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據說,有個領導退休了,失落感嚴重,就把自己家的客廳命名為外事辦,臥室命名為住建廳,走廊命名為交通廳…….這可能是個段子,但說明了一部分領導退休后的心態。
又據說,一個體制內的人尤其是領導,退休后,心態會產生一定的波動,失落的程度具體視個體對權利的欲望而定。我還沒退休過,不太能感受到這種狀態。但設身處地地思考一下,這種狀態是存在的。尤其是領導,退休前,每天早早就得起床,還得收拾得很體面,這是自己與單位的形象問題,也是對別人的尊重;白天工作量大,安排得滿滿的,電話響個不停,來找簽字或匯報工作的應接不暇,晚上加班也是經常的事,很多事需要他來協調、決策;晚上還有應酬,要么接待單位來訪,要么有些關系要聯絡,要么下級拜訪他,要么他拜訪上級等等,據說特殊時期有的領導幾乎都沒有回家吃飯的機會。領導出門有專車,上車都不用自己打開車門,走到哪里,雖然不至于前呼后擁,但也肯定有人陪。如果要出差,辦公室幫買票,還有隨行工作人員照顧,致使某些領導甚至喪失了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不會買機票火車票、不會用導航、不會用美團訂外賣、訂酒店等等。可是一旦退休了,他們的生活方式就完全發生了改變,白天沒有了工作量,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想睡到什么時候都可以,起來以后,如果不出門,也不用顧忌個人形象。一天可能一個電話也沒有,也沒有人來匯報工作,晚上也沒有應酬。出門沒專車,要自己開車或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也沒有人前呼后擁地跟在身邊……這如何不讓人產生失落呢?我覺得是個正常的人都會有失落感。
當然,領導產生失落感的原因大多可能是沒有了之前優質的待遇。但即便不是領導的普通工作人員,據說退休后也會有失落感,我想這種失落感的產生是源于不被需要,人一旦不被需要就意味自己沒有了價值,所以產生失落。這是源于體現自己價值的工作沒有延續性,如果是一位畫家退休了,我想這種失落感可能會減少很多,因為退休恰恰是他新生活的開始,他終于有更多的時間投入創作中了,沒聽說哪個優秀的畫家退休了很難過,很失落。我只聽說過畫家越老越值錢,甚至很多畫家都是在晚年發力,讓自己的藝術更進一步。齊白石衰年變法就是一例,當然他沒在體制內,不存在退休的問題,但他晚年的變法的確使他的藝術邁上了更高的臺階。
當然也有一些畫家會有退休失落感,我想這一類畫家主要是不熱愛畫畫的畫家,他們的繪畫水平也不會高。畫畫是畫家的終身事業,所以不存在退休問題。但這些不熱愛畫畫,把畫畫當成工作的人自然就會有退休失落感。在職時,畫畫就是為了工作,可能是單位考核需要,是崗位要求,算是另一種應酬。他們感受不到繪畫給他們帶來的快樂與成就感,他們退休了也就停筆了,或許偶爾畫一下,整天閑著沒事干,當然會有失落感。如果一個畫家很熱愛自己的專業,退休反而是其創作的高潮時期,閑下來了,可以靜下心來認真思考一下創作上的事,可以有整塊的時間來進行大型創作,此時其藝術水平反而會大幅度提升。這種情況不僅限于畫家群體,理論家也一樣,有很多理論家退休后也就停筆了,不做研究了,他們退休后可能也會有失落感。但那些把專業當成興趣的人,退休肯定不會有失落感。以我的老師林木先生為例,他不是畫家,是個理論家,他深深地愛著這個專業,目前七十五歲的他還在雄心壯志地做研究,近期每次見面都要談他的張大千研究,僅僅是提綱就有十幾萬字,談起來張大千研究他就眉飛色舞,那種幸福感讓人很羨慕。雖然退休了他還在做研究,寫論文,學術界還在請他去參加學術會議,好像和平時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做研究的時間更充足了,可以自由支配時間了,這是開心都來不及的事情,怎么會有失落感呢?
退休有沒有失落感,關鍵在于對自己專業的熱愛程度,當然這些大概僅限于文科,限于那些『獨立作戰』進行研究的專業。如果是需要團隊協同作戰的理工科,那退休后可能確實會因為現實問題,距離自己的專業漸行漸遠。就這一點,畫家、理論家們應該感到幸福。
(本文作者系廣西藝術學院教授)
(責編 李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