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山下蘭芽短浸溪,松間沙路凈無泥,蕭蕭暮雨子規啼。”
每次走在這條林間小路,聽著腳下發出的“沙沙”聲,林九歌都會想起《浣溪沙》的開頭幾句。而在小鎮中學教了一輩子語文的爺爺,退休后常常在書桌前書寫的卻是后半闋:“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發唱黃雞。”
這個初夏的午后,沒有雨,只聽見子規鳥的聲音從強到弱,仿佛是一粒石子落入水中,聲音在叢林綠野之中蕩開漣漪,波紋漸漸擴散,消失。
溫暖的空氣里充滿了野薔薇的芳香,野薔薇是山野路邊常見的花朵,或紅或白,清新雅致。大片野薔薇的盡頭,有郁郁蔥蔥的青梅林,穿過梅林能看見一座白墻青瓦的老宅子。
老宅子里流傳著許多故事,有人說它的主人是民國時期的上海富商,有人說它是一位隱居山間的神醫所建,也有人說它建得蹊蹺,似乎是突然之間冒出來,就像《白蛇傳》中的白蛇娘娘揮了揮衣袖,房屋園子、亭臺樓閣便都有了。
有故事的老宅子總是充滿了神秘感,更何況兩扇斑駁的木門一直緊緊關閉著,多年來都無人居住,只看見一樹桃花探出墻頭。平日里,九歌只是遠遠地望望小樓前的那一片粉色的妖嬈,從來不敢走近。可今天,她卻鼓起勇氣想去那里看看。
昨日清晨她在花圃澆水。這幾日,她家的繡球開得正好,粉色的花球上,有米粒般的花蕾、初綻的花苞、怒放的花朵,呈現出繁復的美,卻又有欲說還休的嬌羞。
“那老宅子西墻下的繡球花才叫美,開得一團一團的,顏色也奇特,一叢豆綠,一叢淡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