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眼看人間，淡筆書濃情

《安靜做最慢的事就好》

作者：王慧騏

出版社：江蘇文藝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4年5月

讀王慧騏的新作《安靜做最慢的事就好》，我像游歷名山大川那樣，不時停駐下來，留意和品咂著涌入眼簾的景致。

王慧騏像一個身懷神技的畫家，手執炭筆，立于街頭，為過往的路人勾勒畫像：經常光顧的包子鋪夫婦、為自己服務幾十年的理發師、照料父親的護工、地方文化守望者、鄉間賣菜人……多為千字文，字少而情深，無不于平凡、蕪雜中捕捉并萃取出人性中最有普世價值的亮點。這種總能在最平凡者的身上發現人性美好的能力，正如詩人艾青所說的“愛得深沉”。同時，王慧騏愿意飽含激情地為這些小人物畫像、立傳、謳歌，出于他的英雄史觀：“是他們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站成了這個時代，他們也許是卑微的，但恰恰是真實的英雄。”

盡管王慧騏的大半生皆是“談笑有鴻儒”，但其從未失去過與普通人共情的底色。他能從幾十年的老鞋匠身上體悟出“人生的定力”；從與女兒同病室病友身上體會到“作為女人太多的不易”；才會看好兩個恪守孝道的中年漢子的事業合作；才能在父親過世十多年，偶或回鄉時還會打電話給當年照料父親的左師傅，“請過來喝兩盅”……在《咱當兵的人》中，王慧騏滿懷深情地寫道：“盡管小王已變成老王，沒變的是，他對世間蒼生萬物始終報以關切的悲憫的目光。”這正是作者的自我寫照。

王慧騏筆下的人物我一個都不認識，可幾乎全都熟悉。能讓讀者產生共情，這絕非是寫作技巧層面的事，而是作者將自身根植于普通民眾的必然結果。唯有深切了解普通民眾生活的不易，與他們的喜怒哀樂息息相通，才能寫出篇篇都關情的文章。

這本散文集一如王慧騏以前諸多作品，幾乎沒有單獨寫城市、風景的“賦”類的篇章。非不能為之，而是他“偏執”地認為：“我們說想念某一座城市，其實，是想念那座城市里和自己有過交集的某個人……哪怕那兒景致再美，風光再好，我們也需要有一些具象而實在的‘抓手’。這個抓手就是人，是人賦予那座城市可以感觸的體溫。”正契合了那句流行語：“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王慧騏的行囊里始終裝著一件東西——愛，像圣誕老人一樣，到處分送愛的禮物，無分貴賤，無分貧富。

在大散文的框架下，本書的文體多樣，有隨筆，有札記，有書信體，甚至很多篇什還帶有日記痕跡，顯示了王慧騏為文的自信和樸厚：一切的形式都是手段，其目的是為了最恰當、最應手地表達。

王慧騏的文風更迷人處在于：初讀，沒有劈空手法吸人眼球，就是娓娓而談，就是“接著昨天的話頭”，仿佛是深藏不露的豪門巨宅，門臉兒不起眼，甚至有點寒酸，待你越過山門，越往深處走，那宏富氣息便如排浪般次第襲來。及至行文即將結束，突然“銀瓶乍破”：情緒欲脫韁，哲思如噴涌……由于“下盤”的扎實，整篇讀似輕飄的文章立馬作“馬步蹲”，推搖不動。避開常規所謂“虎頭、豬肚、豹尾”的文章作法，另辟蹊徑走“險招”，非高段位作家不能為之。

捧讀之余，仿佛聽一位溫敦長者、智者娓娓而談。我讀著讀著，就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跟王慧騏同處一室，甚至是抵足而眠。燈光熄滅，月色從窗戶穿透進來，一個個字節在勻和的氣息表達下，猶如一顆顆星星，瑩瑩熠熠。

（編輯" 邢多多104857223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