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媒體平臺的蓬勃發展吸引了大量自媒體從業者進行內容創作,構建了成熟的盈利模式和運營模式。但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屢禁不止,極大地損害了權利人的合法權益。本文重點分析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現象,厘析侵權行為法律保護障礙,深入探索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的法律規制。筆者認為應在立法層面完善短視頻作品定性標準;在平臺層面加強自媒體平臺監管力度;在主體層面增強作品侵權的救濟機制。
關鍵詞:自媒體短視頻 侵權行為 法律規制
信息化技術構建了全新的媒介環境,推動了自媒體發展。自美國學者吉爾默(Gillmor)首次提出自媒體(We Media)概念,迄今已二十年整。當前,自媒體已經呈現出規模化、融合化和年輕化特點。作為一個新興的傳媒行業,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促進了文化事業的蓬勃發展。但為提升自媒體作品流量、增強受眾黏性、獲得經濟利益,不少自媒體從業者擅自抄襲和剽竊他人作品,嚴重侵害了權利人的合法權益,也對自媒體著作權的法律規制帶來了新的挑戰。盡管我國《著作權法》于2020年進行了第三次修訂,但是關于自媒體短視頻作品的相關規制仍處于空白階段。自媒體作品侵權行為的法律規制已成為我國著作權保護的熱點問題,急需厘析知識產權的保護范圍和保護強度。筆者從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現象和法律障礙入手,探索自媒體作品侵權行為的法律規制問題,以期為界定自媒體作品侵權行為、推動自媒體短視頻著作權保護提供法律參考。
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現象大多常見于未經權利人許可對他人作品的二次創作,或直接抄襲或剽竊他人短視頻作品創意。筆者將討論當前常見的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現象,以及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案例特點,以案釋法,增強對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的認識。
1.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現象分析。常見的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現象有抄襲、剽竊以及未經許可的署名轉載,還有較為隱蔽的行為如洗稿、拼接、轉格式等。而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大多體現在未經權利人許可對他人作品進行二次創作,或直接抄襲或剽竊他人短視頻作品的創意。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二次創作”現象較為突出,即在他人作品文字、圖像和人物的基礎上,使用剪輯、旁白或評論等方式進行內容創作。由于我國《著作權法》缺乏針對自媒體作品侵權行為的明確法律規制,導致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現象屢禁不止。這極大地打擊了權利人作品創作的積極性。同時針對這種侵權行為,缺少相應的賠償標準和細則,無法保護權利人的合法權利。
2.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案例特點。以2020年6月至2023年6月北京互聯網法院發布的訴訟案件信息為范例開展分析。第一,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案例占涉網糾紛案件比例相對較小。北京互聯網法院三年間共計受理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案件3015件,同期受理的涉網著作權糾紛案件數量為107982件。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案件僅占涉網著作權糾紛案件數量的2.79%,比例相對較少。第二,在3015個案件中,同質化案件為1210件,占總數量的40.13%,呈現出訴訟主體、案件事實及爭議焦點高度同質化的特點。第三,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案例訴訟與被訴訟主體范圍廣泛。其中,訴訟主體以長視頻平臺為主,被訴主體以短視頻平臺為主。就訴訟主體而言,長視頻平臺比例為21%,網文作者、自媒體博主、媒體公司等占比79%。就被訴主體而言,短視頻平臺比例為26%,網文作者、自媒體博主、媒體公司等占比74%。

我國《著作權法》于2020年進行了第三次修正,但針對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仍缺乏專門的法律文件和系統性的司法解釋。自媒體平臺疏于承擔監管責任以及侵權人缺乏版權意識,這也為打擊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增加了障礙。
1.短視頻作品侵權定性難。著作權的權利客體是智力成果,具有無形性的特點,權利人很難對其進行控制。自媒體短視頻發展時間相對較短,針對其侵權的定性缺乏專門的法律文件和系統性的司法解釋,無形中增加了司法實踐的難度。由于短視頻播放時間相對較短,對其進行“二次創作”的作品之“獨創性”判定難度較高。“二次創作”創作者認為,自己發布的短視頻作品是基于自己本身的理解和思考,是自己獨立思考和勞動后創作出來的作品。但作品權利人認為“二次創作”作品是在其作品的基礎上創作出來的,并未獲得授權。在2016年廣州網易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訴保利影業投資有限公司一案中,廣州網易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告保利影業公司未經授權許可在其經營的網站網易視頻頻道截取電影《美人草》眾多片段,并編輯成短視頻在自媒體平臺傳播。法院在對視頻內容、編排等證據進行反復判斷分析后,認為涉案短視頻盡管有主持人介紹和對涉案作品的評論部分,但大部分短視頻作品直接播放涉案作品,其行為并不符合“二次創作”的法律認定范圍,認定其行為侵權。“二次創作”作品內容減弱了受眾對原有作品的興趣,損害了權利人的合法權益。當前, 短視頻作品的“二次創作”是否是侵權行為的判定尚無明確法律條例,在司法實踐中仍存在一定的舉證難度,需要進行大量的事實舉證進行定性分析。
2.自媒體平臺尚未承擔監管責任。自媒體的蓬勃發展使自媒體平臺呈現出“百花齊放”的局面。為提升競爭力,吸引用戶流量,自媒體平臺降低了入駐門檻,無形中產生了平臺監管難、缺乏合理審查等問題。一是大部分自媒體平臺疏于對短視頻作品的“獨創性”和是否存在侵權行為的審查,僅依靠“算法機制”進行內容監管,無形中助長了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的產生。二是當出現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時,自媒體平臺可依據《民法典》第1195條對侵權自媒體賬號進行封禁,并認為自己已經履行了相關的法律義務,從而放松了對平臺短視頻作品內容的監督。自媒體平臺沒有承擔自身的監管責任,進一步損害權利人的合法權益,助長了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發生。2022年9月,愛奇藝公司訴稱享有某電視劇在境內的獨占信息網絡傳播權,但涉案的短視頻平臺APP中存在大量關于這部電視劇的侵權視頻片段。該平臺明知、應知涉案侵權內容,仍然通過各類算法推薦行為向用戶提供涉案侵權視頻的在線播放及下載服務,應當承擔侵權責任。無錫市濱湖區人民法院一審認為,涉案短視頻已超出合理使用范疇,為侵權視頻。某短視頻平臺公司存在主觀過錯,對被訴侵權視頻的信息網絡傳播起到幫助作用,應當承擔侵權責任。此案件便是由于自媒體平臺未承擔自身的監管責任,導致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出現的典型例證。
3.侵權人缺乏版權意識。自媒體傳播速度快、傳播范圍廣,能夠帶來巨大的流量和經濟收益。侵權人缺乏版權意識也是當前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屢禁不止的根源之一。當前,短視頻創作者侵權行為的發生主要有兩種原因:一是缺乏對《著作權法》中關于知識產權保護相關條款的了解。短視頻創作者認為他人創作的內容經自己“二次創作”后容易成為網絡熱點話題。二是明知自己的行為侵權,但存在一定的僥幸心理。其認為網絡環境復雜、隱蔽性較高,自己的侵權行為不會容易被他人發現,導致其為了流量鋌而走險。2023年,汕尾市城區法院成功調解了一起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案件。原告優某公司創建的一系列原創網紅寵物貓咪“魚蛋”短視頻。被告甘某在未經優某公司許可的情況下,于某自媒體平臺APP賬號“一只魚蛋仔”復制并傳播了43個與優某公司發布的短視頻一模一樣的作品。在法院調解過程中,甘某表示不知道私自轉發短視頻的行為會構成侵權,并承諾將停止這種行為。此調解案件短視頻創作者屬于第一種,即缺乏對我國《著作權法》中對知識產權保護相關法律規制的了解。
針對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可以從立法層面、平臺層面和主體層面進行法律規制,降低不法侵害的產生。
1.立法層面完善短視頻作品定性標準。針對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定性難度較高的問題,應在立法層面統一作品的“獨創性”定性標準,避免“二次創作”中可能出現的侵權行為。由于缺乏專門的法律文件和系統性的司法解釋,法官多依據個人經驗對案件事實和侵權行為進行合理推斷與認定。可以依據自媒體短視頻的創作特點、創作類型和原創比例進行獨創性判定。如針對個人原創類作品,由于是自己獨立思考和勞動后創作出來的作品,其原創比例較高,可認定其具有作品獨創性。針對“二次創作”作品,如自媒體創作者對已有作品進行了改編和剪輯,最終呈現的作品風格與原有作品迥異,且在其作品中具有自媒體創作者的個性化表達和智力勞動,則可認定其具有作品獨創性。針對“二次創作”的侵權行為,可依據2020年《著作權法》第二十四條第一款“為個人學習、研究或者欣賞,使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以及第二款“為介紹、評論某一作品或者說明某一問題,在作品中適當引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的“合理使用”進行限制。在未來立法層面,可進一步革新現有“合理使用”的封閉式列舉原則,依據自媒體短視頻作品的合理使用情形,對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進行法律認定。
2.平臺層面加強自媒體平臺監管力度。應從法律上規定自媒體平臺對其發布的內容承擔事先審查義務,即自媒體平臺需要針對發布的短視頻作品內容進行是否侵權的實質性判斷。這可以防止自媒體平臺使用“避風港”原則逃避自身侵權責任,也可以依據“紅旗”原則來判定自媒體平臺是否需要承擔間接侵權責任。同時,自媒體平臺應就短視頻原創性和侵權行為盡到合理提示、說明義務,幫助創作者了解什么行為明確地構成侵權,以及侵權行為產生后應承擔的侵權責任。應明確要求短視頻平臺和自媒體短視頻創作者尊重原創、保護版權,形成“先授權后使用”的良好行業生態。需要強調的是,自媒體平臺應認清自身的法律責任與監管義務,不可存在僥幸心理。前面提及的愛奇藝公司訴某短視頻平臺侵權行為一案中,法院對網絡服務提供者的侵權責任等進行明確認定。此案件的判定結果對于未來類似侵權案件的審理具有指導、參考意義,對于敦促加強自媒體平臺加強監管力度、認清自身事先審查義務具有重要作用。
3.主體層面增強作品侵權的救濟機制。增強短視頻創作者的版權意識,降低自媒體短視頻侵權行為是一個長期過程。作品侵權救濟機制相關措施的落實應由國家立法部門、執法部門和版權保護部門與自媒體平臺共同完成。從國家立法部門的角度出發,在司法上應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九條第一款和第二款之內容對自媒體平臺進一步增強注意義務的法律要求。從國家執法部門的角度出發,應重點增強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的打擊力度。如我國多部門聯合啟動的“劍網”專項行動,自2005年始已經連續開展了18年。在未來可以針對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進行整治和打擊,維護自媒體領域知識產權秩序。從版權保護部門的角度出發,應以多種方式加強《著作權法》內容的普及,強調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的惡劣后果。同時,鼓勵權利人提升知識產權意識,主動進行著作權登記,取得《著作權登記證書》等作為法律證據,降低權利人取證成本和取證難度,并降低自媒體短視頻作品侵權行為的認定難度,更好地保護自身合法權益。

作者單位 南京大學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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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王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