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意識下虛擬現實電影的審美感知分析

摘要：時空意識在電影藝術的創作和接受中都扮演著重要角色。虛擬現實電影是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制作的一種新型電影類型，是電影藝術與計算機技術相結合的影視作品。虛擬現實技術打破了傳統影視作品中的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在觀影體驗上增強了觀眾的多維度的空間感知，使受眾獲得了在現實時空中難以獲得的獨特而強烈的審美體驗。本文以時空意識作為切入點，探討時空意識下虛擬現實電影的審美感知問題。

關鍵詞：時空意識 虛擬現實技術 虛擬現實電影 審美感知

隨著數字影像技術的發展，電影的影像構成變得更加豐富，電影的敘事時空也得到了無限的擴展。在影視創作中利用虛擬現實技術（VR），不僅讓電影美學觀念發生了重大改變，更使得影視作品在時空形式和時空觀念的呈現上都發生了顯著轉變。虛擬現實電影擁有全新的敘事形式和時空結構，同時具備了互動性、沉浸性、敘事時序等多維性的特征。其中，獨特的“時空意識”是虛擬現實技術在影視作品中呈現的最大亮點。

一、現實時空與時空意識

“時空”觀念是哲學領域的重要研究對象。在我國，古代先賢們對于時空問題的研究從未停歇。早在先秦時期，諸子百家就對時空理念提出了自己的見解?！豆茏印ぶ婧稀菲岢觯骸疤斓厝f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逼渲?，“宙”是時間，“合”是空間。意思是說天地萬物無不囊括在時空之中。中國古人又以“宇宙”二字來表示時空的無限性?！妒印吩唬骸疤斓厮姆皆挥睿艁斫裨恢妗！薄段淖印ぷ匀黄芬嘁献釉唬骸巴艁斫裰^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蹦觿t用“久”“宇”二字代表時間和空間的無限。《墨經》曰：“久，彌異時也；宇，彌異所也?！薄熬谩贝砉沤竦┠核袝r間的統一，“宇”代表東南西北中不同空間的統一。在西方，對于“時空”研究的主流思想認為：時空是時間和空間的一種物質運動形式，任何物質的運動，都需要在時間和空間中才能進行。事實上，任何事物都必須存在于特定的時空之中，任何人類活動也必須以特定的時空作為客觀現實環境。

“時空意識”是客觀存在的現實時空在人們意識中的反映。人類個體的存在，在時空上都是有限的，然而人的意識又具有主觀能動性，總是具有一種超越現實時空的動能。這表現在藝術上則呈現為以各種非現實，甚至是非理性的表現手法，對現實時空結構和秩序進行轉換、顛覆、穿越和重組，以達到某種奇妙的審美效果。在電影藝術特別是數字電影出現之前，這種突破現實時空的文學表達僅限于文字描述，需要調動讀者的想象力才能獲得審美體驗。而電影藝術則以數字影像，直接在受眾面前構造出超越現實時空的影像環境，把在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時空維度以直觀的形式直接呈現在受眾眼前，使之獲得前所未有的視覺震撼和審美感受。

影視藝術里的時空關系與哲學范疇中的時空關系這兩者之間有著一定的差異性，同時又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一般來說，在哲學范疇探討的時間與空間關系往往是在理性的角度對現實客觀世界的認知與反思，而電影藝術中的時空則是以一種感性化、形象化的藝術呈現方式，對現實時空的結構和維度進行重構，讓電影中的人物、事件和故事情節在虛擬的時空中展開。當代數字電影中的時空在一定意義上可以顛覆人們對現實時空在哲學意義上的理性認知，使人們在一種非理性、超現實的意義上獲得對于時空的獨特審美認知。

二、虛擬現實技術下的電影變革

從“電影本體論”角度而言，電影是一種運動化的影像藝術，通過藝術化的方式將各類現實虛擬影像呈現出來，當技術在電影藝術中得到應用后，兩者會發生融合，從而促進電影的進步與發展。對于電影藝術和技術之間的關系，從電影誕生之后，就存在爭議，學界的理論主要包括“技術至上”“藝術至上”兩種傾向。筆者認為，在電影藝術發展歷史上，技術與藝術可以說是互相促進。一方面，每一次新技術的突破，都為藝術的創新提供了新的條件；另一方面，新的藝術風尚又為影像技術的新發明提供了用武之地。虛擬現實技術在近年來得到蓬勃發展，這項前沿數字技術被引入電影領域中，為電影賦予了新的生機，讓電影藝術的視聽效果、場景畫面達到了超越真實、無比精致的程度，電影畫面不再是簡單的物質現實復原，尤其是在動畫電影、科幻電影、現實題材電影中，都廣泛應用虛擬現實技術，這讓電影藝術作品更具有藝術感染力和審美魅力。

從技術層面來看，虛擬現實技術在影視作品制作中的應用引起了影視創作者的高度重視，越來越多的影視創作者在創作中開始使用計算機來實現作品中的特殊場景與較難實現的拍攝鏡頭，前沿計算機技術的“加盟”壓縮了影視制作的周期，提高了影視制作水平，也讓電影的視聽藝術感染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有了虛擬現實技術之后，制作者只要在后期制作中充分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就能夠呈現出逼真、美麗的電影畫面。

三、電影藝術中的時空意識

在傳統的電影影像藝術中，影像生成是依賴于膠片，在瞬間完成，操控空間非常有限。目前，得益于技術手段的發展，數字電影技術能夠對電影進行二次創作，讓畫格之間細膩銜接起來。在橫向上，讓時間跨越成為直觀的可能；在縱向上，也讓不同的時空能夠重疊組合，使空間維度得到無限延伸。

（一）電影時間的跨越

數字電影技術對電影敘事時間的改變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時間的突破與延展；二是時間的凝聚和緊縮。

1.電影時間的突破與延展。在電影后期剪輯中，常用的剪輯技巧之一就是鏡頭與鏡頭之間的疊化，即將兩個鏡頭組接在一起以實現電影時間的突破和延展，也可以用在想象、夢境、回憶等場景中。在數字化技術迅速發展的當代電影中，這一傳統的特技手段依然非常普遍地被使用，往往用來烘托濃郁的情感效果。數字技術的發展讓時空變換變得更加細膩、柔和，做到了無縫銜接，實現了時間的綿延和跨越。例如，詹姆斯·卡梅隆執導的《泰坦尼克號》，就利用疊化技術實現了電影時間的突破與延展：杰克在為露絲作畫的場景中，當鏡頭特寫露絲眼睛的時候，攝影師利用緩慢的推鏡頭，原本年輕的露絲眼角開始布滿皺紋，剎那間露出了老年露絲的全貌，短短幾秒鐘，跨越了幾十年。上述鏡頭的運用，就是將不同時空無縫銜接，營造出綿延、跨越的意象，通過這一技術的應用，讓時空的過渡變得更加自然、完美、流暢。

2.電影時間的凝聚和緊縮。電影擁有無限的想象力，有學者曾經提出：“電影是一種造夢藝術，能夠將一瞬間的光陰無限放大，讓觀眾仔細探討其中的玄妙?！币虼?，對時間的凝聚和緊縮顯得尤為重要。《黑客帝國》開創了時空再造的先河，影片中有很多經典的“凍結時間”鏡頭。墨菲斯在救助開鎖人的過程中，與特工進行了終極對決，在公路上兩輛大貨車相互撞擊的鏡頭中，時間被“凍結”，攝影師利用移動鏡頭的拍攝技巧進行了360度旋轉。此時，卡車出現擠壓褶皺，碰撞碎片散落到四周，爆炸在瞬間完成，整個鏡頭充滿黑煙。在上述鏡頭中，電影使用慢動作的方式將整個段落細節完美地呈現在觀眾面前，并用360度的全景展現方式來展示動作本身，讓觀眾有了截然不同的視覺體驗。

（二）電影空間的重建

空間是與時間相對的物質客觀存在形式，從根本上來說，是由于空間的存在，事物才可能發生變化。電影與空間概念之間具有密切聯系，在電影中，空間實際上包括物理空間和心理空間兩種類型。物理空間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物質形式，是肉眼可以觸及的；心理空間則是精神上的虛擬領土，一般不能通過直接鏡頭畫面來呈現給觀眾。

1.縱向的拓展。電影藝術空間的縱向拓展就是將創作中的并不相同的內容都向主體靠攏，在后期制作時通過畫面的疊加重新組合成一個新的畫面，這樣可以讓影視畫面更為飽滿逼真，同時畫面的前景、中景、背景相互結合更加具有層次感。這一原理其實非常簡單，在每一個“層”中，都有單獨的影像空間，在后期剪輯中，將原有鏡頭中的每個空間部分進行完整保留，最終將重復或者不需要的剔除，如同繪畫中的覆蓋，通過層層羅列，讓電影的空間范圍得到拓展。盡管這一原理并不復雜，但是，在電影藝術誕生初期，要實現影像空間的拓展并不容易。如今，數字技術的發展，讓圖像合成的方式得以改善，為電影空間拓展提供了可行條件，借助技術手段，能夠便利地實現多層次、多畫面數字合成，達到理想的效果。

2.空間的變換。電影中的空間變換可以通過多種方法來實現。比如將不同時期的素材組合起來，在電影《阿甘正傳》中，導演通過后期剪輯技術讓觀眾看到阿甘與美國不同階段的總統握手的鏡頭，這種特技鏡頭，為電影主題的呈現提供了很好的技術支持。影片第23分鐘，在亞拉巴馬大學門口，阿甘帶領觀眾目睹了一場美國法令許可黑人進入白人學校就讀的經歷，并且阿甘還朝著鏡頭前揮手示意。上述鏡頭都是用數字技術進行了處理，擴展了敘事空間，表現出多重化時間層次，將不同時空中發生的事件羅列在同一個鏡頭中，而觀眾并不感到不合理，這種豐富的時空敘事方式實現了時間與空間的自由組合。

四、時空意識下虛擬現實電影的審美感知

虛擬現實電影的呈現改變了傳統影視創作的審美感知，伴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與發展，在虛擬的影視空間中產生了極具交互體驗感的視聽語言形式，讓觀眾產生了全新的電影審美感知。

（一）虛實互生的場景營造真實氛圍

虛擬現實技術應用于電影藝術，將會更加注重用戶的互動體驗。這一技術的應用也進一步強化了電影藝術的存在感。在虛擬現實電影中，“人”是影像內容的核心，觀眾的主體地位得到彰顯，從而使觀眾產生了截然不同的審美感知，在佩戴了虛擬現實設備后，觀眾就進入了虛擬世界，可以與影片中的人物交流、對視，更好地體驗人物傳遞的情感。虛擬現實電影呈現出立體的多元化的內容，改變了原有的平行或者線性敘事方式，做到了多線程發展，多種敘事版本能夠做到時空共存，為觀眾帶來新的體驗。在觀看虛擬現實電影時，人們會產生交互性、沉浸感，身體會直接融入電影敘事內容和場景中。

（二）時空互動賦予觀眾更多選擇

在虛擬現實電影中，最為常見的制作手法就是角色和觀眾交互。大多數的虛擬現實影片都是以第一人稱來展開敘述，以此優化觀眾的體驗。在傳統的電影中，觀眾都是處在客體位置，而虛擬現實電影更加側重于觀眾的主動性體驗，讓觀眾在觀看電影時，能夠直接進入影片中的虛擬時空，成為其中的參與者乃至主角。在《全偵探》中，影片運用了虛擬現實呈現方式，從視覺架構、交互途徑上，為觀眾帶來了不一樣的觀影體驗。影片分別采用了人物視角、區域視角來進行空間敘事，更具層次性和空間感，并具備了多個轉換媒介窗口，觀眾可以參與到角色扮演中，不會偏離原有主線，讓觀眾能夠更好地沉浸其中。

（三）社交場景變動與電影生態重塑

電影產業是文化產業重要的組成部分，電影產業的平穩發展是當下實現文化公平的核心保障途徑之一。眾所周知，電影有著多元化的藝術價值與屬性。利用虛擬現實技術拍攝制作的現實電影，打破了原有的電影生態系統，也改變了傳統的電影文化空間和觀眾的觀影行為，有助于構建出全新的電影生態。虛擬現實技術具有強大的視覺沖擊力，不單一局限在感官上，還上升至觀眾的深層精神世界，隨著虛擬現實技術的發展和進步，各種真實感官能夠延伸至觀眾思維層面，使其大腦獲取到全新的虛擬體驗，并與周圍環境融于一體。在觀看影片的過程中，觀眾可以根據情節變化來不斷地調整思維、轉動身體，在觀看虛擬現實電影時，讓各類的虛擬數據進入到人的精神世界，在影片的變化和推動下，觀眾的感覺也得到了重組和再造，得到區別于傳統影視作品的審美感知。

五、結語

在百余年的發展進程中，電影藝術經歷了多次技術革命，其藝術形式也得到了不斷的進步與豐富。計算機數字時代的發展，也讓電影藝術迎來了新的發展空間。電影是記錄影像時空的載體，通過“蒙太奇”對不同時空的場景影像進行切換、組合、銜接，從而構成電影作品獨特的審美感知和藝術效果，這也正是電影藝術的吸引力和獨特性所在。得益于虛擬現實技術的應用，電影藝術家能夠按照自己富于想象力的時空意識在虛擬現實中重構時空，這進一步提高了電影藝術的呈現力，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和發展空間，也為觀眾帶來更加多樣化的、可選擇的電影審美感知體驗。

作者系三江學院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

本文系江蘇省教育廳2021年度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重大項目“后電影時代電影的跨媒介互文性研究”（項目編號：2021SJZDA115）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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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曲涌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