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可以是21世紀以來有關性別寫作的討論中最具話題性和標志性的作家之一,其小說幾乎都與女性的身體境遇有關:從《北妹》《福地》,到《道德頌》《白草地》等作品里的性別關系與規約,女性的身體以及與之糾纏一生的欲望、情感、婚姻和家庭,無一不以“兇猛”的文字呈現出來。長篇小說《息壤》①也不例外,但又別有天地。
“息壤”意指能夠自我生長、繁衍不息的土壤,其原型文化意涵來自鯀禹治水神話故事中“活土”觀念的拜土意識?!巴痢钡奈幕胂蟪Ec“母”這個顯具性別意涵的詞匯密切關聯,如“大地母親”。民間也常將土地的肥沃或貧瘠與女性的生育能力強弱相類比。文學作品中此類的隱喻意象更是常見,如盛可以的《福地》,故事中的代孕基地名為“福地”,正是以“地”來隱喻女性的子宮;而在莫言的《蛙》中,不能懷孕的女性則被稱為“鹽堿地”。在女媧造人的創世神話中,人類的肌骨也是用泥土捏制出來的——“土”與人類生命的孕育隱喻相關。
而在《息壤》中,“子宮”回歸了它的實體維度:以往有關生育的書寫中一貫被有意或無意懸置的女性生育經驗、身體體驗以及由此而產生的主體意識和生命意識,都在解剖刀般的文字下顯現,子宮及女性身體因生育而帶來的肉體疼痛和精神歷程才是文本的興趣點。同時,百年民族生育史、生命史及各種投射于身體之上的權利話語也在敘事中顯影,與近乎一個世紀之前蕭紅的《生死場》隔著不同時代的文化魅影遙相呼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