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奇
杜嶠的小說像橫亙在青年與中年兩種形態(tài)之間的船,借用《天才在左,瘋子在右》書名的寓意,我姑且將狂熱的青年和安于社會現(xiàn)狀的中年兩種形態(tài),作為本次《白馬記》剖析的主要方向。
讀這篇小說最大的感受就是語言的跳躍力,因為敘述時間尺度跨度較大,作者本身敘述思維跳躍性強的緣故,在通讀全文時難免會造成類似卡夫卡、福斯特等人敘述上的筆風,而這種思維所造成的“障礙”,在天才藝術家思維出現(xiàn)時便消散了。
“如果你在才華上稱不上天才,就要在行止上像個天才”,文中這句話的出現(xiàn),為我們詮釋了在小說敘述表達和情節(jié)處理上的“斷層感”。為了模糊這種“缺陷”,杜嶠又通過類似《老人與海》的敘述感,以大量瑣碎的生活情節(jié)來作為陪襯,以突出小說的主軸線。
作為依托時間順序敘述的小說,文中的“白馬”更像是一個謎底,他在年輕時候聽到的故事,歷經(jīng)數(shù)年,到中年時才偶然聽到它真正的答案,這一設置,更像是在尋求一種精神解放的過程,既帶有些許魔幻化的色彩,也帶有一種因年齡增長隱喻的悲哀。
正如泰戈爾在《法官》中所寫道的:“人到中年,會放棄虛幻的世界和不切實際的欲望,總是把它局限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之中。”對年齡展開批判的杜嶠,更多的實際是在追尋一種青澀的欲望,一種獨屬于青年人的稚嫩感,而這也正是與年齡對抗的力量。
而對年齡論的闡述,與其說杜嶠是在表達一種對抗,不如說他是在尋求一種解放。這種解放既是對自己的解放,也是對他人的解放。它暗含于對抗當中,這種對抗既是與他人對抗、與家庭對抗,與社會規(guī)則對抗,也是與年輕時的自己對抗。而這實際上是一種對“枷鎖”的逃避和反叛。
在文末相親的內(nèi)容里,我們可以找尋到這種“枷鎖”的悲哀,女士的坦然和相親過程的順利,實際凸顯出了當下婚姻“搭伙過日子”的本質(zhì),仿佛婚姻已成為一個人生階段上的節(jié)點,無論你如何有個性,都要接受它的出現(xiàn)。女士對于性的描述,又揭示出人們?yōu)檫@種“空殼婚姻”而往往采取的唯一紐帶。而顯然文中主人公是難以接受這種的,作為一個偏向米開朗琪羅式文藝愛的人,他更多的悲憤來源于對這種妥協(xié)的厭惡。
每一個人的身體里,都有一個幼稚的藝術家。文中女士對婚姻的看法,實際上是以婚姻來博取自由的階段,是對婚姻忠誠批判的環(huán)節(jié)。這也引發(fā)一個問題,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婚姻逐漸變質(zhì)為一種“任務”?由此延伸,仿佛人生的每個年齡階段都在被一種“任務”所裹挾,如讀書、婚姻、生育、生老病死。在這種大框架之下,年輕時候的人們還勉強可以逃避,而隨著年齡的增長,人們逐漸透支個人空間來服務一種叫作家的事物,成為社會上常見的風景。
而杜嶠則對此展開論述,作為“唯一”見過白馬的人,他以一名天才藝術家的身份,來詮釋這種青年的“瘋”和中年的被迫“尋穩(wěn)”,來解釋這種“天才藝術家”視野所帶來的孤獨感。這就像《平凡的世界》中所描述的那樣:“如果你沒有讀過書,沒有走出大山,就會像村里那些人那樣生活,然后結婚生子。可是你走了出去,知道了這個世界不只是這個樣子,你不想像村里的人那樣活著,但也沒辦法融入外面的世界,因為你知道你不屬于那里。”處于這種抉擇當中的人們,更像是陷入了一種困境,一種不安于現(xiàn)狀又無可奈何的情緒陷阱。
那么我們該如何逃避這種困境,該如何在婚姻這一命題之中,尋求自我思維的解放?在社會的自然法則面前,這更像是一個偽命題,一個關于家和性與自身視野的悲哀的命題。文中,作者利用“白馬”這一意象和歌曲,利用年少時自己的執(zhí)念,為中年的自我意志找尋了一種逃避,為不安于沉浮的自我靈魂尋求了一種短暫的尊重。
而悲哀的是,這種自我“救贖”能持續(xù)多久,沒有人知道,或許只有那匹“白馬”才知曉。
責編:周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