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阿缺的科幻短篇小說《停電了,我們去南方》中,一束來自外太空的強電磁脈沖席卷全球,使得世界永久跳閘,電力時代自此告終。人類退回到打斗爭搶、尊崇食物和水的野蠻狀態,而曾被人類驅逐的植物卻興高采烈,瘋長、招搖著“從農村包圍城市”①。幾個在北方城市抱團求生的人想要像候鳥那樣,在冬天來臨前去往南方,只因“基因里對溫暖的渴求”②。可由于相互傾軋,他們誰都沒能去成南方,希望不僅虛妄,而且殺機暗藏。但無論如何,南方都以其特有的地理、氣候,乃至文化特征,成為人類末日窮途上一個難得的生機符號。
阿缺的這篇小說雖不在“新南方文學”的范圍內,卻也表達出我們內心深藏的對理想南方的希冀,亦提示出內在于“新南方文學”中的那種對溫度和生長的期盼。“生長”是種種“新南方”構想和寫作實踐共通的索求,是一種迸發向上、自由吐放、朝更廣遠的天空伸展和突圍的姿勢,是哪怕歪七扭八、蕪蔓錯雜也要忠誠于生命的絕對,是滿含“酒神”精神的陶醉和揮灑,是指向希望與未來的詩學。無論是張燕玲強調的心遠地偏、野氣橫秋③,林森所說的“禮失求諸野”和“蓬勃的陌生”④,東西所講的“頭腦發熱”與浩瀚駁雜⑤,還是楊慶祥試圖尋找的異質性、不確定性和多樣性⑥,都蘊含著一種“生長”的形象,一種在野地里肆意抽發與交雜的叢莽的身姿。這種被激活的生長的能量尤其有助于打破板結的文學規范和秩序,搖撼權力對文學的僵硬刻畫,讓寫作跳出馴化與圈養,回歸于最純粹、最旺盛執著的生機樣態,就像榕樹的氣生根向所有可能的生存機遇開放,甚至占領和穿破堅實的巖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