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克紅
沒想到,短短幾天的時間,白玉蘭開得這么熱烈和奔放。
那天下午,我外出回家,途經小區花園,忽見一樹晶瑩潔白的玉蘭花,兀自吐露著優雅的芬芳。那一樹晶瑩潔白的玉蘭花,如冰雪雕飾而成,讓我沉郁一冬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
玉蘭花又名望春花。每年驚蟄,小區里、街道邊、公園中,一樹樹玉蘭花舒展花蕾,在離地面數米的高空熙熙攘攘地綻放,它花色如玉、凝脂停云,盡情擁抱著春天的陽光,將那些曾經的艱難曲折,化作欣喜和感動,碩大的花朵、片片花蕊直立向上,朵朵花瓣白得透亮,在春寒料峭的風中搖曳生姿。盛開的花朵,充滿了對春的綿綿情意和對未來的絲絲渴望。
我是常到花園散步的,這是我多年養成的一個習慣,雨水前后,每次途經玉蘭樹下,總會抬頭打量一下這棵玉蘭樹,它昂首挺立在眾多矮小的植物中,初看和其他樹木沒什么區別,光禿禿的枝干伸展向上,仔細觀察,你會驚喜地發現,它的枝上已冒出毛茸茸的芽,那微微突起的芽是花芽,跟樹枝顏色非常接近,若不仔細留意是不易發現的。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玉蘭樹可謂一日三變、幻化驚人,先是玉蘭樹的絨毛漸漸破殼,將卷曲著的花芽頂出,花芽伸伸腰,一副剛睡醒的樣子,它緩緩睜開眼,伸開手臂,皺皺的花瓣爆棚似的炸開,白色的葉片已漸漸鋪展開來,有幾朵花已急不可耐地盛開,空中縈繞著絲絲縷縷的花香。
白玉蘭很耐看,它是一種能夠讓你凝視許久,也不會使你感到審美疲勞的花。多少次,我凝視如絹似紗、如錦如緞的白玉蘭,那在枝葉間若隱若現的白玉蘭飄散的花香是不用你靠近去聞的。“著意聞時不肯香,香在無心處。”驀然想起宋代曹組的《卜算子·蘭》里的這句詞來。那帶有玉蘭花香的風,淡淡地在你的鼻尖縈繞,此時,心中原有的那些俗塵往事,便在花影搖曳間倏忽消散。
白玉蘭的美,美在花色,如池塘的白蓮,純潔而溫潤;美在品質,驚艷而樸素,靜心怡神般安靜,無一絲嬌貴之氣;美在花香,它清幽淡雅,一絲令鼻腔舒適的淡淡的香馨,讓人為之陶醉。群芳譜上,沒有任何一種花品能像玉蘭這樣既有一種冰清玉潔的高冷,又有一份絢爛喧鬧的熱情。而我認為,玉蘭花還美在它開放的時節,它給人帶來的視覺沖擊力是強烈和震撼的,往往不經意間,給你帶來一份驚喜和感動。它不同于梅花的冷艷、桃花的妖嬈,更不同于牡丹的雍容華貴。它開在料峭的早春,卓爾不群,盡顯風流,有著幾分凜然的傲氣。
玉蘭花的花期是短暫的。花謝了,那一片片花瓣,若春燕剪翼,從枝頭從容落下,輕盈又厚重,構成一幅凄美的圖畫。我小心地繞過花瓣的空隙來到樹下,生怕一不小心踩疼了它們,我知道,凋謝的花瓣,也是有靈魂有感覺的。恰在此時,一片玉蘭的葉片落在我的身邊,我彎腰撿起這瓣落花,放在手心仔細端詳,那微微卷曲的花瓣,與我的手掌差不多一般大,它的葉脈間,分明還有汁液在流淌,但它卻主動辭別枝頭,沒有一絲凄戚與眷戀,我不由得對玉蘭花生出幾分敬意來。
我愛白玉蘭,愛它獨自燦爛的孤勇,還有悄無聲息魂歸泥土時的那份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