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武蘭亭序》與趙孟十三跋及清陳奕禧臨本探究

摘要：自《蘭亭》出世，一千六百余年來，世人對其欣賞、膜拜已到難以復加的程度，不愧『天下第一行書』的稱號。由于古代復制墨跡的困難，刻石成為保留以及傳播法書的重要途徑。以歐陽詢臨摹的《蘭亭》為本的刻石至五代后被稱為定武本，至宋代其傳播之廣及受重視程度已獨領風騷，成為『定武系統』。本文探究定武《蘭亭序》、趙孟十三跋及清陳奕禧臨本的關系。趙孟獲定武獨孤本后在其后書寫的『十三跋』，體現了趙孟的書法觀及對后世有影響的書論。清初著名書法大家陳奕禧除在定武本上書寫題跋外，并臨寫趙孟十三跋中第七跋，在書法上俊秀飄逸，神韻深邃，為一難得的書法精品，本文將定武《蘭亭》的神韻，趙孟書法的風貌及其對書法的精辟見解和陳奕禧的精妙俊秀書法三者有機結合并加以分析。

關鍵詞：蘭亭序 定武本 趙孟

陳奕禧

一《蘭亭序》流傳及《定武蘭亭》

（一）《蘭亭序》的流傳

王羲之行書法帖《蘭亭序》素稱天下第一行書。一千六百多年以來，《蘭亭序》產生了諸多摹本、拓本。其中最具傳奇色彩的當屬傳為唐代歐陽詢手摹并刻石的《定武蘭亭》。

東晉永和九年（三五三）三月初三，王羲之與謝安、孫卓等四十二人，修禊事于紹興之蘭亭，飲酒賦詩，王羲之乘醉揮毫，寫成了千古絕唱的行書法帖《蘭亭序》。真跡在王家秘藏，子孫相傳。南朝陳時，傳至王羲之七世孫山陰永欣寺和尚智永。陳太建中，為陳宣帝所得。隋平陳，歸晉王楊廣（即后來的隋煬帝）。楊廣不以為寶，后歸于僧智果，智果傳弟子辨才。唐太宗李世民酷愛二王書法，尤愛蘭亭序。唐高祖武德四年（六二一）時為秦王的李世民命侍臣從辨才處賺得真跡。李世民得到《蘭亭序》真跡后，貞觀十年（六三六）命弘文館拓書人馮承素、諸葛貞、韓道政、趙模等人摹成副本；歐陽詢、褚遂良等人亦有臨本。唐太宗去世后，真跡作為殉葬埋于昭陵。

唐太宗命歐陽詢臨摹，刻石于學士院，拓賜近臣。安祿山內亂，六御蒙塵，郭子儀于皇宮得歐陽詢臨本刻石，于至德（七五六）初，運于靈武。五代梁時被移置汴都（今開封）。九四六年，耶律德光入侵中原，占領汴都，滅后晉，俘獲晉出帝石重貴（石敬瑭侄），第二年改國號為遼。中原民變兵起，耶律德光不得已北歸，并攜走歐陽詢蘭亭臨本刻石，置于欒城縣（今石家莊市欒城縣）殺虎林之側。耶律德光病死，刻石遂佚失欒城近百年。

宋慶歷年間（一○四一—一○四八），此碑落在欒城李學究處。定武地方官用重金買下此石，保藏于官庫。定武（今河北省定州市），唐時置義武軍，宋時因避宋太宗趙光義諱，改名定武軍，故后世稱此碑的拓本為『定武本』，也稱『定武蘭亭』。熙寧時，薛向（師正）帥定武，其子北宋著名書法家薛紹彭另外翻刻一石貯于庫中，易真本于家中，并損原刻『湍、流、帶、左、右』五字一二筆，暗記其真偽；因而《定武蘭亭》有五字『損本』和『不損本』之分。在此五字損前，尚有另九字已損：『亭、列、幽、盛、游、古、不、群、殊?！虎?/p>

宋徽宗大觀年間，宰相蔡京見官庫『蘭亭石本』不實，即知薛家藏有蘭亭原刻，下詔索取。薛紹彭子薛嗣昌不敢隱瞞，呈進徽宗，置于宣和殿。金兵入侵汴京都后，宮中珍寶被掠一空，惟獨刻石無恙。其后守汴梁的抗金名將宗澤將刻石送到駐蹕揚州的宗室趙構（后為宋高宗）。一一二九年金兵進逼揚州，趙構倉卒南渡，命內臣將蘭亭刻石真本投于揚州石塔寺井中，以備事后再取。宋高宗死后，此石下落無人知曉。

《蘭亭序》流傳至今，已形成『蘭亭文化』。特別是北宋以來，《蘭亭序》刻本眾多。至南宋理宗朝，內府收藏蘭亭達一一七種。而其丞相游似，收藏《蘭亭》亦達一○○種，稱為『游相《蘭亭》。北京故宮博物院藏有八種『游相蘭亭』。分別為：宣城本，勾氏本，廬陵本，春草堂本，開皇本，王文慧公本，薛紹彭重摹唐拓硬黃本，以及王沇本②。

（二）《定武蘭亭》拓本的流傳：宋—元

宋代《蘭亭》拓本尚有多種。但流傳下來的《蘭亭》刻本多以定武本為宗。《定武蘭亭》系統五字未損本和五字損本，著名的有：

（1）元吳炳藏本，又名《宋拓定武禊帖》

冊首有清代王文治署《宋拓定武禊帖》（圖一），是『湍、流、帶、左、右』五字未損本?，F藏東京國立博物館。此本原由郝天挺收藏，郝氏所藏三本《定武蘭亭》中，記有宋代諸公題跋之最善一本，后來轉讓給吳炳，拓片上有吳炳題記，也有白文『吳炳之印』（右下角），故稱『吳炳本』，也就是薛紹彭缺損五字以前的所謂『五字未損本』。據啟功《〈蘭亭帖〉考》，此為仁和許乃普氏舊藏，后流入日本。

（2）落水《蘭亭》

落水《蘭亭》是定武《蘭亭》中頗負盛名的一本，元代趙孟、柯九思、陶宗儀都曾談到此本。關于落水《蘭亭》的來歷，最早見于南宋周密《齊東野語》記載，趙子固（趙孟堅）得到一定武舊拓本，『喜甚，乘舟夜泛而歸，至霅之昇山，風作舟覆，幸值支港，行李衣衾，皆渰溺無余。子固方被濕衣立淺水中，手持《禊帖》，示人曰：「《蘭亭》在此，余不足介意也」。』并在卷首題『性命可輕，至寶是?！虎邸Ｚw孟堅，字子固，宋太祖十一世孫，趙孟堂兄。趙孟于六十三歲時曾見此本④。故宮博物院藏有《清拓清內府摹刻趙子固落水〈蘭亭〉卷》（圖二）⑤。

落水《蘭亭》，清代經孫承澤、高士奇、王鴻緒、蔣質甫遞藏，乾隆年間入內府，著錄于《石渠寶笈續編》。乾隆皇帝御書引首『山陰真面』四大字，而后又命人將此本雙鉤摹刻上石，即成《清內府摹刻趙子固落水〈蘭亭〉卷》。帖中依次刻乾隆御書引首『山陰真面』四大字及行書詩題，王鐸隸書簽『墨林至寶』，五字未損本定武《蘭亭》，南宋姜白石兩跋，趙子固一跋，蕭季木一跋，趙子固一長跋，元趙孟一跋，明孫承澤一跋，清高士奇、王鴻緒、張照跋，和珅、梁國治、劉墉、董誥、曹文埴題詩⑥。

（3）獨孤本和《蘭亭十三跋》

元代獨孤長老藏本（圖三），也是五字已損本，有元代趙孟題跋：『古今言書者以右軍為最善，評右軍之書者以禊帖為最善，真跡既亡，其刻石者以定武為最善』。后有著名的趙孟《蘭亭十三跋》，是本趙跋前后尚有吳說、朱敦儒、錢選、鮮于樞、柯九思、徐霖、董其昌等人題跋或觀款，又經馮銓、梁清標、安歧諸家收藏。冊中時有小字注釋藏印之文，乃黃鉞所寫。嘉慶十三（一八○八）年后，此本及諸家題跋遭火毀。《定武蘭亭》殘存三片，趙跋及臨本殘存十四片，各家題跋殘存十片。殘卷改裝成冊，近代流入日本，為高島菊次郎所藏，后捐贈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4）《定武蘭亭真本》，柯九思舊藏本

元柯九思舊藏本（圖四）。清王文治題《定武蘭亭真本》，為五字已損本，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第十五行末『不』字右側有一小『僧』字，為梁時鑒賞家徐僧權的押署。前隔水有清王文治題字，后隔水有元康里巎巎、虞集題記，后有王黼、忠侯之系、公達、鮮于樞、趙孟、黃石翁、袁桷、鄧文遠、王文治等題跋。

（5）春草堂本

『春草堂本蘭亭』為清道光年間王養度春草堂所藏。王養度，浙江杭州人，字蒙泉，齋名春草堂，富藏書畫。該本翻刻于『九字已損、五字不損』之《定武蘭亭》古本。摹拓精細，筆畫清。但此本雖『游相蘭亭』百本之一，但并無游似本人的題識印記⑦。

（三）《定武蘭亭》拓本的流傳：明代以后

明代以后出現的定武系統本，最著名者為以下四本：王曉本； 東陽本；國學本；上黨本⑧。

四本中，東陽本于明正統時，為揚州僧人發地所得刻石，歸運司東陽人何士英。明萬歷年間刻石為邑令所奪，石斷為五，依舊藏于何氏后人⑨。亦有說『原石已裂為三，子孫分藏（孟仲季三房為欲合拓，定章洋二十元）。至為珍貴，非匯聚不能氈拓，傳本極稀』。此說根據是民國十四年（一九二五），紹興金石家顧燮光（一八七五—一九四九）所著《夢碧簃石言》中冊《東陽何氏蘭亭》一文。無論據何說，此后拓本均為斷石拓本。一九四九年后刻石藏于浙江博物館。

二 趙孟《（獨孤本）蘭亭十三跋》

元至大三年（一三一○），趙孟奉詔自家鄉吳興（今浙江湖州）前往大都（今北京）途中，獨孤淳朋（一二五九—一三三六）趕來送別，并讓與《宋拓定武蘭亭序》，同舟的吳森（一二五○—一三一三） 亦攜有《定武蘭亭序》一本。天賜良機，偶然得以賞玩二本《蘭亭序》的趙孟，一月有余之舟行中，為了作跋而逐日臨書《蘭亭序》全文。獨孤本記有十三跋，故后世稱此為《蘭亭帖十三跋》（圖五）。寫下『蘭亭十三跋』時趙孟五十七歲，十二年后逝世。

此帖在《蘭亭序》拓本后，有宋吳說、朱敦儒，元錢選、鮮于樞等跋，繼之為自九月五日至十月七日趙孟所書十三跋，以及柯九思跋其得《蘭亭序》佳本而所書二跋。

《蘭亭十三跋》除書法精妙外，也是趙孟的書法觀，并成為后世極其重要的書論。乾隆年間，該件歸譚組綬所藏。嘉慶十三年后，此本及諸家題跋遭火毀，殘片現在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二○○六年春曾見于上海博物館『中日書法珍品展』。

三 陳奕禧及其書法風格

陳奕禧（一六四八—一七○九），字六謙，又字子文，號香泉，晚號葑叟，浙江海寧人。由貢生官至江西南安知府。陳奕禧以書著名。王世禎《分甘余話》稱奕禧『秦漢唐宋以來金石文字收藏尤富，皆為題跋辨證。』⑩清《四勿齋隨筆》稱：『國初康熙間書家不能不推陳香泉。香泉與吾鄉林吉人并駕齊驅，同為王漁洋先生門弟子。漁洋每欲作書，輒令兩人代筆?？梢砸煌?吉人以精楷書勝，香泉以行草勝。大幅尤奇姿，不可方物。署名奕禧二字，連文仿古押字，自成一體?！煌砟曛刂?，有《隱綠軒題跋》《金石文錄》《春靄堂集》等?？逃小队鑼幪锰贰秹裟珮翘?。時人稱『陳香泉太守書法明天下，詩格更高。』清初康熙年間四大書法家，有稱笪重光、汪士宏、何焯、姜宸英， 也有稱陳奕禧、汪士宏、何焯、姜宸英，可見陳奕禧在當時的書名。

又，『分甘余話』稱：『子文以戶部郎中分司大通橋。一日，東宮舟行往通州。特命之登舟，命書絹素。賜玻璃筆筒一，出知石阡府，調任南安府。』

陳奕禧書法在當年紅極一時，名聲在外。有『用筆千古不易之正宗』『翰墨妙當代，海內翕然』之稱，號稱『香泉體』。

故宮博物院藏《陳奕禧行書七絕詩軸》（圖六），據撰稿人華寧介紹，陳奕禧書取法晉人，功力精湛，加之學養深厚，故小楷精穩，大字沉著渾融，風度優雅。清人王士禎評陳奕禧書品時稱『只為胸中多幾百卷書耳』，道出了陳香泉書法的魅力所在。此作線條圓活，章法疏朗寬綽，姿致俊逸遒媚，字里行間浸透出陳奕禧這位文人書家的綽然風雅。

云南省博物館藏有陳奕禧草書（圖七）唐盧綸『裴給事宅白牡丹』詩。該書龍飛鳳舞，一氣呵成，極其流暢。其筆畫圓勁，意味靈動，令人百看不厭，愛不釋手，足可與晉唐以來的草書大家比美。從此幅既可看到『顛張狂素』的影子，特別是頗有懷素《自敘帖》之韻味，又可見元代鮮于樞及明代祝允明的風貌，尤其是祝允明的字體及筆鋒的意味。凡此種種，均說明陳奕禧對歷代草書均有研究，并能對其融會貫通。

四 陳奕禧與《宋拓定武蘭亭序》及

《宋拓神龍蘭亭序》

作為清早期著名帖學書家，陳奕禧鐘情于《蘭亭》是很自然的。據故宮博物院記載，所藏《宋拓定武蘭亭序》以及《宋拓神龍蘭亭序》均有陳奕禧題跋。

（一）《宋拓定武蘭亭序》，木面，楷書題簽『宋拓九字損本』。隔麻拓，紙墨淳古。白紙挖鑲蝴蝶裝，三開半。半開縱二十四厘米，橫九點五厘米（圖八）。此本蘭亭序為定武本系列。 『亭、列、幽、盛、游、古、不、群、殊』九字及『湍、流、帶、左、右』五字俱損。周壽昌題跋：『此即王虛舟先生定為宋拓九字損本，翁覃溪先生《蘭亭考》中所屢稱之程孟陽本也?！惶案巾摽瑫褐翆殻镏斪R』六字。后附頁有程孟陽、陳奕禧、袁寶恒、路朝霖、張光照等題跋十段。并鈐有『路』『白氏印』『光照』『吳氏荷屋平生真賞』『韻閣圖書』『李云駒』『龍驤之印』『臣朝霖印』『雙石鼓硯齋』等印。

《宋拓定武蘭亭》翻刻本，五字已損。外有木盒，刻字二則，正面『宋拓定武蘭亭真本，非昔軒珍賞，徐康題兒熙刻』，前側刻字填綠色『宋拓定武本蘭亭，舊山樓藏吳大徵題』。外簽題『北宋拓定武蘭亭真本，非昔居士無上妙品，光緒丙戌清明節窳，徐康署檢時年七十三』，鈐『徐康』印。該本《蘭亭敘》文二十八行，紙墨古厚，審為宋拓。后有翁同龢題跋一段。鈐『徴』『明』『柯九思』『非昔珍秘』『宗建審定』『能靜經眼』等印十一方，『明昌』『麋公』等半印四方。

（二）《宋拓神龍蘭亭序》（圖九），木面刻字『宋拓神龍蘭亭真本小芳蘭軒珍藏石卿重裝』題簽。內簽題『宋拓蘭亭容軒藏本』。白紙剪裱蝴蝶裝。半開縱 二十三點六厘米，橫十二厘米。

此本『神龍蘭亭』與《蘭亭八柱帖》本『神龍蘭亭』應屬于一個版本系列，兩本字跡略有差別。兩本《蘭亭》序的刻印名稱和刻印位置多有不同，此本『神龍蘭亭』比《蘭亭八柱帖》本『神龍蘭亭』多『貞觀』等刻印。

據故宮博物院撰稿人許國平介紹，此帖有容軒題跋『此宋拓神龍蘭亭也，奇宕雄逸，字字有飛鳴之勢，嘉禾項氏本雖典型僅存，而波拂之妙，去之已遠；玉煙堂從此入石，更輕弱不足言矣。甲戌四月朔有二日容軒識』及查昇、陳奕禧（康熙三十五年，一六九六）、曹曰瑛（康熙三十五年）、張廷濟（道光三年，一八二三）等人題跋、觀款。鈐有『梅花深處』『徐懋學印』『竹窗翰墨』『小芳蘭軒』等印。

五 陳奕禧臨《蘭亭十三跋》

陳奕禧此臨本乃臨十三跋第七跋（圖十）。釋文：『書法以用筆為上，而結字亦須用工。蓋結字因時相傳，用筆千古不易。右軍字勢古法一變，其雄秀之氣出于天然，故古今以為師法。齊梁間人，結字非不古，而乏俊氣，此又存乎其人，然古法終不可失也。廿八日濟州南待閘題。臨蘭亭十三跋，陳奕禧。』

所幸馮銓曾以趙氏《蘭亭十三跋》及臨本墨跡上石刻入《快雪堂帖》中，兼之劉雨若毫厘不爽的刻技，使得今天仍能從拓本中欣賞到《蘭亭十三跋》的全貌，是一大幸也。（圖十一及圖十二）均為趙孟十三跋中第七跋。

將陳奕禧的臨本與趙孟十三跋中第七跋原文對照，可以看出，陳奕禧的臨本有以下特征：字句排列：陳奕禧臨本與趙孟十三跋類似。對比圖十與圖十一、圖十二可見兩者的行間距及字的疏密均類似，說明陳奕禧臨本相當忠實于趙孟十三跋原文。字形： 陳奕禧字形較趙孟略長，更近于《蘭亭》風格。趙孟楷書通常較方，此為趙書特點。然而，因趙孟十三跋是在賞玩蘭亭序』并同時臨寫《蘭亭》時所寫，風格比趙的其他書法更近于《蘭亭》。盡管如此，陳的臨寫仍然帶有自己的風格，從『氣、出、字、齊、然、濟、待』等字明顯看出。" " " " " " " " " " " " " " " "字體：兩者均為楷書，均有王羲之《蘭亭》特征，特別是：『蘭亭』『濟州』等字；兩書均極為豐神俊美。然陳的臨寫又有唐人風格，特別是有歐體余韻。說明陳奕禧的書法不但法自晉人，亦有唐人風貌。特別是，考慮到定武本源自歐陽詢的《蘭亭》摹本，陳奕禧此臨書有一定的歐體風貌并不足怪。筆畫特征的自家風貌：陳的臨寫有其自有的瀟灑之處。如『故古今』的『故』字的一捺，趙以點捺為之，而陳以瀟灑的長捺為之?！褐坏膶懛▋烧咭膊煌?，雖為陳奕禧臨趙孟書，仍然保持了自己的風格。

六 小結

自《蘭亭》出世，一千六百余年來，世人對其欣賞、膜拜已到難以復加的程度，不愧『天下第一行書』的稱號。由于古代復制墨跡的困難，刻石成為保留以及傳播法書的重要途徑。以歐陽詢臨摹的《蘭亭》為本的刻石至五代后被稱為定武本，至宋代其傳播之廣及受重視程度已獨領風騷，成為『定武系統』。元代趙孟獲定武獨孤本后用一月時間在其后書寫了『十三跋』，既是趙孟的書法觀，也是后世有影響的書論。清初著名書法大家陳奕禧臨寫的十三跋中第七跋，在書法上俊秀飄逸，神韻深邃，為一難得的書法精品，同時也彰顯了趙孟書論中的精辟見解。此幅佳作將王羲之蘭亭的神韻，趙孟書法的風貌及其對書法的精辟見解和陳奕禧的精妙俊秀書法三者有機結合，為中國書法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參考文獻

①王連起《蘭亭序重要傳本簡說》，載故宮博物院編《蘭亭圖典》，北京：故宮出版社，二○一一年版，第四○四頁。

②尹一梅《蘭亭刻本的繁衍發展》，載故宮博物院編《蘭亭圖典》，北京：故宮出版社，二○一一年版，第一一六頁。

③④⑥王連起《蘭亭序重要傳本簡說》，載故宮博物院編《蘭亭圖典》，北京：故宮出版社，二○一一年版，第四一一頁。

⑤王祎《清拓清內府摹刻趙子固落水蘭亭卷》。

⑦⑧⑨王連起《蘭亭序重要傳本簡說》，載故宮博物院編《蘭亭圖典》，北京：故宮出版社，二○一一年版，第四一三頁。

⑩梁章鉅《吉安室書錄》，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

二○○三年版，第七九頁。

梁章鉅《吉安室書錄》，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二○○三年版，第八十頁。

徐邦達《古書畫過眼要錄（元明清書法1）》 北京：紫禁城出版社，二○○六年版，第一四二八頁。

徐邦達《古書畫過眼要錄（元明清書法1）》 北京：紫禁城出版社，二○○六年版，第二一六頁。

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中國歷代草書珍跡》，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二○一一年版，第十三頁。

秦明《宋拓定武蘭亭序》。

許國平《宋拓神龍蘭亭序》。

（本文作者系天津大學教授）

（責編 趙鵬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