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南京市發布《2023年南京市老年人口信息和老齡事業發展狀況報告》。報告顯示,截至2023年末,南京市60歲及以上人口為209.72萬,占全市人口的21.97%。南京不僅是全國較早進入人口老齡化的城市之一,符合深度老齡化的標準,而且人口老齡化速度還在不斷加快。
此前,南京市召開了養老服務工作部署會。會上,南京市民政局提出要穩步提升養老服務核心能力,持續調動社會力量注冊養老互助時間平臺志愿者并提升志愿者活躍度。
養老服務互助時間平臺,又稱養老服務“時間銀行”,“時間銀行”將互助養老與志愿服務深度融合,通過“年輕存時間,年老享服務”的制度設計,追求降低養老成本、提高養老水平的目標。
2018年,民政部明確將“時間銀行”納入全國居家社區養老服務改革試點范圍,并提出“爭取在試點基礎上獲得突破,建立能夠全國推廣的運行模式”。
2019年,南京是全國第一個在市級層面推廣“時間銀行”的城市。發展至今,“時間銀行”已進入南京各基層社區,因能有效調動志愿者參與、設立基金保證“剛性兌付”等特點,受到廣泛關注。
南京養老志愿服務聯合會會長史秀蓮表示:“希望更多老年人享受到養老服務互助時間平臺的服務,幫助老年人,其實就是幫助未來的自己。”
“ 時間銀行” 本質上是一種基于志愿者時間交換和互惠互利的社區互助模式,這一模式的順利實施建立在社區成員相互信任和合作的基礎上,即建立在熟人社會基礎上。
南京探索互助養老,已經有12年歷史。
2012年,南京市養老服務時間銀行開始社區級試點;2014年開始街道級試點;2018年升級為區級試點,由政府主導、統一管理,建立信息化平臺,實現區內通存通兌、同一標準。
2019年7月,南京市印發《南京市養老服務時間銀行實施方案(試行)》,明確養老服務時間銀行的政策設計,鼓勵志愿者為老年人提供養老服務,按一定的規則記錄儲存服務時間,等到需要時可提取時間兌換服務。同年,南京要求在全市范圍內構建起“政府主導、通存通兌、權威統一”的時間銀行運營機制。
2020年10月,南京市召開全市全面開展養老服務互助時間平臺工作部署會。自此,一條“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養老新路,在南京鋪開。
據介紹,南京養老服務互助時間平臺的主要特點包括公益性(本質是志愿服務,弘揚志愿精神)、互助性(服務他人,也接受他人服務)、激勵性(低齡存時間,高齡取服務)、持續性(政府主導,有必要的政府投入和社會捐贈基金保障)。
“服務項目最早以助餐、助浴、助潔、助急、助醫‘五助’為主,近兩年逐步向精神文化生活拓展,包括文化娛樂、智能手機輔導等。服務升級,既是為了滿足老年人群的多元需求,也是為了吸引更多志愿者尤其是年輕人,助推養老服務的代際傳遞。”史秀蓮說。
目前,南京各區的互助時間平臺中心正在積極引入高校、醫療、企業等社會資源,也在探索機制的進一步創新,如建立對接團體志愿者的模式等。
近日,在建鄴區莫愁湖社區廣場,南京醫科大學護理學院南丁格爾養老照護志愿服務隊開展了養老志愿服務。隊員們有的為社區老人量血壓、測血糖,有的教居民們心肺復蘇、海姆立克急救法,忙得不亦樂乎。
在許多社區,餐飲店、商場、超市、理發店、洗衣店等生活服務商家都加入了互助時間平臺。對優秀的養老服務志愿者,南京市正在探索更豐富的鼓勵機制。比如,玄武區孝陵衛街道盛和家園社區服務點的何海寧,作為互助時間平臺的模范志愿者,不僅被評選為南京市“誠信好市民”,還獲得了免費游覽市屬文博場館和景區公園、免費乘坐地鐵公交等獎勵措施,收獲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回報”。
據最新統計,南京市、區、街、社的“互助時間平臺”依托現有養老服務設施設立站點1300多個,覆蓋99%以上的城鄉社區;注冊志愿者6.1萬人,注冊服務對象13.2萬人;完成訂單94.8萬個,累計服務55.9萬小時。
“打開‘我的南京’App,點進‘互助時間平臺’一欄,就能看到目前我的‘存款’。2021年我存入第一筆養老志愿服務時間,到現在已經有50多筆了,能換來60多個小時的服務。”1975年出生的南京市民仲松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陪診、陪聊、教老人使用智能手機、代買菜、打掃衛生……這幾年,仲松都在堅持用零碎的閑暇時間做養老志愿服務。“我離異多年,女兒在外地讀書,當時看到‘互助時間平臺’的宣傳,覺得這是一個很溫暖的創意,就加入了志愿者行列,這也是給自己的未來存一份保障。”仲松說。
“這是一種投入很少、回報很高的養老方式。”提及對“互助時間平臺”的看法,在南京做銷售工作的何羽對《瞭望東方周刊》說。35歲的她單身未婚,對于未來的養老規劃,除了從現在開始鍛煉身體、購買保險等,她認為“互助時間平臺”模式也很適合自己。
“我計劃現在多存點錢,再買一套房,用將來出租或售賣的錢來養老。那時如果我還是一個人住,也許會請保姆或鐘點工幫忙做家務,然后兌換‘互助時間平臺’的‘存款’,請志愿者定期上門看我,這樣就不會太孤獨。”何羽說,“最近,我開始留心目前養老志愿服務做得好的社區,比如建鄴區桃園居社區,注冊的志愿者已有幾百名,社區周邊有大批服務類資源。社區對獨居老人特別關注,照顧很到位,志愿者甚至會定期幫老人檢查所吃的藥物是否過期。”
在南京,“互助時間平臺”的志愿者除了中年人和低齡老人,還有不少青年。作為年輕的志愿者,網友“莫莫”在社交媒體上詳細分享了平臺的注冊和使用流程,引發網友熱烈討論。網友們認為,“互助時間平臺”除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社會養老資源不足外,還能激發人們參與志愿服務的熱情。一個叫“夢兒”的網友留言:“舉手參與!志愿活動不‘無償’,給年老的自己積累幫助,未來就能心安理得接受他人的服務啦。”
從頂層設計看,養老服務“時間銀行”多次出現在國家和部委有關規劃文件中。
2019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推進養老服務發展的意見》提出,大力培養養老志愿者隊伍,加快建立志愿服務記錄制度,積極探索“學生社區志愿服務計學分”“時間銀行”等做法。
2021年,工業和信息化部、民政部、國家衛生健康委印發的《智慧健康養老產業發展行動計劃(2021-2025年)》提到,推進“時間銀行”互助養老服務。
目前,全國多個城市都在繼續探索養老服務“ 時間銀行”( 時間互助平臺),大部分地方以提供非專業性且風險可控的服務作為“銀行存款”。
北京大學《中國時間銀行發展研究報告》首席專家,北京大學人口研究所/老年學研究所所長、中國老年學和老年醫學學會志愿與公益分會主任委員陳功表示:“我國‘時間銀行’的發展,呈現出一種互助養老與志愿服務的混合形態,并逐步凸顯作為公益資源分配手段融入社區治理的趨勢。”
在陳功看來,發展養老服務“時間銀行”目前還面臨四大難點:一是功能定位模糊,理念發展較為遲滯;二是制度尚未健全,信用建設任重道遠;三是運營管理薄弱,資源獲取存在瓶頸;四是技術參與缺位,數字工具仍未普及。
即將年滿60歲的南京市民李大姐,互助時間平臺賬戶上已經積累了幾百小時的服務時間。按照南京市相關規定,除了自己兌換服務外,她還可以把服務時間轉贈給其他直系親屬。她很想轉贈給自己的父親,但其父不在南京生活。離開南京,“通存通兌”就遇到了問題,因為目前全國還沒有形成統一的“時間銀行”。
陳功表示,“時間銀行”本質上是一種基于志愿者時間交換和互惠互利的社區互助模式,這一模式的順利實施建立在社區成員相互信任和合作的基礎上,即建立在熟人社會基礎上。另外,志愿者提供的服務質量要有所保障,才能保證“時間銀行”的服務內容規范化、專業化。對此,他提出了五點建議:“一是打通資源壁壘,探索全國性時間銀行聯盟;二是明確功能定位,加強價值理念的宣傳引導;三是完善法律法規,以政策助力‘時間銀行’發展;四是規范運行機制,推動‘時間銀行’標準化發展;五是加強技術運用,提高公益資源的配置效率。”
目前,全國多個城市都在繼續探索養老服務“時間銀行”(時間互助平臺),大部分地方以提供非專業性且風險可控的服務作為“銀行存款”。“貨幣”模式各地稍有區別,如南京、青島分別以市民卡、社保卡為載體,通過開設專門的“時間銀行”賬戶,直接存時間;北京、上海、成都等地以1小時兌換1個時間幣的方式儲蓄;張家港等地根據提供服務性質不同,每小時可以兌換不同的時間幣;常州則以積分方式儲蓄時間。
“事實上,由于模式和標準相似,各城市之間初步具備跨區域‘兌付’的基礎,但由于目前缺少‘時間銀行銀監會’這樣的監督機構,跨地區‘通存通兌’有實際困難,南京都市圈可先行先試。”史秀蓮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