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直播帶貨的公權力邊界行為規范化研究

摘要：官員直播帶貨隨著新媒體技術的迅速發展而出現。由于其特殊性，存在公權力正當性風險、權力尋租風險、違背市場規律的不正當競爭的紀律風險、職責偏移的風險以及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等紀律風險等。可從完善監管體系、依法依規依紀規范履職行為、直播平臺應承擔義務和責任三個方面對官員直播帶貨的公權力邊界行為規范化，促進官員直播帶貨的良性發展。

關鍵詞：官員直播帶貨；公權力邊界行為

一、官員直播帶貨概述

官員直播帶貨是指官員通過網絡直播向網友推薦當地地方特色產品的行為。其始于2018年5月18日安徽碭山、河北灤平、河北康保、貴州普安等幾個貧困縣縣長在淘寶直播帶貨。[1]而后，2018年9月，河南確山縣等8縣縣長走進直播間為家鄉農產品 “代言”。[2]2018年12月5日晚，由共青團中央、阿里巴巴、新浪微博聯合舉辦的 “2018脫貧攻堅公益直播盛典”在淘寶等多個平臺同步直播，來自安徽碭山、甘肅禮縣、內蒙古興安盟科右中旗、新疆吉木乃等9個貧困地區的副縣長等通過直播推介當地特色農產品，4個小時銷售農產品超過1 000萬元。[3]自此，官員直播帶貨蓬勃發展起來。

（一）官員直播帶貨的發展背景

1.政府監管趨緊引導直播行業向好

自2016年網絡直播出現并迅速發展以來，逐漸暴露出色情低俗、導向不正、內容審核標準不清等一系列問題，很快引起了政府監管部門的關注。中央網信辦、文化和旅游部、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全國 “掃黃打非”辦公室等相關管理部門陸續制定各項管理規定和措施，多次開展整治行動。如2018年2月14日，中央網信辦依法查處一批嚴重違規的網絡平臺和主播；2018年4月17日，文化和旅游部再次組織對30家直播平臺進行執法排查；2018年8月1日，全國 “掃黃打非”辦公室會同工業和信息化部、公安部、文化和旅游部、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聯合下發 《關于加強網絡直播服務管理工作的通知》。政府的監管趨緊使直播行業更加重視價值觀和正能量傳播。

2.競爭加劇促使直播行業尋求突破

隨著網民數量飽和，用戶增長速度放緩，流量日趨昂貴，直播紅利到頂，直播行業也開始從快速擴張轉入穩定發展的下半場，可以說進入重新洗牌關口。政府部門嚴厲監管，直播行業的競爭日趨白熱化。2017年尚有數千家直播App，到了2018年只剩下不到200家。在這樣的競爭大環境下，直播行業急切尋求一個能夠支撐其發展的突破口。

3.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戰略下的順勢而為

2018年1月2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 《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對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進行了全面部署，要求到2020年，“農民增收渠道進一步拓寬，城鄉居民生活水平差距持續縮小；現行標準下農村貧困人口實現脫貧，貧困縣全部摘帽，解決區域性整體貧困”。[4]2018年6月15日，《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三年行動的指導意見》發布，全面打響脫貧攻堅戰，要求各級黨委和政府要把打贏脫貧攻堅戰作為重大政治任務，增強政治擔當、責任擔當和行動自覺。

在此國家發展戰略下，各地政府官員尤其是貧困地區政府官員的壓力驟然增大。此時的直播帶貨風頭正勁，于是，在直播平臺的推動下，一些貧困地區的政府官員開始走進直播間進行帶貨，以期打贏攻堅戰，助力全面脫貧。新冠疫情發生后，各地經濟發展面臨的壓力增大，急需幫助滯銷農產品打開銷路，進一步推動官員直播帶貨達到高峰。商務大數據監測顯示，僅2020年第一季度，電商直播就超過了400萬場，有近200位政府官員走進了直播間。

（二）官員直播帶貨的特點

官員直播帶貨與其他直播帶貨不同，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1.政務性

官員直播帶貨具有明確的政務目的。官員往往都是對其分管行業進行帶貨，既是在履行本職工作，也是政府職能下沉的具體體現。官員直播帶貨關注的不僅是具體某一場直播的經濟帶動效果，更看重其是否能夠長遠地促進當地的經濟發展。同時，官員借助直播帶貨中親民、接地氣的網絡化表達，可以拉近民眾與政府之間的距離，有助于提升政府形象。

2.權威性

不同于一般的直播網紅，網友對政府官員 “天然會有一種信任感”。[5]官員直播帶貨通常是由政府機構組織進行的，用地方政府信用背書，極大提升了產品的可信度和直播活動的權威性，增加了消費者的信任感。

3.政策支持和資源優勢

官員直播帶貨通常能夠獲得政府的政策支持和資源優勢，如優先獲得商品資源、推廣資源和市場扶持等，這使官員直播帶貨能夠在競爭中獲得一定的優勢。

二、官員直播帶貨的公權力邊界問題

（一）官員直播帶貨涉及的公權力及其邊界

官員在行政機關中擔任管理職位，他們有權頒布行政命令、發布行政規章和指導文件以及管理公共資源和提供公共服務，被賦予了一定的公權力。在直播帶貨中，官員的公權力可以為直播帶貨活動提供便利和支持，但也有可能出現謀取私利、非法經營等行為。

因此，公權力必須受到制約和監督，即所行使的權力范圍是有邊界的。公權力邊界指的是政府在行使權力時所面臨的限制和界限，即通過制度安排和監督機制，限制政府的權力，避免權力濫用和腐敗問題的發生，保護公民的權利和自由。

在直播帶貨活動中，一旦出現溢出公權力邊界的情況，建立在政府公信力基礎之上的帶貨產品的可信度和影響力就會大打折扣，甚至對政府形象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

（二）官員直播帶貨的公權力潛在越界風險

官員直播帶貨中，可能存在一定的法律風險和紀律風險。

1.公權力正當性風險

直播帶貨是商業性行為，而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法》規定 “公務員不能從事與其職責相關的商業活動”，官員直播帶貨的合法性有待進一步明確。另外，官員進行直播帶貨還存在被認定有廣告代言人的風險性，如果其所帶產品出現了質量問題，極易引發相關負面輿情。尤其是，目前官員直播帶貨中所銷售的往往是容易引發食品安全問題的農副產品。

2.權力尋租及權力商品化現象等紀律風險

官員可能會受到利益誘惑，收取一定的傭金或費用，或為一些特定商家提供廣告宣傳，存在權力尋租、利益輸送等風險，甚至滋生腐敗行為。

3.違背市場規律的不正當競爭的紀律風險

官員對直播產品的選取是否合理存在合法行政的風險。官員作為政府代表，既負責監管和管理相關行業，直播帶貨時又充當了商家和銷售員的角色，既當裁判員又當運動員。官員所擁有的公權力使其可以得到各種資源的支持，導致信息不對稱，造成公共資源的濫用，破壞市場秩序，從而存在不正當競爭的紀律風險。

4.職責偏移的風險

官員的職責是為民服務，代表政府履行公共事務。直播帶貨可能會使官員過度分散精力和時間，從而無法有效履行公職；過多地關注商業利益，忽視公共利益，存在職責偏移的風險。

5.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等紀律風險

隨著越來越多的領導干部觸網直播，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等紀律風險也逐漸顯現。比如，有個別領導干部將直播間當成秀場，只關注流量；有的搞攤派，如陜西省漢中市某縣就出臺文件，要求幫扶干部都要在縣長直播間購買不少于50元的農產品；甚至還組織水軍齊呼 “領導好帥”……

6.信用崩塌風險

如果官員所帶產品質量不過關或存在欺詐行為，將嚴重損害消費者的信任，進而引發政府信用的崩塌，甚至會觸犯相關法律法規。同時，官員作為國家機關的代表，其言行舉止應該符合道德規范，維護良好的社會風尚，直播帶貨中一些夸張化、網絡化的宣傳可能會造成不良的社會影響，引發公眾對官員形象的質疑。

三、官員直播帶貨的公權力邊界行為規范化

（一）完善監管體系，扎好制度籠子

1.完善法律法規，保障官員直播帶貨有法可依

第一，應盡早完善相關法律法規，明確商業邊界，對官員直播帶貨作出準入限制。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法》規定 “公務員不得違反有關規定從事或參與營利性活動”。官員直播帶貨是否違反 “相關規定”？是否 “參與營利性活動”？《中華人民共和國廣告法》規定廣告不得 “使用或者變相使用國家機關、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名義或者形象”，官員直播是否屬于使用了 “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名義或者形象”？凡此種種，目前還都沒有明確的界定。對官員直播帶貨，應該從法律法規上進行保障，以消除隱患。如2020年6月，安徽省網信辦出臺了 《關于進一步推進網絡公益直播活動的通知》，對參與直播活動的黨政領導干部、直播平臺等提出了 “三個不得、三個不允許”的禁止性、約束性規定，并強調要堅決杜絕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問題。

第二，制定官員直播帶貨行為細則及獎勵處罰辦法，對越出公權力邊界的公職人員進行處罰，切實維護好政府公信力。而對于那些取得突出成績的，應該在績效、職務晉升等方面給予適當傾斜。另外，還要規定官員直播帶貨的時間和頻率，避免過度投入商業活動，影響公務工作的正常進行。

2.強化監管機制，規避公權力越界風險

有法有規必依，監管要事前事中事后全覆蓋，引導官員直播帶貨行為的依規依法有序開展。

首先，建立官員直播帶貨行為審查審批機制。官員直播須提前到紀檢部門備案，并報上級主管單位進行審批，嚴格依據審批內容進行直播，不能以個人身份參與直播企業營銷，以及私下拓展擴大直播的范圍，推動官員直播帶貨行為的規范化。同時，也應梳理出法律風險點，制定直播應急預案，對可能產生的商業經濟風險、法律糾紛以及輿情進行事前預判，以便及時應對規避。官員直播帶貨必須公開透明，包括公示商品來源、銷售數據等信息，確保公眾對其行為有監督和評價的能力。

其次，建立專業監管人才隊伍。組建一支既熟悉法律又精通網絡技術，既熟悉行業又了解電子商務的專業監管隊伍，確保其在公權力范圍內行使職責。

最后，要建立一套事后評價反饋糾錯機制。通過收集、分析反饋信息，與相關部門合作共同確定改進措施，更好地促進官員直播帶貨工作。

（二）官員直播帶貨要依法依規依紀規范履職行為

1.直播官員需把好思想意識關，做好風險防范化解

官員直播要有風險意識，不能盲目跟風。有的官員事前準備不足，只是走過場，搞形式主義；還有極少數政府官員為有關利益輸送方站臺背書，搞利益交換。對于這些苗頭性、傾向性問題，重在守好思想意識關，強化干部理論修養，增強風險意識。

2.官員直播帶貨一定要守好底線，把好紀律規矩關

官員直播帶貨因為有公權力的介入，容易出現權力尋租隱患，引發腐敗。因此，參與直播官員一定要增強廉政風險意識和拒絕商業誘惑的能力，嚴格根據法律法規、紀律有關規定行事，劃清直播紅線，守住帶貨底線。

3.官員直播帶貨的終極目的是要帶 “責任”

目前，官員直播帶貨多集中在農副產品，而其產品質量把控難度較大。這就要求參與直播的官員更加負責任，既要慎重選擇合作農戶及商家，更要做好售后服務工作，促進服務的提質增效。

四、結束語

直播平臺要落實好主體責任，繼續完善內容把關機制，通過制度規范對整個流程進行監督，防止公權力向直播間滲透。

只有通過各方的共同努力，將公權力限制在合理的范圍內，才能夠實現官員直播帶貨的良性發展，從而在攻堅克難中實現鄉村振興。

參考文獻：

[1] 電商發布.@所有人 請為100多位直播電商帶貨的縣長們點個贊！[EB/OL].[2024-01-21].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 forward_7121413.

[2] 田杰雄，楊亦靜.生吞雞蛋喊寶寶 貧困縣縣長帶貨能力不輸明星[EB/OL].[2024-01-21].https：//www.bjnews.com.cn/detail/ 156092739814139.html.

[3] 江南都市報.阿里巴巴舉辦2018脫貧攻堅公益直播 5年幫助農戶銷售竹蓀20萬余斤[EB/OL].[2024-01-21].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19157900674762170.

[4]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EB/OL]. [2024-01-21].https：//www.gov.cn/zhengce/2018-02/04/content_5263807.htm？eqid=d5fdc62d00018ffc0000000464886d81.

[5] 劉文靜.60多位貧困縣縣長直播賣貨：被贊 “這就是為人民服務的樣子”[EB/OL].[2024-03-1].http：//news.k618.cn/dj/201906/t20190617_174578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