思考“奧林匹克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的問題。
2003年,婁曉琪得知,雅典奧運會火炬將在全球傳遞,并首次來到北京。他覺得,這是接近、融入奧林匹克的一個契機。于是,他以文明雜志社社長名義給國際奧委會寫了一封信,主要內容是“挑刺”,直陳奧林匹克的危機,認為奧林匹克不能只是體育競技,更重要的是奧林匹克精神和文化;奧運會不應只是精英賽事,而應在更多發展中國家推廣并促進學校體育與社區體育發展,讓更多年輕人喜歡并參與其中。
“我自己是學體育的,但我認為體育不應單是一種職業。奧林匹克百年發展歷程,最終方向也不應是精英體育,而應是惠及全世界普通民眾的學校體育、社區體育、大眾體育。”婁曉琪說。
13年后的2016年,時任國際奧委會主席托馬斯·巴赫在給文明雜志社出版的“《奧林匹克宣言》——美麗的奧林匹克文化長卷Ⅱ”作序時寫道:“皮埃爾·德·顧拜旦從決定提出復興奧林匹克的那一刻起,就夢想著通過體育來改變世界。他想通過奧林匹克運動向年輕人傳遞人類基本的價值觀和世界觀,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建設更好的社會,也讓奧運會成為全人類的盛會。在奧林匹克運動中,國際奧委會的神圣使命就是捍衛這些基本的價值觀,并將它們傳遍全球。”


1892年11月25日,在巴黎索邦大學,顧拜旦以法國田徑聯盟秘書長的身份發表了一場演講,他號召人們“堅持不懈地追求、實現一個以現代生活條件為基礎的偉大而有益的事業”。這場熱情洋溢、內容豐富的演講,后來被稱為《奧林匹克宣言》。1894年在巴黎召開的國際體育運動代表大會通過決議:復興奧林匹克運動,成立國際奧委會,批準顧拜旦起草的《奧林匹克憲章》。
《奧林匹克宣言》被公認為是現代奧林匹克運動最早、最權威的文獻。但由于戰亂等原因,《奧林匹克宣言》手稿一度“遺失”,直到20世紀90年代初才被重新發現。
2008年1月1日,北京奧運會舉辦的同年,為紀念顧拜旦誕辰145周年,文明雜志社在全球首次出版發行了中法英三種文字的《奧林匹克宣言》。
從1993申奧失利,到2008年北京奧運會成功舉辦,婁曉琪已經和奧林匹克結緣15年。在他的帶領下,文明雜志社與國際奧委會攜手推出了系列奧林匹克文化讀本——《新北京·新奧運》珍藏特刊。系列的第一期是《奧運圣火照北京》,時任國際奧委會主席雅克·羅格代表國際奧委會為這本特刊撰寫了題為《圣火燃燒在全世界人的心中》的序言。羅格寫道,火炬接力使奧運會更加貼近社會,為大眾創造了參與的機會。
2008年北京奧運會后,婁曉琪深耕奧林匹克文化的腳步越發鏗鏘。
2012年6月23日,國際奧林匹克日,在羅格的指導下,經國際奧委會授權和北京市政府批準,首都文明工程基金會和文明雜志社在北京奧林匹克森林公園建成全球第一座“奧林匹克宣言廣場”。廣場設計取意中國傳統文化中“天圓地方”的理念,三段總長29米的弧形銅碑上面分別刻著中法英三種文字的《奧林匹克宣言》。
羅格為“奧林匹克宣言廣場”撰寫碑記,同時宣布“讓《奧林匹克宣言》從北京傳向世界”。同日,在“奧林匹克宣言廣場”還舉辦了“《奧林匹克宣言》全球文明傳播”活動的啟動儀式,并向全球推出“《奧林匹克宣言》——美麗的奧林匹克文化長卷Ⅰ”。
長卷系列通過將奧林匹克城市聯系在一起,與世界共享奧林匹克文化之美,進一步創新了奧林匹克文化的傳播模式。
“長卷系列得到了國際奧委會的大力支持,三屆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羅格、巴赫都曾給長卷寫信、作序。有關奧林匹克文化探索、思考和傳播方面的事,我們只要與國際奧委會溝通,他們都會給予指導并回復具體意見,甚至開通綠色通道,讓我們直接聯系主席辦公室。”婁曉琪說。
2022年北京冬奧會,時任國際奧委會主席巴赫和時任聯合國代表大會主席阿卜杜拉·沙希德交接火炬的地方,就選在了奧林匹克宣言廣場。“巴赫將火炬傳給沙希德,代表奧運火炬從奧林匹克大家庭傳給了世界人民。”婁曉琪說。
北京廣渠門內一座大廈的4樓,是婁曉琪和團隊工作的地方。推開婁曉琪辦公室厚重的玻璃門,仿佛進入了一間檔案館、資料室——墻上貼著世界地圖,書桌和柜子上滿滿都是厚厚的冊子。
“別小看這幅地圖,地圖上206個國家和地區,都是奧林匹克大家庭中的成員,聯合國成員才194個,奧運大家庭成員比聯合國還多。”婁曉琪自豪地打開一沓又一沓總長達60米的長卷,對長卷上的每張圖片、每段文字,他都能如數家珍。
長卷系列如今已經出到第四卷,讓婁曉琪感觸最深的,是北京冬奧會期間推出的第三卷。
2021年,東京夏季奧運會即將舉辦,正在籌備長卷Ⅲ的婁曉琪前后兩度去東京尋找靈感,但都未成功。“回國后我研究發現,從公元前776年古代奧運會開始創辦,到公元前104年漢朝頒布《太初歷》,確立‘以孟春正月為歲首’,這期間的數百年是人類文明發展的黃金時代。作為東西方兩種文明的支點,春節和古代奧運會一靜一動,都以歡聚團圓為主題。這是東西方兩種不同文化的融合,也是人類文明的緣分。”
以此為靈感,長卷Ⅲ制作了一個長表,包含了奧林匹克大家庭206個國家和地區的所有名字,同時以《太初歷》頒布和古代奧運會開幕兩個時間點為“起點”,在長表上展現了東西方文明發展的歷史時間線,讓讀者對人類文明的交融映照有了更加直觀的體驗。
在婁曉琪看來,奧運會以城市為載體,以文明為火種,既將奧林匹克文化帶到了各個城市,也吸收了各個奧林匹克城市的多元文化與多彩文明。
“現代奧林匹克運動132年的歷史進程中,誕生了奧林匹克文化創新發展的三座重要城市——雅典、巴黎和北京。”婁曉琪說。
雅典是古代奧林匹克發源地,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的精神源頭和奧林匹克圣火的采集地。巴黎是《奧林匹克宣言》的誕生地、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的起點,也是《奧林匹克憲章》等規則體系的起草地和策劃源頭。
北京,則是世界上第一個“雙奧之城”。
“過去,夏季奧運會和冬季奧運會是兩條平行線,包含的是完全不同的運動,承辦的城市也沒有交集。直到北京成為‘雙奧之城’,才把奧林匹克的兩個核心運動體系——冬季奧運會和夏季奧運會有機連接在了一起。”婁曉琪說。
奧林匹克在北京發展,不僅對中國、對北京有積極意義,國際奧委會也明確表示,中國文化和世界文化相融合,豐富和發展了奧林匹克文化,為推動奧林匹克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可以說,奧林匹克運動的發展,就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一個典型范式。”婁曉琪說。
來北京上大學,留在北京工作,為助力北京申奧投入心血,到見證北京成為“雙奧之城”,婁曉琪對北京的感情深厚。如今,他每天會在辦公室附近的天壇公園里跑步,經常與同來鍛煉的市民聊天。節假日,他有時會去距離天壇公園20公里的國家速滑館,與滑冰的青少年交流。
“天壇公園始建于明永樂十八年(1420年),國家速滑館是2022年北京冬奧會北京主賽區標志性場館、唯一新建的冰上競賽場館,兩者的建成相差602年,但在發展大眾體育方面,如今都在發揮功能。”婁曉琪說,“奧林匹克和舉辦城市就是這樣雙向奔赴、互相成就。”
“現在回憶起2003年寫給國際奧委會的信,‘奧林匹克不能只是體育競技’‘奧運會不應只是精英體育’,我們這些往日的夙愿已經在北京變成現實。”婁曉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