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百歲舅舅

王曉林

2023 年10 月14 日，我們五姊妹到重慶長壽參加了舅舅的百歲生日慶典。其實，舅舅滿99 歲，按照習俗，年長的男子逢九就應祝壽，寓意“九九長壽”。

舅舅生于1924 年，是邱氏家族的第101 代子孫。兄妹五人，舅舅排行老大。從解放前到20 世紀60 年代艱難的歲月里，身為長子的舅舅，協助外公外婆維持著一大家人的生計，在那個食不果腹的年月，許多的艱難困苦，舅舅都咬著牙挺了過來。母親與父親結婚后，隨著我們兄弟姊妹的相繼出生，家庭的負擔也越來越重。遠在長壽的舅舅，來到我家探親，看在眼里，急在心頭，主動為我父母分憂，將我們一個又一個地接到他家中生活，多則五年，少則一年。

1994 年5 月的一天，父親把母親生病住院的事告訴了舅舅，第二天他便急匆匆地趕到了大竹縣人民醫院?？粗諠u消瘦的妹妹，舅舅把淚水憋在了心里，嘴里安慰，心在流淚。母親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拖著病體還不輟勞作，直到被父親“逼”到醫院，一經檢查，病情就不容樂觀了。母親在大竹治療一段時間后不見好轉，舅舅便陪同她前往重慶市第三人民醫院繼續治療。這一待，就是幾個月。母親陷入昏迷時，舅舅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老淚縱橫，心如刀絞，輕聲呼喚著她的小名。就這樣，從出院到去世，舅舅一直陪伴著母親。

2010 年5 月，我的父親生命也進入了倒計時。我們按照老人家的意愿，盡快把老家的土磚瓦房翻修一下。于是，將此事告訴舅舅后，他當即主動提出要幫我們看管建筑材料。我想到他已是快90 歲的耄耋老人，怕他吃不消，更擔心出意外，于是，電話里只說請他來大竹散散心。哪知，他和表哥徑直趕到了我的老家，投入到緊張的勞動中，幫助清理廢墟、搬運磚塊、收撿木料，儼然一個壯勞動力。作為晚輩的我們，深感內疚和自責，舅舅卻說：“說句實話，我是在替幺妹了卻一樁心愿，讓她在天之靈看著自己的新家，要是換上別處，就是給再高的報酬我也不會去！”舅舅的話讓我感動不已，那份娘親舅大的骨肉情，用千金萬金也無法衡量。直到我們處理完父親的后事，舅舅才如釋重負，總算是完成了“任務”。

近幾年，我們曾多次邀請舅舅來大竹，他本人想來，可他的兒女們考慮到他年事已高，生怕有個閃失，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來為好。但是，我們對他又多了幾分牽掛。值得欣慰的是，舅舅仍習慣堅持每天早晨五六點鐘起床，上街漫步，打打長牌，飯量沒明顯減少，身體也沒啥大毛病。舅舅含辛茹苦養育了四個兒女，如今已是四世同堂，他常說：“害人的藥不吃，犯法的事不做。多行善，多積德?！彪y怪，老人們都跟他合得攏、談得來，晚輩更是對他敬重三分。

可就在今年8 月初的一個清晨，舅舅跟往常一樣起床上廁所，卻不慎摔了一跤，經醫生檢查是左髖骨斷裂。因他年事已高不宜做手術，在醫院保守治療了一段時間后，回到家中休養。如今，舅舅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自由走動和生活自理了，如山一般厚實的身軀突然塌了！看著躺在床上消瘦的舅舅，我揪心不已，好在他身子骨硬朗，氣色也慢慢好轉起來。

百歲的舅舅，您在我們心中就如同一棵扎根山崖的不老松！

美術插圖：吳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