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那年,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輛腳踏車。我騎著它,栽進了小橋埭東邊的臭水溝里。
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躺在大地上望天。那時候,屋子不高,天很廣闊。我看著天上一坨又一坨云,莫名聯(lián)想到一只螞蟻在樹干上爬行,它爬得很慢,腳印在樹干上繡出一朵朵精致的花來。當它繡到第五朵時,我被人拽了起來,連同腳踏車一起被送回了家。到家后,我清醒了,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處理膝蓋上的蹭傷,而是“撲通”一聲跪在了灶王爺跟前,祈求他的原諒。
小橋埭的每家每戶都有灶,灶上擺著灶王爺?shù)男∠瘛P蜍さ拿總€大人都對灶王爺敬重得很,尤其是我爺爺。爺爺?shù)木粗赜欣碛袚?jù),他將一本沒有封面還脫了線的書擺到我面前,用他讀到小學三年級的知識儲備量,磕巴地讀出書上那行字來——“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狀。”那時的我大字不識幾個,還有些笨,卻聽懂并記住了這句晦澀的話,但仍是不信的。
爺爺將新腳踏車推回來后,著急出門打麻將,但他沒忘記再三囑咐我:“作業(yè)做完再出去騎,灶王爺看著你呢。”我思量著這話就是爺爺用來管束我的幌子,于是丟掉作業(yè)本,騎上新腳踏車出門兜風。
沒得到這輛腳踏車前,我總推著爺爺那輛“二八”練。“二八”的車轱轆總往左邊歪,一擰剎車會發(fā)出“嘎吱嘎吱”的怪叫,我卻騎得穩(wěn)穩(wěn)當當。我自認為車技好得不得了,這樣的自負加上膝蓋上的傷,使我不得不相信,灶王爺確實如爺爺說的那般,時刻監(jiān)管著所有人,必要的時候,給犯錯的人施加相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