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占領屋頂的大青楊
一看見那排熟悉的土房子,周圍也沒有什么人,我便如遇大赦一般,可是到了家門口,我沒有從帆布書包里掏摸鑰匙,而是一閃身折進家對門的小院,說是小院有點牽強,那是就著伙房、雞舍及堆放的柴禾而圍起的一小塊地方。靠著幾塊磚頭和墻頭墊腳,我輕易就攀上了屋頂,貓一樣悄無聲息,也像它一樣保持著機敏,凝神諦聽來自大路上,以及房子周遭的動靜。大人們還沒有收工回家,一排排房子還都保持著安靜。那時候我家還未養羊,只有雞;個別沒在雞舍的架子上安靜等食的,也是呆頭呆腦的模樣,驀地撞見一身驚慌的我,也早已見怪不怪。一連幾天它們都看見這樣的我。
這幾排臨近水渠的職工家屬房子,仿佛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不僅大小一樣,里里外外也無區別:主要建材是土磚、雜木、蘆葦。土塊磚頭就著爛泥壘就,三角形的房頂用一根根碗口粗的木頭作支架,一捆捆葦桿緊挨著鋪設,然后糊上泥巴了事。連隊統一派工搭建,各戶服從統一調配。倒是各家各戶搭建的伙房,養雞或養牛養羊而圍攏的院子,為圖方便,五花八門。自然,這樣隨意搭就的屋舍屋頂,也無不是潦草的,崎嶇拐彎、高低不平也就可想而知,有幾處明顯變薄而松軟,我需要隨時小心腳下,沒準一腳踩穿,動靜可就大了。
我也是沖著那一棵大青楊去的。連隊里青楊、白楊數不勝數,只有這棵我是獨一份的。它壯碩,俊美,像是專為周圍隨處可見的坍塌、頹敗,來抵抗和鏖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