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人世間》于2022年1月28日在央視一套黃金檔開播,成為央視新春的開年大戲。該劇由家到國,多方位、多角度、多層次呈現出周家三代人在時代變遷下跌宕起伏的人生,讓電視機前的觀眾能夠一家人聚在一起,跟隨劇中人物的真情實感去回顧、見證、體味五十年的百味人生。電視劇通過展現普通人生活中的喜怒哀樂與酸甜苦辣,將人物置于特定的時代背景下的原型人物群像,描繪社會嬗變的生活畫卷,傳遞出中國人奮斗的精神。《人世間》出圈背后蘊藏著家國同體下對人物命運的共情以及人類命運共同體背景下大眾面對特定文化環境所產生的情感和對生活的表達,以此獲得精神和思想上的洗滌與滋養,從而通過藝術產品獲得精神層面的療愈。
“藝術作品在未經鑒賞者(讀者、觀眾、聽眾)鑒賞之前,便不能稱之為藝術作品。”藝術作品只有在經過觀眾觀賞后才能稱其為“藝術作品”,在這種藝術作品下所產生的共同體美學便是其美學價值所在。《人世間》具有深刻的時代烙印、濃烈的人間煙火氣,其賦予觀眾以極大的認同感,觀眾在認同感與共鳴中形成了共同體美學。
何為共同體美學呢?“共同體美學是具有滿足個體需要,以成員的和諧、安定、組織的穩固為目的,蘊含著浪漫、夢幻的精神特質。”影視劇的共同體美學就是影視美學與之融合的具有實踐性以及可持續發展性的理論。換而言之,這種共同體美學是立足于自身思維基礎上的他人思維,創作者以這種思維物化為影視作品以此傳遞給觀賞者們,最終形成一種共鳴。《人世間》通過劇情的發展推動,演員的精彩演繹,畫面的完美呈現,時代的徹底還原,從根本上滿足了觀眾的精神情感需求。觀眾在進行觀賞的過程中所產生的這種共鳴會潛移默化受到藝術教育,在家長里短、起起落落的平凡生活中,始終向善而生、向陽而奔,從人生困境中感受人間大愛的力量,觀眾因此而回顧過往、品味崇高、感受積極向上的能量,具有美育作用。

《人世間》共同體美學使其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這離不開其美學意蘊,這里的美學意蘊便是“借鏡關聯”。“借鏡關聯”是借共同文化記憶建構對觀眾和人物之間的情感認同,也即在自我思維上對他人思維產生了共鳴,在這個基礎之上,才有了共同文化記憶的立足點,并由此支撐起了熒屏上的民族性格。這種民族性格通常指涉觀眾的自我鏡像,在穩定的人物關系中,人物身上映射出儒家美德的現代傳承,或剛直強韌、或友善和睦、或勇敢熱切,觀眾將強烈的情感認同訴諸這些世俗人物的命運中,使自己精神得到洗禮。該劇借周家三代人五十年的發展,將其置身于國家改革變遷的社會洪流中,使觀眾在共同的記憶建構中找到其與自身現實人生中的契合點和共鳴點,進而陶醉于這種鏡像式的互文和共情。正如劇中周秉昆所說“覺得苦嗎?嚼嚼咽了”,引起了觀眾強烈共情,使該劇回歸到精神認同之中,回歸到藝術的本質特征,以精神為療養,對命運報以樂觀,對人生產生新的感悟,從而達到身心的和諧。
這種“借鏡關聯”更加精準地體現在以周家三代人為中心延伸出的社會人物群像,這種對于人物群像的塑造與把握恰到好處,使人物形象鮮明生動地生活在電視劇的真實時空之中。這些有血有肉的人令觀眾們為之揪心動容,引發深深共鳴,在這種真情實感的感同身受下,作為二度藝術創作的觀眾們更為融入于整個劇的深度創作中。隨著《人世間》劇情的推動,觀眾們所產生的討論為電視劇增添了更多的煙火氣,讓《人世間》存活于人世間。劇中周秉昆與年少時的好友們因合買豬肉而組成的“六小君子”,彼時大家因為生活情況一致,雖每個人各有性格,但每年初三的聚會大家都是其樂融融。這種情況隨著時代的變遷發展,大家生活圈子的改變,年齡的增長,朋友們的相處也發生了改變。這些強烈地引起觀眾們的共鳴。此外,大家身邊總是會看到許許多多的“德寶”和許許多多的“趕超”:一類是我們周圍因為腦子靈活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的朋友,一類是我們周圍天天埋頭苦干生活中艱難度日的朋友,他們是一個個的平凡大眾,令觀眾在看到這些人的時候感到生氣、痛心、難過。這種對于人物的強烈代入感,令觀眾和創作者的精神世界在此刻得以高度融合,從而達到“以情感人”的藝術教育目的,同時也能更加融入大眾的生活,在生活中又增添了許多藝術性的煙火氣息。
一直以來,文學作品都是影視改編的“寵兒”,《人世間》改編于作家梁曉聲的同名作品,該作品曾獲第十屆茅盾文學獎,后由導演李路拍攝為電視劇,這部以同名長篇小說改編的電視劇熱播,有力證明了文學與影視的親密關系——如影隨形,破圈共生。隨著電視劇《人世間》的熱播,中國作協舉辦了從文學到影視《人世間》的座談會,梁曉聲談到,“從少年時起,我就是一個極冷靜的現實主義者,我對人生的憧憬目標從來定得很近很近,很低很低,很現實很現實,所以人活一世盡量活得正直,堅毅善良,對自己的角色有責任感和使命感,對時事盡量保持獨立的思考,能恪守這些基本原則就已足夠了。”他對于人物,對于命運,對于時事總有著自己獨立的思考與見解,他把這種思考融入小說的創作之中,在后來的文學作品立體化呈現過程中,又與導演李路多次共同商討與調整,才有了如今的現象級電視劇。

《人世間》改編成功是因為“原著為影視劇改編打下了很好的基礎,首先是一群立得住的人物群像,其次包含了近50年的歷史眾生相,有足夠的時代縱深,最后還有鮮活的故事和人間的煙火味。”李路導演認為改編的三個基礎:一是強大的思想力,二是鮮活的人物形象,三是歷史的一個縱深感。這些在電視劇中都得到了很好的體現,也使觀眾在觀賞電視劇的時候能夠深入了解故事,了解人物本身,從而達到深層的精神共鳴。這種精神共鳴就是我們提到的“共同體美學”和“鏡像關聯”,在這里電視劇很好地使文學與影視得到了融合。
電視劇《人世間》的成功之處有四:首先是具有極高的文學性的結構布局;其次是塑造了“圓形人物”的立體人物形象;再次是人物推動著典型事件的發展;最后將這些都巧妙地融于人物所生活的社會大環境中,讓觀眾隨著劇中人物共同經歷、見證了自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社會變遷,進而使得這部劇本質上是一部新中國的社會變遷史。《人世間》之所以在文學性與歷史性方面具有極高的史學價值,是因為它是新中國社會改革變遷下,對國家蓬勃發展的見證者和親歷者。我們今天的安居樂業、憶苦思甜是我們的先輩們經歷了一場場改革陣痛后留下來的美好;是中國人民團結一心、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們既然可以在過去的艱苦歲月中團結一心創造出美好歲月,就更能夠在美好生活的今天齊心協力創造出更加美好的未來,最終為實現大家共同的“中國夢”而奮斗。

在苦難中昂揚向上是文學作品一向傳達的重要價值,這種價值在改編成影視作品后借由視聽語言得到了進一步的體現。電視劇《人世間》便是改編于文學作品的影視劇,無論從語言塑造藝術形象的見解表達,還是由聲音和畫面構成藝術形象的生動表現,不管是小說還是電視劇,都在向觀眾表達離苦得樂方見人生之“大勇”的思想境界,并通過觀眾對影視劇直觀的欣賞,使這種思想境界為更多的人領悟,以淺顯的表達深刻地展示了文學與影視的融合共生。因此,通過現象級電視劇的熱播,可以讓圈內的從業者們有更多靜心打磨作品的機會,潛心深入人民群眾的生活、生態、生命……從而創作出更多群眾喜聞樂見的優秀作品,進而使影視作為綜合性的藝術、立體化的文學得以更具顯性美學意蘊,在潛移默化中寓教于樂地提升大眾審美。
如今,在全球化語境下,影視作品作為國家軟實力的體現,在樹立和傳播國家形象中具有重要功能。中國的影視作品在20世紀80年代開始在國際上獲得一些關注和榮譽,《黃土地》《紅高粱》等影片紛紛載譽而歸。在早期獲獎電影的示范效應下,部分影人似乎看到了一條摘攬國際大獎的“方便之門”,即將鏡頭或是對準中國落后地區的窮苦與封建或是國人中愚昧、齷齪、卑劣的陰暗角落。這也成為大多數外國觀眾對中國的固有印象,這種印象對不能親自來到中國的外國人來說是片面的。《人世間》作為近年來的現象級電視劇,全面展現了中國近五十年時代變遷下百姓的生活變化和命運的跌宕起伏,重點突出了“人”的價值。知青插隊、三線建設、工農兵大學生、知青返城、恢復高考、國企改革、“下海”、下崗、棚戶區改造……在故事中,關注人的作為、思想、情感,體現出個體的價值精神,這些最真實的中國社會歷史面貌和細節,使人物形象更加鮮活、立體和深刻,并展示了正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使中國的改革與變遷全面且立體,真實且動人,溫暖且圓滿,塑造了生生不息的中國精神。

近年來,我國不乏優秀的作品在國際平臺播放,并通過這些優秀作品打造中國名片。電視劇《人世間》所呈現的是一部全面立體的新中國變遷史,縱橫勾勒出一幅人民群眾對國家建設的萬眾一心,對命運的不屈不撓,對人生的別樣體會的精彩畫卷。無論是人物的立體生動,還是故事的曲折講述,抑或是結局的溫暖,無一不在體現著中國近些年來的飛速發展,離不開人民萬眾一心的艱苦奮斗,離不開群眾的家國情懷。
在典型故事的國際傳播中,學者韓立新和楊新明曾深入探討過影視國際傳播的經驗以及空間和人才培養的策略。他們曾在文中提及“要讓國際社會的觀眾看到真實的中國,立體的中國,全面的中國,以客觀求真實,以多元求立體,以詳細求全面,基于新時代條件的傳播融合。”電視劇《人世間》作為一部典型的中國故事,無論是中國從南到北的社會變遷,還是從小人物到領導者,一磚一瓦,一字一句都在展示著真實、立體且全面的中國。《人世間》不僅客觀記述了人民群眾真摯感情的流露,還彰顯了新時代影視技術和文學的適度融合。《人世間》也呈現出了客觀、立體、全面的視聽表達方式,這種表達方式應走向更寬廣的國際舞臺,走向世界命運共同體的人民面前,以最真摯、最質樸的敘述方式,傳遞最為溫暖的人世間情感。
雖然《人世間》在央視已經播完,但觀眾們的熱烈討論、各大衛視的相繼輪播才剛剛開始,《人世間》給觀眾帶來的不僅是文學和影視完美融合的藝術體現,更是人們內心深處真實的情感共鳴。這種情感共鳴深融于“共同體美學”與“借鏡關聯”之中。其以立體的文學、生動的人物群像、真實動人的細節,成為深深植根于中國這片土地的優秀劇集,更成為一張展現中國形象的鮮明的中國名片。
作者朱榮清系四川傳媒學院編導藝術學院教授
鐘欣穎系深圳大學傳播學院博士研究生
本文系四川傳媒學院2021年度校級創作類重大培育項目“紀錄片創作——00后在校大學生的現狀記錄”(項目編號:X2021007)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編輯:王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