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竑橋:西渡老師您好!很榮幸對您做這樣一個訪談。我想起蘇格拉底《裴多》《會飲》等篇章中師生間的交談與照亮。過去兩年里,我陸續拜讀了您從1990年代到近年的主要文章,深感老師的詩學觀念之獨樹一幟。讓我格外認同的是,這種詩學觀念不是從概念出發、依賴推理得出的,而是與您對既往人生和生命歷程的體認密切相關。這次訪談我想從您的詩學觀念和寫作出發,并進一步討論當下詩歌現場的一些問題。
您曾經提出,1980年代寫作實績最出色的幾位詩人,大體上可以說是在當時的“主流”以外的詩人,譬如駱一禾、海子。當下漢語詩歌相對而言的“主流”是什么?在現在的語境下,批評家和詩人同行們,應該依靠什么去從喧囂里辨認一位可能相當珍貴的當代詩人?
西 渡:1980乃至1990年代的詩歌都有一些標志性的事件以及與之相伴的口號、旗幟,而最近二十年的詩界幾乎是靜悄悄的,沒有口號,沒有旗幟,沒有聚光燈,也沒有舞臺,到去年才有“未來詩學”引發的一陣喧嚷。我以為這種情況才是正常的。在新世紀以來的寫作中,我只看到一個一個的詩人和他們的詩。我們現在回看1980年代,那些口號、旗幟連同它們一度占領的山頭都消失了,留下來的是幾個出色的詩人。而這幾個詩人當時差不多都在中心和旋渦之外,他們在觀念和寫作上都和中心保持了距離。韓東算是中心中的人物吧,但韓東的寫作并不遵循口號,包括他自己的口號,譬如“詩到語言為止”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