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記憶

張伊南

還記得2014 年北京初夏的黎明。

這天，早上5 點30 分，我走出學院公寓樓，凝視東方天際，黎明已借著最后一束星光的照引而來。薄明藍空下，幽靜校園，被黎明的霞光喚醒了。五星紅旗，霞光輝映，簇新鮮艷，在涼爽的晨風中舒展飄揚。朝霞，萬千光線潑灑，潑灑在林蔭道路、精致游園、青青草坪，還有覆綠廊架。風雨操場，學員們沐浴在黎明的紅光里，散步、跑步、打籃球、打羽毛球……回蕩笑語歡聲，充盈青春朝氣?！敖逃棚w理想，實訓把握未來?！蔽已刂賵雠艿郎⒉?，一幢青灰色的教學樓，線條典雅明快，正面上方張貼的紅色橫幅，鍍上了一層耀眼晨輝。置身于橘紅色光芒映照中的可愛校園，盡情呼吸清新清爽的黎明氣息，我深切地感受到，為了心中夢想，每天努力、堅持，永不停滯，做一個思維敏捷活躍、與朝陽同步伐的人，那么，白晝便是一個長長的早晨，便是一個永恒的黎明。

如此優雅清新、愉快難忘的校園黎明，給予我最慈惠的光輝。我到北京農業農村部管理干部學院參加業務培訓的記憶，如在眼前。

回望生活的征程，有陽光，也有風雨；有坦途，也有坎坷。我是通過參加全國高等教育自學考試，于2003 年12 月取得了鄭州大學新聞學專業本科學歷的。數年來，一本教材，一本輔導資料，是我準備自學考試的常態。除了個別課程聽過老師輔導或考前串講，絕大多數課程我并沒有系統聽過老師講課。之后，漫長時間里，我在文學史教材的“無聲”指導下，開始了經典文學作品的閱讀之旅。同時，要彌補系統聽課的缺憾，這樣的打算始終縈繞心頭。

一周的學習培訓，盡管培訓的內容是農業信息化業務，卻開闊了我的眼界，我深刻地認識到不聽老師講課，單純依靠自學，難以克服與超越自身的局限。

返鄉之后，工作之余，我在網上開始尋找，聽課學習專業視頻公開課，“凡是自強不息者，到頭我輩終能救。就是所謂的天道酬勤。浮士德的自強不息感動了上天……”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劉洪濤老師主講的《西方文學經典鑒賞》中“歌德的《浮士德》與人生的五重境界”一節，尤其記憶深刻。聽課激發了我閱讀原著的興趣。進取戰勝沉淪，神性強過魔性，自強不息永不滿足，奮發進取有所作為，追求知識真理、健全人格、高遠理想，不斷提升、超越、完善自己。我領悟了浮士德精神的真正內涵，獲得了寶貴的智慧箴言。從“片段”的、不系統的專題講座，到較為完整、系統的專業課程，我的眼前宛若開啟了一個新的世界。我在專業學習、文學閱讀中，自然有了業余時間嘗試寫作的想法。由于學習新聞學專業的原因，我便嘗試圍繞真人真事，構思提煉寫作散文。

優秀作品的光芒，照亮我的心靈，照亮我筆下這一方稿紙。

2023 年3 月19 日8 點50 分，我走進酒店的三樓會議室。主席臺正中上方，懸掛著“祝賀2022 年度中國散文年會隆重召開”的紅底白字橫幅；主席臺中央，長方電子屏的畫面，是大海、藍天、潔白的云朵悠然點綴其間。來自全國各地的參會老師，有的站立交談，有的圍坐聊天，笑意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會場氣氛熱烈、喜慶。我在第三排右側，找到了印有自己名字的紅底黑字的桌簽。

“對小說家來說，最好的散文寫作其實包含在他的小說里?！眲⑿妖埨蠋煹奈膶W講座，話語樸實，同大家坦誠交流，對此，我在閱讀中深有體會。我曾在《散文（海外版）》2020 年第8 期，閱讀了李佩甫老師的散文《我懷念》，文字質樸清淡，而又蘊滿深情、充盈美感。之后，我讀小說《生命冊》，在第十一章，發現了幾頁熟悉的文字，原來是散文《我懷念》的文字。小說里的散文，沒有故事情節的推進，沒有人物形象的刻畫，唯有對景觀風物的逼真生動的描摹，宏觀勾勒與微觀細描渾然天成，散發著獨特的審美光彩和藝術芬芳。

轉瞬之間，莊重的主席臺變成了華麗的舞臺。背景墻顯示屏，靜音播放著電影《辛德勒的名單》的畫面。兩位青年女音樂家，一邊凝視前方三角木架上擺放的樂譜，一邊神情專注地演奏電影的主題曲，小提琴與低音提琴協奏曲響起，在舒緩、深情、憂傷傾訴的低沉琴音里，糅合有優美、明朗、慈悲、給人希望與信念的溫暖旋律。

頒獎典禮開始了。十佳散文獎、十佳散文集獎、三等獎的獲獎作者依次走上主席臺領獎。

“現在宣布獲得二等獎的作品和作者名單…… 散文《路過》……”我聽到主持人念到了自己的作品名字。原來，會場座位是按照上臺領獎作者的次序事前排好的。我和在第三排右側就座的幾位文友，列隊走上主席臺。楊海蒂老師依次給我們頒發了鮮紅的獲獎證書。

這是值得永遠銘記的莊嚴時刻。

3 月19 日的黎明如約而至，開啟有意義、有魅力、充實的一天。還不到9 點，培訓現場已經座無虛席。

“我住在昌平，上午趕到咱們的培訓現場，同大家再見見面，送送大家！”再一次見到了梁曉聲老師熟悉可敬的身影，親切真摯的話語，贏得了現場學員們的熱烈掌聲。

“我覺得散文大體是有溫度的?！彼斕斓闹v座，依然循著有情、溫情寫作的線索。分別的時刻臨近，梁老師對現場學員們給予深情寄語：“要有對他者命運的悲憫……要努力創作令人心暖的文學形象。”

我獲得的啟迪是：寫作者要始終葆有一顆真誠的寫作初心，筆端融入真情實感，關注他者的挫折與苦痛，關注他者的抗爭和奮斗，與他者的命運前途緊密相連，與他者的苦樂悲歡共振共情，才能寫出有悲憫情懷、有情感溫度、真實真切、令人心暖的文學作品。

北京的黎明，開啟了我的嶄新的起點，珍藏在我最歡愉、溫馨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