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昊杰 嚴仲連



收稿日期:2023-11-27
基金項目:本文系2023年河南省社科聯年度調研課題 “河南省普惠性民辦幼兒園高質量可持續發展的現實困境及政策支持路徑”(項目編號:SKL-2023-1224)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袁昊杰,東北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學前兒童家庭教育;嚴仲連,東北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學前教育基本原理,學前兒童家庭教育。
通訊作者:袁昊杰,E-mail:yuanhaojie123@nenu.edu.cn
摘要:社會支持是緩解學前兒童父母育兒壓力、調節學前兒童父母心理狀態、改善其育兒方式與育兒實踐的重要支持來源。為探討社會支持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影響,檢驗心理彈性在二者之間是否存在中介作用,本文采用分層隨機抽樣的方式,選取了河南省509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作為研究對象,采用社會支持量表、心理彈性量表和育兒壓力量表進行調查。結果顯示: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兩兩之間呈現出顯著的相關性;進一步的回歸分析和Bootstrap檢驗發現:社會支持顯著負向預測育兒壓力;心理彈性在社會支持與育兒壓力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據此,可通過加大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來提高其心理彈性,進而緩解其育兒壓力。
關鍵詞:社會支持 育兒壓力 心理彈性 農村學前兒童父親
中圖分類號: G610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2097-0609(2024)02-0027-13
一、問題提出
近年來,中國的人口紅利逐漸消失,中國已進入低生育率與人口老齡化并存的時代。目前,為提升人口紅利,解決人口老齡化問題,我國已全面實施“二胎”政策,并有序開放“三胎”,從政府層面有意提高父母的生育意愿。[1]然而,有研究表明,生育政策的全面實施并未取得預期效果,反而頻頻遇冷。[2]究其原因,是當下的社會壓力劇增,育兒成本過高,社會支持不足,家庭支持困難,造成的父母育兒壓力過高和育兒勝任感低迷影響了生育政策的推進及效果。[3]據此有學者指出:“隨著我國生育政策的放開以及老齡化社會的到來,在家長生活節奏加快,家庭結構快速變化,職場壓力加大等諸多因素的交互影響下,在可預見的未來,我國傳統的以家庭為主的育兒模式將不能完全滿足家庭育兒需求。時代呼吁并迫切要求兒童養育和照料社會公共服務體系的發展和完善?!盵4]因此,研究構建新時代緩解父母育兒壓力的社會支持系統,通過社會支持系統影響父母的心理狀態,緩解父母的焦慮與壓力,具有無比重要的現實意義。
“育兒壓力”(Parenting Stress)一詞最早由心理學家阿比?。ˋbidin)提出,他將育兒壓力定義為父母在育兒活動過程中,受個人人格特質、親子互動關系、子女特質及家庭情境因素影響而感受到的壓力,主要包括育兒愁苦、親子互動失調、困難兒童三個方面。[5]已有研究表明,育兒壓力過大,影響父母的身體健康、生育意愿和養育行為,同時影響兒童的身體健康與心理發展。[6]在育兒壓力的影響因素研究中,有學者發現父母自身的育兒自信,家庭內部對成員間的關懷程度及社會支持系統的不完善都是影響父母育兒壓力的重要原因。[7]而從人口學和社會學角度來看,過高的育兒壓力還將造成父母育兒質量低下,父母生育意愿低迷等后果,直接阻礙人口政策的有效落地,進而影響我國的人口紅利儲備。[8]然而,梳理研究后發現,已有研究聚焦于母親生育選擇與教養壓力[9],忽視了養育群體中——父親這一角色的重要作用[10],而作為家庭經濟收入來源的主要承擔者,父親往往面臨更多的工作家庭沖突,承擔著更多的育兒壓力,因而其對家庭生育與教養行為的抉擇影響更大,尤其是對于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而言,劇烈的工作家庭沖突與育兒壓力致使其傾向于消極育兒,出現育兒中的逃避與缺位。[11]因此,探索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影響因素與緩解機制就顯得格外重要。
社會支持指父母從自身所處的社會關系網絡中獲得與感受到的物質和情感支持,主要包括客觀支持、主觀支持、對支持的利用度三個方面。[12]關于社會支持(Social Support)與育兒壓力的研究非常豐富,但多集中于妊娠期父母、特殊兒童父母、患病兒童父母等特殊家長群體[13][14],較少關注農村學前兒童父母,尤其是農村學前兒童父親這一群體。有學者對城市幼兒母親育兒壓力進行了調查,結果發現社會支持顯著負向預測其育兒焦慮。[15]在對特殊兒童父母育兒壓力的研究中有學者發現,育兒社會支持的程度不僅可能直接導致育兒壓力,還可以通過低水平的育兒效能感導致育兒壓力。[16]因此有學者呼吁:“在歷史短板、時代挑戰和文化制約的多重影響下,亟待構建嬰幼兒照護家庭支持體系,通過加強對家庭嬰幼兒照護的支持和指導,形成夫妻同工、祖輩適度參與的動力機制,保障女性就業權,最終實現家庭與社會共同參與的嬰幼兒照護良好格局,切實緩解家庭的育兒壓力?!盵17]可見,社會支持對父母育兒壓力的影響舉足輕重。
然而,有學者發現,在同等社會支持水平下,學前兒童父母的育兒壓力仍存在較大差異,這表明,學前兒童父母的育兒壓力還受到其他中間因素的影響,尤其是學前兒童父母內在的心理因素。[18]如學者王英等人發現,父母的心理健康水平與其育兒壓力密切相關,父母積極的心理狀態能顯著緩解其育兒壓力。[19]隨著近年來積極心理學研究的深入,心理彈性(Resilience)作為個體面對困難與挫折等事件的一種包含堅韌性、力量性和樂觀性的個體內在保護性因素與積極心理資源,得到了研究者們的廣泛關注。[20]學者倪俊偉指出,腦癱兒童家長的心理彈性與養育壓力呈顯著的負相關,父母的心理彈性水平越高,其養育壓力水平越低。[21]而學者李力等人則發現自閉癥兒童家長的社會支持對生活質量有正向直接預測作用,且通過心理彈性對生活質量起正向間接預測作用[22],進一步解釋了心理彈性在學前兒童父母獲得社會支持與其育兒活動間的中介作用機制??梢?,父母內在的積極心理資源發揮著重要的橋梁作用,可以幫助父母更好地識別、獲取與利用社會資源,從而緩解自身的育兒壓力。因此,我們在注重為農村學前兒童父親提供社會支持的同時,也要關注其內在的心理健康,兩者相輔相成,共同促進父親良好地參與育兒。
總的來看,現有研究從研究對象上說,多以哺乳期父母、患病兒童父母、城市學前兒童父母為研究對象,較少關注農村學前兒童父母這一群體,同時大多數研究均將父母視為同質化的整體,較少關注父親與母親育兒活動的差異,這就導致農村學前兒童父親在研究中的消失與隱退。因此本研究聚焦于農村學前兒童父親,這一長期以來被忽視的重要群體,在深入探討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獲得社會支持現狀的基礎上,分析其育兒壓力,并嘗試加入心理彈性這一變量,檢驗心理彈性這一因素在二者關系中的作用,構建出社會支持影響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中介關系模型,從而為緩解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育兒壓力提供可靠的、針對性的建議。
本研究的研究假設如下:
假設1:社會支持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心理彈性、育兒壓力兩兩之間顯著相關。
假設2:心理彈性在社會支持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關系中存在顯著的中介效應。
二、研究對象與方法
(一)研究對象
本研究采用分層隨機抽樣的方式進行對象選取,依據2022年河南省統計局對省內18市的GDP排名,將18市劃分為高、中、低經濟發展區域,并在各個區域中隨機選取一市,最終選取鄭州(高)、洛陽(中)、開封(低)作為樣本來源地,在每一個市下的農村隨機選取2所幼兒園,每所幼兒園中隨機選取小、中、大班各2個,每一個班級隨機抽取20名幼兒的父親參與,共發放問卷720份,實際回收720份,回收率為100.0%。剔除無效問卷211份,有效問卷為509份,有效率為70.69%。問卷調查對象的構成情況如表1所示。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問卷調查法進行,主要包括社會支持評定量表、心理彈性量表和育兒壓力量表。
1.社會支持評定量表(SSRS)
采用國內學者肖水源編制的社會支持評定量表(Social Support Rate Scale)[23],用以測量個體獲得的社會支持水平。該量表于2008年經劉繼文等進行信效度檢驗后證明仍適合國內使用。[24]社會支持評定量表共劃分為客觀支持、主觀支持和對支持的利用度三個維度,共計10個題項,分值在12~66分之間,量表得分越高表明其社會支持水平越高。在本研究中,社會支持總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01,客觀支持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782,主觀支持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74,對支持的利用度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27。
2.心理彈性量表(CD-RISC)
采用于肖楠與張建新2007年所修訂的三維度心理彈性量表(Connor-Davidson Resilience Scale)[25],用以測量個體的心理彈性。該量表適用廣泛,在國內外取得了良好的信效度檢驗。[26]量表共劃分為堅韌性、力量性和樂觀性三個維度,共計25個題項,量表劃分為四級:“從來不”到“一直如此”,分別計0~4分,得分越高表明其心理彈性越好。在本研究中,心理彈性總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78,堅韌性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63,力量性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36,樂觀性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45。
3.育兒壓力量表(PSI-SF)
采用Abidin(1990)編制的育兒壓力問卷的中文修訂版簡式育兒壓力(Parenting Stress Index Short Form)測查父母養育壓力的現狀。[27]量表共36個項目,包括育兒愁苦、親子互動失調和困難兒童三個維度,共36個題項。該量表在國內外應用廣泛,獲得了良好的信效度檢驗。[28]量表采用五點計分方法,1~5 分別表示“非常不同意”“不同意”“不確定” “同意”和“非常同意”,得分越高,表明父母育兒壓力越大。在本研究中,育兒壓力總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82,育兒愁苦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53,親子互動失調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42,困難兒童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48。
(三)數據處理
采用SPSS26.0軟件進行共同方法偏差檢驗、獨立樣本t檢驗、單因素方差分析、Pearson相關分析、線性逐步回歸,并用AMOS26.0軟件進行中介模型構建與檢驗。
(四)研究程序
首先,在研究開始之前,研究者向所在單位的道德倫理審查委員會遞交了倫理審查申請,并獲得了批準;其次,在正式調查開始之前,研究者率先聯系了幼兒園的園長并向其詳細闡述本研究的目的、意義和方法,以獲取園長的幫助;再次,在各班老師的協助下,向參與調查的學前兒童父親詳細說明研究的內容,以獲得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知情同意;最后,數據在一周內收齊,由2名經過專業培訓的教育學研究生對數據進行錄入和清理,而后,在數據清理的基礎上,對數據進行分析與模型構建。
三、研究結果與分析
(一)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由于本數據均來自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自我報告,可能存在一定的共同方法偏差[29],因此,采用Harman單因素法檢驗共同方法偏差。結果顯示,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有12個,最大因子的方差解釋度為6.67%,未超過規定的40%,因此,本研究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二)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的差異分析
采用統計軟件SPSS26.0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進行人口學變量的差異檢驗,結果表明,現階段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心理彈性與育兒壓力在年齡層次、受教育水平、平均月收入、撫育兒童數量、家庭結構方面均存在顯著差異(詳見表2)。具體來看:首先,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獲得的社會支持、內在的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隨著年齡的變化而起伏波動;其次,隨著教育水平與平均月收入的提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獲得的社會支持、內在的心理彈性呈現出上升趨勢,而育兒壓力相應減弱;再次,就撫養兒童數量而言,3孩家庭父親的社會支持、心理彈性明顯低于1孩和2孩家庭,育兒壓力則高于1孩和2孩家庭;最后,就家庭結構來看,隨著家庭人員的增多與親屬關系的拓展,聯合家庭、主干家庭、核心家庭獲得的社會支持、內在的心理彈性都要高于單親家庭,育兒壓力則小于單親家庭,這充分表現出親緣關系對父親育兒壓力的影響。
(三)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的描述統計和相關分析
根據描述統計結果可知,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得分為(M=39.68,SD=8.92),其中得分最高的為主觀支持(M=20.80,SD=4.82),其次為客觀支持(M=11.78,SD=3.30),而后是對支持的利用度(M=7.10,SD=1.98)??傮w來看,現階段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水平處于中等水平,有待進一步提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心理彈性得分為(M=53.68,SD=17.928),計算總均分為2.15,略高于理論中值2,因而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心理彈性處于中等水平。同時對各個維度的均分進行對比發現,得分最高的為力量性(M=2.31,SD=0.75),其次是樂觀性(M=2.11,SD=0.70),最后為堅韌性(M=2.06,SD=0.74)。而其育兒壓力得分為(M=89.02,SD=26.58),其中育兒愁苦的得分最高(M=32.93,SD=9.41),其次為困難兒童(M=27.34,SD=9.00),最后是親子互動失調(M=28.75,SD=9.14)。計算總分均值為2.47,接近理論中值2.5,因而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育兒壓力處于中等水平。
采用統計軟件SPSS26.0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進行相關分析, Pearson相關分析結果(表3)表明,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三者之間存在顯著相關性(p<0.01)。具體而言,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和心理彈性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r=0.43,p<0.001);社會支持與育兒壓力之間存在顯著的負相關(r=-0.49,p<0.001);心理彈性與育兒壓力之間存在顯著的負相關(r=-0.38,p<0.001)。
(四)心理彈性在社會支持與育兒壓力關系中的中介效應檢驗
以上相關分析結果表明,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三者之間顯著相關,因此,可以進行下一步中介效應檢驗。同時,方差分析結果顯示,年齡層次、受教育水平、平均月收入、撫育兒童數量、家庭結構是影響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社會支持、心理彈性與育兒壓力的重要因素,因此為排除人口學變量的干擾,我們在構建模型與回歸分析時對其進行控制。
首先,中介效應檢驗第一步,使用AMOS26.0進行模型構建并檢驗模型的擬合度,模型標準參照χ2/df<8.000,RMR<0.050,CFI>0.900,NFI>0.900,IFI>0.900,IFI>0.900,TLI>0.900,GFI>0.900,RMSEA<0.100。結果顯示,構建的模型擬合度良好(χ2/df=5.707,RMR=0.044,CFI=0.981,NFI=0.977,IFI=0.982,IFI=0.982,TLI=0.970,GFI=0.943,RMSEA=0.096)。中介模型檢驗第二步,采用多元回歸的方式,檢驗各個路徑的系數與顯著性(見表4)。
結果顯示:(1)將社會支持與育兒壓力納入回歸方程后,社會支持對育兒壓力具有負向預測作用(β=-0.4855,p<0.001),即路徑c顯著。(2)將社會支持與心理彈性納入回歸方程后,社會支持對心理彈性具有顯著的正向預測作用(β=0.6922,p<0.001),即路徑a顯著。(3)將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共同納入回歸方程后,心理彈性對育兒壓力具有顯著負向影響(β=-0.4622,p<0.001),即系數b顯著;社會支持對育兒壓力也具有顯著負向預測作用(β=-0.1655,p<0.001),即系數c顯著。
而后進行中介模型檢驗第三步,依據各個路徑系數,采用偏差矯正百分位的Bootstrap法(設置置信區間為95%,自助抽樣為5000次),以95%的置信區間不包含0,來計算并檢驗中介效應的效應量和顯著性。結果顯示,未加入心理彈性時,社會支持→育兒壓力的總效應顯著(95%CI[-0.0619,-0.0469]不包含0);加入心理彈性后,社會支持→心理彈性→育兒壓力的間接效應也達到顯著(95%CI[-0.4208,-0.2165]不包含0),而社會支持→育兒壓力的直接效應仍然顯著(95%CI[-0.0288,-0.0083]不包含0),但其效應量卻顯著下降,可見心理彈性在社會支持影響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的部分中介作用,效應量占比65.91%。
據此構建出社會支持影響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中介作用路徑圖,如圖1所示。
四、討論
(一)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的發展現狀與人口差異
研究發現,現階段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心理彈性與育兒壓力均處于中等水平。這說明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與心理彈性亟須進一步提升。而細看其育兒壓力,已然趨近臨界高水平狀態,具體來看育兒愁苦的得分最高,其次是困難兒童,最后是親子互動失調,這與已有研究保持一致。[30]學者宋占美指出,近年來,隨著社會競爭低齡化趨勢的加劇與早期兒童教養成本的上升,在所獲社會支持有限的情況下,農村學前兒童父母的育兒壓力逐年攀升。[31]研究也發現,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在年齡、受教育水平、平均月收入、撫育兒童數量、家庭結構等人口學變量上存在顯著差異。這一結果與已有研究結論大致相同。[32]如學者洪秀敏等人在其研究中發現,現階段學前兒童父母的育兒壓力普遍較高,多孩家庭父母的育兒成本更高,在社會支持匱乏、家庭經濟條件有限的情況下,養育壓力可能更大。[33]而學者洪琴等人在對南京市學前兒童父母育兒壓力的調查中發現,母嬰健康狀況、家庭結構、父母收入、父母受教育水平等均對父母的育兒壓力產生顯著影響,其中父母的受教育水平與平均月收入越高,其育兒壓力越小,而家庭規模越大,家庭所在的社會關系網絡越繁雜,其獲得社會支持就相對較多。[34]可見,家庭結構因素值得更多關注。針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而言,村落的文化生態與親屬血緣關系搭建起來的熟人社會環境,使其社會關系紛繁復雜,親戚鄰里協同育兒成為常態,這就造成主干家庭、聯合家庭中父親獲得的社會支持和內在的心理彈性高于單親家庭的父親。
(二)社會支持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心理彈性和育兒壓力之間的相關與預測
數據結果顯示,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心理彈性及育兒壓力之間存在顯著的兩兩相關性。據此,驗證了假設1。而后的路徑分析結果顯示,社會支持和心理彈性可以直接顯著負向預測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育兒壓力。布朗芬布倫納的生態系統理論將個體嵌套于一系列相互影響的生態系統之中[35],社會支持作為外在系統,施予個體的保護性因素能夠激發個體的心理彈性,緩解個體的焦慮水平。該結果也與現有研究保持一致。如學者齊沖在其研究中發現,社會支持與學前兒童父母的育兒壓力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36]學者Shinhong的研究則指出,學前兒童父母的積極心理狀態能夠顯著負向預測其育兒焦慮。[37]這些研究都不約而同地指出外在的社會支持系統與個體內在的積極心理資源對其育兒壓力的緩解作用。但就當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所處的社會生態而言,我國長期以來城鄉二元結構體制帶來的區域經濟發展差異造成的教育資源、教育機會不均,致使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獲得的社會資源有限,社會支持偏低,養育壓力較大。[38]因此,我們應注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所處的社會生態點位,通過外在的社會支持,激活其內在的心理彈性,而后緩解其育兒壓力,調動其育兒積極性。
(三)心理彈性在社會支持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關系中存在部分中介效應
研究結果表明,心理彈性在社會支持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關系中存在顯著的部分中介作用,驗證了假設2,即社會支持不僅可以直接影響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育兒壓力,還可以通過提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心理彈性,增強父親的抗壓能力,間接緩解其育兒壓力??梢?,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高低是外部社會支持與內在心理彈性共同作用的結果。這一結論與社會支持的間接作用模型保持一致。學者Cohen 和 Wills指出社會支持的作用模型分兩種:一種是直接作用模式,即無論個體是否陷入危機,社會支持均可直接激發個體的積極行為;一種是間接作用模式,即社會支持能夠在個體面臨突發事件或生活困難時顯著提升個體的生活期望與積極情感,進而促進個體的心理健康,幫助其減緩壓力,擺脫困境。[39]學者王英也有類似發現,即母親的心理健康水平與其育兒壓力密切相關,可以加大對父親的社會支持,建立健全社會公共服務體系來調整父母的育兒心理,從而緩解父母的育兒壓力。[40]而作為歸屬于個體的內在積極心理資源——心理韌性,搭建了內外互通的橋梁,其一方面承接來自外部的社會支持,一方面內化這些支持并將其轉換利用,進而調整自身的抗壓方式與行為模式,從而達成個體內在與外在的動態良性交互。[41]然而綜合來看,當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心理彈性得分中等,力量性、樂觀性和堅韌性存在差異,亟待進一步提升。
五、教育建議
(一)加大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完善社會公共服務體系
現階段,社會競爭加劇,教養成本上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育兒壓力與育兒焦慮日益攀升[42],因此,應加大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社會支持,聚焦農村學前兒童父親所需的客觀支持與主觀支持,從支持主體、支持方式、支持內容、支持落實等方面,搭建農村學前兒童父親參與育兒的社會支持體系,并進一步完善農村社會公共服務體系,以此增強農村學前兒童父親對社會支持的認識、理解與利用。首先,促進家庭成員、親朋鄰里、村落園所、社區服務等多元主體參與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社會支持體系建設,發揮各個主體的自組織機制,并促進各個主體的交互協同,形成農村學前兒童父親參與育兒的多元社會關系網絡。其次,多途徑開展社會支持工作,如搭建社區育兒中心、建設育兒心理咨詢站、開展社區親職培訓活動等,創新社會支持的形式。再次,豐富社會支持的內容,在落實社會基礎物質保障的基礎上,增強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主觀支持,通過傾聽理解、上門指導等,變父親的被動接受為主動參與,增強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自我的價值認同。最后,建立社區社會支持落實追蹤機制,并進一步完善社區公共服務體系,打造兒童友好型社區。此外,還應在宏觀層面不斷完善相關的法律政策,并進一步加大育兒財政投入,同時切實保障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工作權益,緩解其在工作與家庭之間的矛盾,切實保障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能夠在照顧工作與家庭的基礎上有時間、有精力、有經濟、有能力參與育兒。
(二)增強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心理彈性,提升父親的積極心理資本
研究發現,心理彈性在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獲得的社會支持與承擔的育兒壓力之間發揮著重要的中介作用。因此,我們應增強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心理彈性,從堅韌性、力量性和樂觀性角度出發,不斷豐富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積極心理資源,以此充分發揮社會支持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緩解作用。首先,在情緒情感層面,要引發農村學前兒童父親對自身育兒價值的認同,并調動其積極參與育兒的情緒情感,幫助其體驗育兒實踐的樂趣,消解其育兒的疲憊感與逃避傾向,從而激發其育兒的積極性與堅韌性,尤其要注重父親在育兒過程中與各個家庭成員之間的交互配合,并注重塑造親和包容、前后一致的家庭教養氛圍,以此給予父親參與育兒的主觀支持,引發父親內在的力量性和樂觀性。其次,在思想觀念層面,要增強農村學前兒童父親對自身心理彈性的認知,明白自身的積極情緒與心理韌性對兒童發展、對家庭和諧、對自身參與的價值與意義,從而涵養、發展自身的心理彈性。最后,在實踐行動層面,要引導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發揮自身所長,采用多樣化方式(如教育支持、游戲參與、生活幫助、心理撫慰),積極參與育兒實踐活動,尤其對于農村學前兒童父親來說,發揮自身的教育機智,合理利用雄厚的鄉土資源,能夠不斷地促進兒童的親自然性、親社會性等行為的發展。
(三)加強農村父親的親職培訓,協調農村家庭的育兒關系
研究表明,家庭社會經濟地位與家庭結構是影響農村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壓力的重要因素。不難理解,相較于城市而言,農村地區位置偏遠,教育資源匱乏,而農村學前兒童父親受制于工作、受教育水平、平均月收入等因素的影響及傳統文化思想中“男主外,女主內”養育觀念的浸染,其在家庭育兒活動中也往往處于邊緣位置,其育兒知識、育兒技巧、親子互動相對匱乏。[43]因此,我們在加大對農村地區學前兒童父親社會支持,提升其心理彈性的基礎上,也應增強對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的親職教育,促進農村學前兒童父親積極參與育兒。據此,首先,我們應在保證農村家庭擁有充足的物質水平與經濟保障的基礎上,為學前兒童父親提供適切的外部親職教育支持,以社區服務中心為依托,采取多樣的親職培訓,豐富父親的育兒知識,培養父親的育兒技巧,增強父親的親子互動。[44]同時,幫助其建立和諧的家庭關系,形成夫妻協同參與,祖輩合理照顧,鄰里適當參與,社區提供服務的農村家庭協同教養模式。其次,在家庭內部協調各個家庭成員的關系,明確家庭成員各自的職責與義務,以及整個家庭共同的目標與責任,在綜合考慮家庭經濟水平的基礎上,共同承擔育兒的重任,避免在育兒過程中出現“父親缺位”“母親守門”和“祖輩越位”的現象。[45]
[參考文獻]
[1]李敏誼,七木田敦,張倩,等.低生育率時代中日兩國父母育兒壓力與社會支持的比較分析[J].學前教育研究,2017(03): 46-54.
[2]李彥彥.淺析當前社會形勢下“二胎政策”遇冷[J].現代營銷(信息版),2020(03):228.
[3]魏杰,桑志芹.新生代母親的撫育困境與育兒焦慮——基于新媒體“中年老母”群體的社會心理解析[J].中國青年研究,2019(10):46-53.
[4]羅娟,楊彩霞,朱曉宇,等.社會支持對家庭育兒壓力的緩解作用——基于兒童早期發展社區家庭支持服務項目的分析[J].學前教育研究,2020(07):39-49.
[5]ABIDIN R R. Parenting stress index (3rd ed.)[M]. Odessa , FL: Psychological Assessment Resources ,1995:156-159.
[6]徐禕,嚴瓊,童連.城市地區家長育兒壓力與學齡前兒童焦慮癥狀的相關研究[J].中國兒童保健雜志,2020,28(05):563-567.
[7]李雨霏,袁瑜翎,王玲艷.0~3歲嬰幼兒母親育兒壓力現狀與影響因素[J].學前教育研究,2019(09):68-80.
[8]殷玉如,和宇航,劉一偉.放松生育管控與家庭生育意愿——基于“全面二孩”政策的準自然實驗[J].社會保障研究, 2023(04):45-56.
[9]田志鵬.城鎮地區女性就業類型與二孩生育計劃[J].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學報,2023,43(06):24-40+152-153.
[10]葉建光,金蕾,金星明.關注父親在家庭養育中的重要作用[J].早期兒童發展,2022(03): 22-26.
[11]吳靖宇,周佩琪,劉麗偉.0~3歲嬰幼兒家長養育壓力及其影響因素研究[J].早期兒童發展,2022(02):44-59.
[12]肖水源,楊德森.社會支持對身心健康的影響[J].中國心理衛生雜志,1987(04):183-187.
[13]李星凱,武峻生,姚筱彤,等.自閉癥和智力障礙兒童行為問題與父母焦慮的關系:育兒壓力的中介作用與領悟社會支持的調節作用[J].心理發展與教育,2023,39(01):77-84.
[14]姚莉莉,趙敏慧.NICU出院早產兒母親育兒壓力軌跡及影響因素研究[J].護理學雜志,2022,37(12):68-71.
[15]向小平,袁敏.社會支持與婚姻滿意度對幼兒母親育兒壓力的影響[J].中國婦幼保健,2017,32(18):4504-4507.
[16]劉慧,高健,孟祥寒,等.自閉癥兒童母親社會支持與育兒壓力的關系[J].中國臨床研究,2015,28(08):1117-1121.
[17][33]洪秀敏,朱文婷.全面兩孩政策下嬰幼兒照護家庭支持體系的構建——基于育兒壓力、母職困境與社會支持的調查分析[J].教育學報,2020,16(01):35-42.
[18]顧心格,張和頤.父母心理控制與幼小銜接階段幼兒心理壓力的關系:心理彈性的調節作用[J].早期兒童發展,2023(04): 26-36.
[19][40]王英,高健,石秀梅.哺育期母親的心理健康與育兒壓力的關系[J].護理研究,2009,23(06):517-519.
[20]曲峰蕾,羅媛容,秦秀群,等.孤獨癥譜系障礙患兒父母主要照顧者角色承擔與心理彈性的差異性研究[J].全科護理,2023,21(20):2851-2854.
[21]倪俊偉,李彥章,康曉東.腦癱兒童家長親職壓力與心理彈性、自尊的相關研究[J].成都醫學院學報,2017,12(01):92-96.
[22]李力,王若辰,吳周康,等.社會支持對自閉癥兒童家長生活質量的影響:心理彈性的中介作用[J].中國特殊教育,2021 (05):31-36.
[23]肖水源.《社會支持評定量表》的理論基礎與研究應用[J].臨床精神醫學雜志,1994(02):98-100.
[24]劉繼文,李富業,連玉龍.社會支持評定量表的信度效度研究[J].新疆醫科大學學報,2008(01):1-3.
[25]于肖楠,張建新.自我韌性量表與Connor-Davidson韌性量表的應用比較[J].心理科學,2007(05):1169-1171.
[26]RUSSELL, B. S., TOMKUNAS, A. J., MORICA, H., et al. The Protective Role of Parent Resilience on Mental Health and the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During COVID-19[J]. Child Psychiatry and Human Development, 2022,53(1): 183-196.
[27]耿嵐.南京嬰兒父母育兒壓力、育兒參與調查及其相關性研究[D].南京:南京醫科大學,2009:14-17.
[28]GRAZIA, I. C., DOMENICO DERRICO, TOSCANO, S., et al.Parenting Stress in Mothers of Children with Permanent Hearing Impairment[J]. Children,2023,10(3): 517-530.
[29]周浩,龍立榮.共同方法偏差的統計檢驗與控制方法[J].心理科學進展,2004(06):942-950.
[30]周婧,崔海艷,劉心,等.領悟社會支持與流動幼兒父母育兒壓力的關系:心理彈性的中介作用[J].早期教育, 2023(12): 51-56.
[31]宋占美,張雪穎,喬添琪.母親工作—家庭沖突與兒童問題行為的關系:育兒壓力的中介作用[J].陜西學前師范學院學報,2023,39(03):24-31.
[32]袁昊杰,岳亞平,吳丹丹.社會支持對學前兒童父親育兒勝任感的影響:心理資本的中介作用[J].學前教育研究,2023(02): 68-82.
[34]洪琴,池霞,楊蕾,等.南京市學齡前兒童母親育兒壓力現狀及影響因素分析[J].南京醫科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14, 34(11):1582-1586.
[35]BRONFENBRENNER, U. Toward an experimental ecology of human development[J].American Psychologist, 1977,32(7): 513–531.
[36]齊沖.學齡前兒童母親育兒壓力與家庭關懷度及社會支持相關性研究[D].長春:吉林大學,2018:29-33.
[37]SHINHONG M.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arenting stress,parenting efficacy,and resilience in mothers with early school-age children[J].Medico Legal Update,2018,18(1):328-333.
[38]李艷艷.父親參與0~3歲嬰幼兒家庭教育現狀的對比研究——以達州市為例[J].早期教育(教科研版),2017(09):47-50.
[39]COHEN, S., & WILLS, T. A. Stress, social support, and the buffering hypothesis[J]. Psychological Bulletin,1985, 98(2): 310–357.
[41]李海香,熊鳳霞,譚敏珍,等.早產兒父親親職壓力與積極心理資本、社會支持的相關性[J]. 臨床與病理雜志, 2020, 40 (12): 3235-3242.
[42]洪秀敏,朱文婷.二孩時代生還是不生?——獨生父母家庭二孩生育意愿及影響因素探析[J].北京社會科學,2017(05):69-78.
[43]任麗曉,王海英,張更立.0~3歲嬰幼兒家長養育需求研究——基于6143份樣本的實證調查[J].早期兒童發展,2023(02):44-56.
[44]張品,林曉珊.“雙減”與“雙拼”:教育政策大變革中的親職焦慮與家庭教養[J].社會建設,2022,9(01):15-24.
[45]范惠禎,曹曉君,任敬.父母婚姻質量對兒童問題行為的影響研究述評[J].早期兒童發展,2023(02):64-73.
The Effect of Social Support on Parenting Stress Among Fathers of Rural Preschool Children: the Mediating Role of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YUAN Haojie YAN Zhonglian
(Faculty of Education,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130024)
Abstract: For parents of preschool children, social support is an important resource which aids parents by alleviating parental pressure, regulating their psychological state, and improving child-bearing styles and practices. The present study explored the effects social support exerts on parental pressure as experienced by rural fathers of preschool children, and whether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medi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wo. The sample comprised a stratified random sampling of 509 rural fathers of preschool children in Henan Province and used the Social Support Scale, the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Scale, and the Parental Pressure Scale. The results showed a significant correlation between social support,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and parenting stress in this group; further regression analyses and Bootstrap tests showed that social support significantly predicted a reduction of parental pressure and that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partially mediat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ocial support and parental pressure. Accordingly, the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of this group of fathers can be improved by increasing their social support, which in turn can alleviate their parental pressure.
Keywords: social support; parental pressure;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rural preschool fathers
(責任編輯:張夢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