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婺源

蔣保林

初春，我和朋友來到了婺源。

第一站是游覽“曉起神樟”。據導游介紹，這棵樟樹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歷史，我算了算，它大概在晉朝時就生根發芽了。想來，這跨越了千年的古樹，值得一看。繞過回廊連閣，躲過無數小攤販的圍纏，眼前豁然開朗，我終于看到了這棵老壽星。這樟樹的確粗壯高大，樹干大概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樹丫和枝葉亭亭如蓋，撐出了將近一畝地大小的綠蔭。仰望樹冠，是滿眼的綠意，明亮的天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我們身上，斑駁出陸離的光景。我環顧四周，發現“曉起神樟”位于一個三面環山的小山坳里，也許是特定的地理位置成就了這棵樟樹，讓它在一千多年的風風雨雨中能幸存至今。如今，這棵樟樹在當地人心目中，不再是一棵普通的樟樹，早已成為人們頂禮膜拜的神樟。想來也是，一千六百年，多少個鼎盛的王朝土崩瓦解，多少堅固的城墻轟然倒塌，多少如歌的歲月隨風而逝，在時間面前一切都是“幻夢泡影”。而這棵樟樹卻巍然屹立，從遙遠的過去走向未來，它見證了歲月的變遷和世事的更迭，對它來說，山上的蓬蓬荒草，山下的匆匆走卒，一切概是浮云。

離開“曉起神樟”，前往江村。一路上溪流淙淙，前一段時間靡靡的春雨給小溪灌滿了活力。溪邊不時看到有三三兩兩的村婦在搗衣洗滌，久違的情景仿佛讓人回到上個世紀80 年代。在這里，時間是靜止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將山外的喧囂和浮躁隔離開來。居住在這里的子民生活得富足而自給，平靜而又單純，悠然地享受生活和人生。隔著窗玻璃，我打量著婺源的山山水水，山不高，但郁郁蔥蔥；水不深，但清澈透明。遠處層層疊疊的梯田畫出曲折優美的線條，而高低錯落的徽派建筑就散落其中，飛檐翹角，青磚白墻，在綠樹的掩映下分外好看。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我們來到了江村。江村坐落在一個三面環山的山坳里，前有山峰聳然侍立，后有幽谷深藏，村中雙溪環繞，涓涓細流匯聚于村口聚秀湖。故此，江村又名“江灣”。據導游介紹，江村是一個古老的小鎮，這里鄉風淳厚，人才輩出。明清時期，江村共出進士十九人、舉人四十二人、武舉六人。近代以來，在國內外頗有名聲的翰林編修、書法家江志伊，清廷要人江朝宗，跟隨孫中山的海軍將領江澤澎，著名數學家江澤涵以及重慶大學校長江澤佳等都是江村的氏族后裔。這在中國古村落中實屬罕見。走進江村，“蕭江祠堂”屹立在村口，恢宏的建筑寫滿了昔日的輝煌。當年，這些為躲避戰亂的中原子民，從遙遠的中原來到這個偏僻的小山村，聚族而居，生息繁衍，造就了江村的輝煌，這里有多少塵世的辛酸和歡欣，有多少奮斗的艱辛汗水和成功的幸福淚水，不由讓人浮想。隨著人流走進江村，走進一個個古色古香的院落，高高的門檻、剝落的墻灰、褪色的廊柱，都遺落了太多的歲月滄桑。為保持原始風貌的斷垣殘壁里，爬滿了藤蔓，墻邊的荒草肆無忌憚地瘋長，無言地演繹出輝煌與衰落，鼎盛與枯竭的華彩樂章。

告別江村，走進了李坑。導游說，“坑”是水池的意思。因為這里李姓人比較多，所以，稱為李坑。李坑最大的特色是所有的人家都傍著一條溪流居住，緣溪而上的是各式各樣的徽式建筑，層層的畫棟雕梁，樓臺閣宇，饒有趣味。邊走邊欣賞著小橋流水人家，體會著李坑人的幸福人生，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來婺源的第二天，我們游覽了大鄣山臥龍谷的峽谷瀑布。

如果說，昨天的小橋流水人家的徽派建筑讓人產生世外桃源的感覺，或多或少有人為痕跡的話，那么，今天的臥龍谷就屬于真正意義上的世外桃源。它渾然天成，仿佛是遺落在塵世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在大鄣山前下了車，巍峨的大山就聳立在眼前，蒼蒼茫茫，直插云際，一下子將你的感覺、心思全都吸納過去。舉目望去，到處是賞心悅目的綠色，茂盛生長的植被盡情地舒展出它們旺盛的生命。你看，新綠、淡綠、濃綠、翠綠，層層疊疊，無邊無際，綠得讓人心醉，讓人融化其中。

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我們走進了臥龍谷。一路溪流潺潺，山花爛漫。在這里，紅花、綠樹、紫藤、修竹，隨意點畫，衍生出一幅幅優美的山水畫。而永不停歇的流水，天然而成的深潭，奇形怪狀的石頭，隨著蜿蜒的山路，時隱時現，真可謂“樹在石上生，石在水中長，瀑在巖上飛，泉在山間唱”。

隨著游步棧道迤邐前行，耳聞涓涓的流水，目睹扶疏的枝葉，真是別有一番韻味。長時間地沉溺于凡塵俗世，一顆凡心早已沾染上太多的塵埃，而這明凈的自然，脫俗的山水，能否讓我找回自己呢？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起碼現在的我是悠閑的，不屬于誰，也不是任何一個社會角色，事業、榮譽、責任、追求，這些伴隨我們與生俱來的東西都漸漸遠遁，因為它們在這不加任何雕琢的自然前面都是虛妄的，都是浮象。境由心生，念隨意轉，感謝這山、這水、這花、這葉，它們給我的感悟遠遠超過書本，超過任何哲學意義上的啟迪。在這個靜謐的山谷中，花自然開，葉自然落，水自然流，生命的無常和永恒都是長久的，也是瞬間的，都在最后的時刻變成風景定格在流淌的歲月里。

深入峽谷，流泉隨著山勢起伏，或奔流直瀉，或涓涓流淌，或回旋轉折。有時一如素絹白練，隨意漫流；有時又如游龍飛舞，飄逸畢現；有時彎成一泓清泉，深不可測。抬頭望去，發現一個高達百米的瀑布，如飛龍在天，奔流而下，伴著震天的轟鳴，濺落出無數的飛花碎玉，演奏出雄渾跌宕的樂章。

坐在臨溪的涼亭里，掬一口山泉，聞天籟之聲，覽風物之情。只見，天藍得透徹高遠，水清得澄澈明凈，山風吹拂，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彌漫全身，仿佛我已走出塵世，走出欲望，走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