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婆家過春節(jié)（散文）

范玉雪

１

“雪兒，你們到哪兒了？到家了別忘了跟媽爸說一聲。”“雪兒，車上冷不冷？做好保暖了嗎？……”遠在越南的母親連續(xù)在微信上給我留言。坐在通往中原大地的高鐵列車上，我內(nèi)心百感交集。今年，我沒有回自己國家，而是第一次去婆家過年。即便在中國留學且工作近十年了，但是我對中國北方的氣候也并不是很適應，難怪父母大人總擔心身在他鄉(xiāng)的寶貝女兒。2014年至今，從天津到北京，從越南到中國，我感覺到一切好像都是“天意”：即便我沒有學術抱負，也不擅長做科研，更沒有想過會在中國成家立業(yè)，但種種因緣都促使我走到了今天。當初決定來華，我只是跟著內(nèi)心走，一點也不在乎將來會發(fā)生什么事。那時的我，只有對漢語的執(zhí)著、對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熱愛、對中越友好交流的期望這樣一顆單純的心。當年，我只是聽從了內(nèi)心的呼喚：“小雪，你一定要去中國。”誰能想到，從小在熱帶地區(qū)長大的我，如今竟成了中國北方的媳婦兒。人生的安排確實妙不可言。有一句漢語最能表達我此時此刻的心聲，那就是：既來之則安之……

２

哥哥開車，帶著大侄子到開封火車站迎接我們夫妻二人。因為這里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雪，所以現(xiàn)在比北京冷得多。雪尚未完全融化，路上很滑，哥哥謹慎駕駛。我穿著厚厚的衣服，以免寒風侵襲。

我們到家已是臘月二十八日晚上七點多了。雖然結婚前我有兩次來過這里，但畢竟如今身份變了，內(nèi)心還是有些許焦慮。影視上婆媳關系的那些復雜畫面時不時地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從小到大一直都追求知識的我能否作為好媳婦，我只能盡力而為了。若不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終身伴侶，別說是親朋好友，連我自己應該也不會愿意嫁到離家?guī)浊Ч锏牡胤健Ｎ壹亦l(xiāng)就在越南湄公河三角洲的同塔省，素有越南荷花之鄉(xiāng)的美譽。那里沒有冬天，一年只有旱季和雨季。常年除了比較熱的夏天，其他時間溫度宜人。“有緣千里來相會”這句話的確說得沒錯。三十多年前，我哪看得見雪花紛飛，哪聽得著窗外的呼嘯？這一切也許會成為我余生熟悉的東西了。

婆家是位于尉氏縣的小村。車剛停下來，婆婆就趕到了門口。她忙碌的狀態(tài)掩蓋不了內(nèi)心的愉悅和激動。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我老公三年沒有回家過年的機會。這次久別重逢又不是他一個人回來，婆婆的心情不言而喻。原來她在給全家準備晚飯，聽到我們的聲音就沒來得及把圍裙脫下來。雖然我聽不太懂一連串快速的河南話，但從婆婆的肢體語言，我大概能明白她應該是在問我們餓不餓、我冷不冷。眼看她善良而淳樸的樣子，我的焦慮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緊握婆婆的雙手說道：“媽，我們回來了。”瞬間，她不知說什么才好，但眼眶好像濕了。我聽到了一個“中”字后，她就轉身跟我老公說了什么話。老公拉起我的手笑道：“我們先進屋收拾一下吧，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進了新房，讓我大吃一驚的場景就擺在眼前。電熱扇、取暖器、空調(diào)、電熱毯，一切備齊。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老公調(diào)侃道：“這下不怕冷了吧！”我哭笑不得：“至于嗎？”老公告訴我：“我們擔心你晚上受不了這里的寒氣，你忘了你的雙手一直都這么涼了嗎？”本以為大家太夸張了，但到了夜晚，不知是因為屋里空間大還是我體質的問題，老公竟要把所有這些設備開啟，我才不覺得冷。躺在床上，我左思右想：現(xiàn)在生活條件好了，中國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了，但在過去，在歷史上呢，當科技尚未發(fā)達時，當打仗還是唯一解決問題方法的年代里，人們的生活何等艱苦。普通的家庭又怎么辦？婦女們和孩子們?nèi)绾文艹惺艿昧它S河流域的冬天？……想到這，我鼻尖就開始發(fā)酸了，真的太感謝自己有多么的幸運。當我還在深度的思考中，旁邊的老公忽然把我摟在懷里，問道：“你在想什么呢？還冷嗎？。”在如此溫暖舒適的被窩里，我閉上了雙眼而滿懷感恩：“感恩老天爺讓我出生和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和國度上，感恩愛人的陪伴與支持，感恩這一切的恩賜！”

為了讓我感受到北方農(nóng)村過年的氣息，哥哥帶我們?nèi)ス渖虉觥①I年貨。有意思的是，老公讓我自己選一套厚實的居家服，還說這種衣服只能在河南的冬天才用得上。本以為他在開我的玩笑才故意這么說，不過我試穿起來還真覺得很暖和的。雖然看中了一套，但因為我個子小，所以即便是最小號也是不合身。嫂子在旁細心觀察到我猶豫不決的樣子，明白了我的心思，就跟我說：“你擔心衣服大嗎？不要緊，回去我?guī)湍惆芽圩诱{(diào)整好，這樣就能穿上了。”頓時，我內(nèi)心暖暖的。回到家，公婆看到我都立馬發(fā)問：“你冷不冷呀？”這句簡單的問候背后卻蘊含著無限的關愛和體貼，也是從我回家以來公婆的口頭禪之一。我回復道：“我不冷了，爸媽不用擔心。”而令我無比感恩的是婆婆的另一句口頭禪：“飯中不中？”由于擔心我早上受涼，婆婆每天都早起給我們準備早飯。一開始，我都不懂什么叫“中不中”，可后來我才知道這個“中”字在河南話里可真是一個“神奇”的詞，可用在很多語境中。原來婆婆是擔心我吃不習慣農(nóng)村的飯菜，所以問我飯好不好吃，合不合胃口？當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以及婆婆的愛，有一次當她再問我時，我就趁機扶著她的雙手，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恩：“媽媽，您辛苦了，感謝您對我這么好。”我早就把她看成了親媽，因為在越南，每次媽媽給我做好吃的，我都偷偷地在媽媽背后抱著她說：“媽媽，您辛苦了，感恩媽媽給我做這么好吃的飯。”我暗自慶幸，自己的確太幸運了。雖說現(xiàn)在都進入了二十一世紀，但在這個世界上，仍然還有許多人三餐不飽，天天為了生存而在戰(zhàn)爭的絕望中掙扎。我覺得自己該好好珍惜眼前的“福報”。很多年以前有人跟我說：你越懂得感恩，你就會越幸運。在中國這么多年，我每時每刻都在踐行這種理念并親自見證了無數(shù)次奇跡發(fā)生在我身上。

等忙完了家務，嫂子就過來幫我修衣服。在家這幾天，我主要是跟嫂子聊得多，因為她說普通話，我基本都能聽懂。眼看她雙手熟練的動作，我內(nèi)心佩服不已。樸實無華的她勤勤懇懇，十分和善，樂于助人。嫂子邊縫邊說：“我能理解的。你們那邊是熱帶，我們要是去了還能接受，但這邊太冷，連我們都受不了，何況是你。這幾天溫度更低，你穿厚點總是好的。”這番話讓我很感動，深深體會到了家人的溫暖。

３

自從到中國深造以來，我意識到春節(jié)不僅是中越兩國最隆重的傳統(tǒng)節(jié)日，更是一種能綜合體現(xiàn)兩個民族生活態(tài)度、倫理道德、淳風美俗、宗教信仰、理想追求及人生感悟異同的文化載體。無論路途多遠，在外工作的人們都要趕回家與家人團聚。這一習俗在中越文化中都延續(xù)了千百年，形成了兩個兄弟民族獨特的文化符號。在這個特殊而喜慶的日子里，人們會穿上新衣，吃著年夜飯，掛燈籠，敲鑼打鼓放鞭炮；親朋好友之間互相拜年問候，互贈禮品與紅包。正因為中越民族的春節(jié)有如此之多的共同點，所以一般人似乎都忽略了兩國春節(jié)的一些有趣的活動或現(xiàn)象背后的真實文化內(nèi)涵。它們在無聲中揭示了中越文化各自的特色。

臘月三十的下午，婆婆忙于準備餃子的材料。前一天嫂子都跟我說過今天要包餃子了。一開始，婆婆擔心我不會包，而嫂子則說太辛苦了，都不讓我動手。在我再三“懇求”的情況下，看到我“可憐”的樣子，他們終于“心軟了”，樂意地教我。婆婆做了豬肉白菜餡兒和韭菜雞蛋餡兒，正好葷素皆宜。餃子外形圓潤，上下對稱，象征著陰陽平衡的哲學理念；還有餃子的皮薄而有彈性，代表著陽，餡兒鮮美豐富，包裹在皮里，代表著陰，兩者相輔相成，形成了完美的陰陽平衡。據(jù)我了解，餃子在中國的歷史悠久，從文獻上說，餃子亦可追溯到先秦。其名稱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fā)生變化。當時人們將其稱為“角兒”或“餃耳”，也有將其稱為“扁食”。后來，餃子逐漸成為一種具有代表性的食品，并被廣泛地傳播開來。到了唐代，餃子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非常流行的食物，并且被列入了宮廷御膳菜單之中。據(jù)說在唐朝時，唐玄宗為了讓楊貴妃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下令每年春節(jié)都吃餃子。宋朝時又改為吃“餛飩”；到了元朝則成為年節(jié)必備食品之一；而明朝則將其定為正月初一至初五的節(jié)令食品……這些歷史記載都反映出了中國人對食物的重視程度。我認為，餃子及包餃子的活動承載了中華民族太多的歷史文化內(nèi)涵。這種傳統(tǒng)年俗是最能代表中國春節(jié)文化的特色之一。有意思的是，在越南語中，我們把“過年”稱之為“?n T?t”，這一越南語詞，如果直譯成漢語，則是“吃年”或“吃節(jié)”的意思。但如果認為“吃年”或“吃節(jié)”是越南人“過年”唯一的重要內(nèi)容，那就是大錯特錯了。越南傳統(tǒng)的精神文化在春節(jié)期間生動地展現(xiàn)出來。

春節(jié)前夕，我們越南也要準備豐盛的年夜飯。糯米飯、法式面包、湯類、紅燒肉、炒菜系列……是必不可少的，但重要的食品就是粽子。人們把大量的時間花在包粽子上。年粽與平日的粽子可不同，配料特別豐富，是年粽中的精品。在春節(jié)期間，我家鄉(xiāng)的每戶人家都會擺上一盆梅花或萬壽花作為送舊迎新的象征，這與中國人貼春聯(lián)形成顯著的對比。在越南北方，因與中國南方接壤，所以有的地方也會貼春聯(lián)或年畫，但在我家鄉(xiāng)則沒有這個習俗。更為重要的是，擺在祖先神臺中央的那個五果盤——這是越南從北到南的一種文化傳承。越南盛產(chǎn)水果，應有盡有。然而，如果不了解這五果盤的文化內(nèi)含，那么就算裝點得多么色彩紛呈，也不一定能表達我們越南人的心愿。這五果盤，不管多么講究，其中有四種水果是萬萬不能沒有的，它們分別是番荔枝（m?ng c?u）、椰子（d?a）、木瓜（?u ??）、芒果（xoài）。因為，這四種水果，人們可以直接取其名稱或取與其名稱相諧的語音，便能組成“c?u（求）v?a（剛）??（夠）xài（花）”這一越南語短句。而其含義，正是表達人們在新的一年里在經(jīng)濟收入方面“求剛夠花”的最基本愿望。從這一年俗中所包含的意義上看，盡管越南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比過去發(fā)達了，但崇尚“知足常樂”仍然是民間一種普遍存在的世俗心理。其實，這一越南語短句的延伸意義還揭示了越南人在生活方式上的基本原則，凡事都求剛剛好，最理想的是能持著不偏不倚的心態(tài)。這種文化現(xiàn)象與中國人在吃魚時希望“年年有余”是同樣的道理。文化就是客觀存在的現(xiàn)實。了解文化是了解每個民族、國家方方面面的一把鑰匙。

包完了餃子，我就跟婆家人一起吃年夜飯。到了晚上才是最熱鬧的時刻。村里點起燈籠，照亮整個村莊。哥哥的幾個孩子聚集在一起放煙花和鞭炮，歡聲笑語不絕于耳。看著滿天綻放的煙花，我仿佛能夠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幸福。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以至于讓我意識到，即使身處異鄉(xiāng)，也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和歸屬感。在越南，放煙花都是由地方政府在特定的公園里組織的，且有直播，不讓老百姓自行放煙花或鞭炮。除夕，我的家鄉(xiāng)越南過年的氣氛也很濃。在每家每戶中，立在正堂位置的那座“九玄七祖”供桌上就擺滿了各種食品，家長點香，準備最神圣的儀式——祭拜祖先。先是晚輩祭拜，再到孩子們分別祭拜。我們相信，即便過世了的祖先也不會離開家里，所以我們都希望祖先能保佑家宅平安，孩子健康成長。我們都普遍認為“有求必應”，心越虔誠愿望就越早實現(xiàn)。這個供桌上除了供奉祖先以外，還有許多佛菩薩像，無論家主是有什么身份地位的人，還是普通老百姓都會在除夕祭拜祖先。這種淳美的年俗是從儒家的家族觀念傳入越南的，在越南得以完好地保存下來，成為越南春節(jié)文化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只是其程序被民間化、簡化了，并帶有越南民族的文化特色。因此，我們的年夜飯一則要供養(yǎng)佛，二則要奉給祖先，最后才輪到我們在世的子孫共享。

“一日之計在于晨，一年之計在于春。”春節(jié)拜年是最能體現(xiàn)中越禮節(jié)和禮貌的活動之一。大年初一大早，我穿著新衣服，帶上糖果、瓜子等禮品跟哥哥們和老公到親戚家拜年，表達對他們的祝福與問候，尤其是對于外國新媳婦的我而言，親自登門拜訪實在是太有必要了。在越南，大年初一我們就到父系的親戚家去拜年，初二就到母系的親戚家拜年，從初三開始就可以自行約親朋好友聚餐或游玩了。我們越南拜年最重要的活動是給“九玄七祖”的供桌燒香膜拜。

我認為，跟中國一樣，在越南拜年的過程也是相互了解、增進感情的機會，不僅可以感受到濃濃的年味，還可以加深彼此間的友誼，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在越南，大年的頭幾天里，拜年的活動總在上午進行，但到了中午和晚上，當在一連串送舊迎新的鑼鼓聲、歌曲聲中走上街頭的時候，展現(xiàn)在人們眼前的卻是另有一番景象：一群群善男善女，不分晝夜輪流簇擁在一座座香火彌漫的寺廟里，對著諸佛菩薩虔誠頂禮膜拜。

大年初五，哥哥開車帶他家人及我們夫妻一起前往開封的旅游景點萬歲山游玩，這是我另一份難忘的體驗。踏上萬歲山時，盡管已經(jīng)立春，天氣回暖，但感覺天氣依然寒冷，樹枝上的花還未盛開。不過，聰明的中國人很懂得營造春天的氛圍，即便在樹枝上掛著假花，從遠處看卻仍然栩栩如生。景區(qū)內(nèi)的工作人員扮演著《水滸傳》中的人物，與游客們合影留念。這種創(chuàng)意讓我感到十分驚嘆，不僅讓傳統(tǒng)文化得以復興，也讓現(xiàn)代人有機會直接與傳統(tǒng)文化親密接觸。許多仿宋朝時的旅店和旅館，外面掛著紅燈籠，再現(xiàn)了宋朝文化的繁榮景象。領略宋朝文化的瑰麗，感受中國人對傳統(tǒng)文化的保護和創(chuàng)新，讓我深受感動。在這里，我沉浸在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中，這種感受讓我陶醉不已。我更加理解了中國人對文化傳承的重視，這一天的所見所聞所感讓我心靈得到了滋養(yǎng)，仿佛重回了古老而神秘的時代。最吸引我的是那些精彩絕倫的表演，無論是武俠實景劇還是大型水滸實景劇，每場表演都展現(xiàn)了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讓人目不暇接。景區(qū)內(nèi)還有各式攤位，售賣手工制品、小吃和紀念品。孩子們尤其喜歡的是游樂場，他們玩得不亦樂乎。到處都是節(jié)日的氣息。大家面帶微笑，尤其是許多年輕男女穿上古裝，為這個特別的日子增添了一份古典的風情。游玩從白天到夜晚，但尚未轉遍整個景區(qū)，雖然身體疲憊得很，但心里的收獲卻讓我回味無窮。回家的路上，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中國人對美好未來的期盼和祝福總是讓人看在眼里暖在心上。我注意到，春聯(lián)的內(nèi)容精彩紛呈，形式多樣，而且“家和萬事興”幾乎是“必貼語”，可見“家”文化何等深入中國人的心底。

４

大年初七，我和老公準備回北京。在出發(fā)之前，我勸說婆家人一起拍了幾張全家福。自從回婆家以來，包括拜訪過的親戚家，我發(fā)現(xiàn)這里的人并不熱衷于拍照。這種現(xiàn)象讓我感到困惑，與我家鄉(xiāng)春節(jié)人人愛拍照截然不同。在越南，尤其在正月初十以前，家家戶戶都會團聚拍全家福，無論是在家中還是外出，無論穿著新衣還是普通居家服，只要在一起，都會自然而然地合影，甚至春節(jié)“曬照片”已成為越南人現(xiàn)代生活的一種潮流，在民間中還流行“Còn mùng là còn T?t”（還在初十之內(nèi)就還在春節(jié)期間），也就是還可以繼續(xù)“曬照片”。然而，這邊的人對攝影如此拘謹?shù)膽B(tài)度讓我很不理解。我嘗試尋找其中的原因。從自然環(huán)境、社會背景、文化特征等方面分析問題，我最終總算“領悟”了人們的一些“無奈之處”。

在越南，尤其是南方，春節(jié)時的氣溫最為宜人，人們會在各處搭建帶有越南民族文化特色的小景，尤其是在寺廟里，這些小景裝飾多姿多彩。人們穿著心儀的服裝隨處留影，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越南女性穿著傳統(tǒng)服裝——奧黛——與親友一同出游，給越南春節(jié)增加了別具一格的景象。從地理位置和社會背景來看，越南南方位于陸海交匯處，而且也是最早與西方文化深入接觸和交流，所以在很大程度上，人們的思想開放，對新鮮事物持著自由選擇和包容態(tài)度是理所當然的。相比之下，中國北方氣候寒冷干燥，即使人們對外貌自信，穿著厚重衣物拍照也顯得不太上鏡。從歷史上看，中原區(qū)域雖然對軍事具有重要意義，但經(jīng)濟、文化、交通的發(fā)展和交流并不便利。時間久了，人們的思想也受到一定影響。用這些理由說服自己后，我更能理解文化對人性格塑造的重要性了。的確，不同文化間并無優(yōu)劣之分，只有存在的優(yōu)缺點，因此我們需要更多的溝通和了解。

從中越兩國春節(jié)文化的各種細節(jié)來看，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中國文化在許多方面有很強的儀式感，世俗性明顯，而越南文化則帶有顯著的宗教特征，民間性更為突出。記得書上有云，文化在形成和發(fā)展的過程中就會受到自然環(huán)境和社會歷史背景一定的影響，人的性格也會隨之形成。既然選擇不了出生地，那人只能想方設法去適應，并且探索與大自然和諧共處之道，文化就這樣產(chǎn)生了。黃河流域本是中華文化的發(fā)祥地之一，在金庸先生的小說里，中原正是英雄的地盤，所以人們的剛強不屈、驍勇善戰(zhàn)等品格，無疑都是被“練”出來的。當我們不去了解文化的內(nèi)涵，只從表面的東西去評價文化的優(yōu)劣，就難以做出客觀的結論，因為每一種文化都是其民族生活之精華。我莞爾一笑，原來文化是要身臨其境才能領悟到其中的深層意義的。

春節(jié)是中越文化中一個獨特而充滿活力的節(jié)日。它不但是家庭團聚的時刻，而且也反映了兩個民族對于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但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和時代的變遷，過年的形式和內(nèi)容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特別是科技的進步，讓更多人通過網(wǎng)絡視頻、語音通話等方式來表達祝福之意。其實，越南也跟中國一樣，很多地方的春節(jié)習俗已經(jīng)悄然消失，有的只剩下形式，而不含有實質內(nèi)涵。這種情況也引起一些有識之士的擔憂，有人甚至發(fā)出“年味越來越淡”的感嘆。我想，這種感嘆是很有道理的，但說它是正確的態(tài)度也不完全對。有道理，是因為它警示了現(xiàn)代人傳統(tǒng)文化的可貴之處，但也不完全對是因為我們無法阻擋現(xiàn)在社會的突飛猛進，只能“順水推舟”。換言之，就算春節(jié)文化的“相”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如果我們能夠懂得春節(jié)文化的“性”，即此節(jié)日不只是一頓豐盛的大餐，一個大大的紅包或厚重的禮物，而是一種親情的傳遞，一種對家人的感恩心，那么“相”越千變?nèi)f化，我們?nèi)司蜁懈嗟膭?chuàng)新創(chuàng)意來表達對彼此的感情。關鍵是，當出現(xiàn)了很多種物質的選擇方式后，我們還有沒有心思想到身邊的人？因此，我認為，只要用心去體驗，就會發(fā)現(xiàn)生活中還有很多溫馨美好的東西值得回味，還有很多幸福快樂的時刻需要銘記。春節(jié)雖是寒冷的，但是我們依然可以看到暖陽高照，感受到濃濃的親情，體會到久違的年味。

通過這次在婆家過年的經(jīng)歷，我深刻感受到了中越文化微妙而重要的差異，也思考了文化之間的交流與理解。我認為，理解才能共情，文化差異并不是沖突的根源，而是需要人們花時間和精力去挖掘和理解的寶藏。因為世界上沒有任何兩個民族的文化是完全相同或相似的，每一種文化都有其獨特的美和價值，都是值得我們尊重和學習的。在未來的日子里，我期待能夠繼續(xù)探索更多的文化多樣性，增進不同國家人民的相互理解和友誼。只有通過換位思考，我們才能更好地理解彼此，實現(xiàn)民心相通。文化的多樣性是世界的財富，只有在尊重和理解的基礎上，人類才能和睦相處，世界才能實現(xiàn)和平。

責編：胡破之